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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觉醒(部分)


J.克里希那穆提和斯瓦米·维卡特萨南达
古鲁与寻找
细看瑜伽的四个学派(业报、虔信、王道和智慧瑜伽)
斯瓦米·维卡特萨南达:克里希那吉,我是以一位谦卑的说话者的身份,而不是以英雄式的姿态,来到了一位古鲁的身边。但是,“古鲁”一词字面意义是,黑暗或无明的驱除者。“古”是指无明的黑暗,“鲁”是指驱除者,驱散者。因此,“古鲁”是光明,驱散了无明的黑暗。现在你是我的光。我们现在坐在萨能的帐篷里听你说话,我不禁想起了类似的情景:比如,佛陀对众比丘给予指教导,或者是瓦西什德在十车王的宫庭里给予罗摩指导。我们在奥义书里也有几个古鲁的实例;首先的是伐楼拿,一位古鲁。他仅仅是用“Tapasa Brahma…Tapo Brahmeti等词来刺激他的门徒。”“梵是什么?——不要问我。”Tapo Brahmeti,tapas,苦行或禁戒——或者如你所说,“寻找”——即是梵,而门徒必须去自己一步一步地发现真理。Yajnyavalkya和Uddhalaka采用更为直接的方法。Yajnyavalkya教导他的妻子运用“不是这,不是这”的方式。你无法正面去描述梵,但当你把其余一切都排除的时候,它就在那里。正如你在不久前的某一天所说,爱无法形容——“这是它”——但只是把不是爱的部分都排除。Uddhalaka使用几个对话去使他的门徒能够看到真理,然后用著名的解释Tat-Twam-Asi去揭示它。达克什那穆提(Dakshinamurti)用沉默和秦手印来教导他的门徒。据说室犍陀来到他身边寻求指引。达克什那穆提只是保持沉默,让他们看那手印,门徒看着他就觉悟了。据说没有了古鲁的帮助便无法认识真理。明显地,即使那些定期来萨能的人在质询中也会得到极大的帮助。现在,根据你的看法,古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是一位导师还是一位觉醒者?
克里希那吉:先生,如果你以古典的意义来使用“古鲁”一词,那指的是黑暗、无明的驱散者,那么另一方面,不管他是谁,是觉悟还是愚味,都真的能够帮助驱除这种黑暗吗?假如“A”是无明者,你是他的古鲁——公认的古鲁,驱除黑暗者,他人业力的承担者,指引者——这样的古鲁能够帮助另一个人吗?或者更准确地说,古鲁可以驱除另一个人的黑暗吗?——并非理论上,而是实际上,假如你是某某古鲁,那么你能够驱除他的黑暗,另一个人的黑暗吗?你知道他不开心,困惑,大脑没有问题,但没有足够的爱或者感到悲伤,可以驱除吗?或者他已经对自己下了极大的功夫吗?你会指出,你会说:“看,穿过那道门,”但他不得不从头到尾都要自己去完成所有的努力。因此,如果你说其它人不能帮助他,那么你就不是公认意义下的古鲁。
斯瓦米吉:仅仅是这个:“如果”和“但是”。门在那儿,我要走过去。但是,门在哪里,哪里就有无明。在你的指导下,驱除了无明。
克:但我必须要走过去。先生,你是古鲁,指出了那道门,驱除了无明。
克:但我必须要走过去。先生,你是古鲁,指出了那道门,仍然已经完成了你的工作。
斯:所以无明的黑暗已经被驱除了。
克:不,你的工作已经完成,现在轮到我要起来走路,看看走路还需要些什么。我不得不自己做所有一切。
斯:那很好。
克:因此你没有驱除我的无明。
斯:真对不起,我并不知道如何走出这扇门。在某一方向上,我对于那扇门以外的东西是无知的,古鲁驱除了那种无知的黑暗。然后我迈出必要的步阀走出去。
克:先生,让我们说清楚些。无明(无知)是缺乏了解,缺乏对自我的了解,而不是小我或大我。那道门是“我”,我要通过它走出去。它不是外在的“我”。事实上,它不是一道真正的门,是画出来的门。这是我心中的门,我要通过它走出去。你说:“去做吧。”
斯:的确如此。
克:你作为古鲁的作用就这样结束了。你不会变得重要。我不会把花环挂在你的脖子上。我要做所有的工作。你没有驱除无明的黑暗。更准确些,你是向我指出:“你是那道门,必须自己走过去。”
斯:但是克里希那吉,你认为有必要指出那道门吗?
克:当然有。我指出,我走过去。我们所有人都走过去。我在路上问一个人:“请你告诉我哪一条是通往萨能的路”,他告诉了我;但我并没有花时间去走,而是表现出热挚,说:“我的天,你是最伟大的人。”那太幼稚了!
斯:谢谢你,先生。与古鲁有密切关系的是纪律的问题,你把它称为学习。吠檀多根据求道者的资格,或成熟程度,指示出适当的学习方法。拥有最敏锐的感觉的门徒会接受沉默的教导,或者用像Tat-Twam-Asi那样的简单名词来把他唤醒。他被称为Uttamadhikari。拥有中等能力的求道者会接受更为详细阐述的教导。较为愚钝的会用故事、仪式等来寻找娱乐,希望以此来变得更加成熟;他被称为Adhamadhikari。你或许会对此提出意见吗?
克:对,有上中下三个等级。先生,那意味着我们必须要找一下我们所指的成熟是什么。
斯:我可以解释一下吗?你不久前的一天说过:“整个世界都在燃烧,你必须要意识到它的严重性。”那句话像闪电般地进入我脑海——甚至使我明白到真理。但是有数百万人在无动于衷;他们不感兴趣。那些人我们该称为Adhama,最低层次。还有另一些像嬉皮士等诸如此类的人在与之游戏,也许会用故事来娱乐,并且说:“我们不快乐”,或者会告诉你说:“我们知道社会是一团糟,所以我们要吃L. S. D. 等等。还有另外一些人,会对世界在燃烧,很快会烧到他们身上这种想法作出回应。我们发现他们处到都有。应该如何处理他们呢?
克:你是指如何处理那些完全成熟、部分成熟、以及自以为自己已经成熟的人吗?
斯:没错。
克:要这样做,我们必须要明白成熟是什么。你认为成熟是什么?它取决于年龄和时间吗?
斯:不。
克:那样我们可以把它排除。时间、年龄并不是代表成熟。如果是的话,非常博学的人,拥有高度智慧的人应该有一种成熟在里面。
斯:不,他会班门弄斧。
克:所以,我们要把它排除。你认为谁会是成熟的人呢?
斯:懂得观察的人。
克:等一等。明显地,去教堂、寺庙和清真寺的人会排除在外;智慧、虔诚和情感的人也是如此。我们可以说,如果我们把所有的都排除,成熟是指没有自我中心——不是“我”第一,其它人第二,或者是我的情感第一。所以成熟是意味着无“我”。
斯:破碎。要用一个更加好的词。
克:这个“我”产生了破碎。现在,你如何去呼吁那个人?以及一个“我”与“非我”各占一半,在两者间玩弄的人?还有另一个是完全被“我”占据;在自我享受的人?你怎样去呼吁这三个人?
斯:如何去唤醒这三人?——那真是个难题。
克:等一下!一个完全被“我”占据的人,并没有觉醒。他对此并不感兴趣,甚至不会听你的。如果你答应给他某些东西,例如是天堂、地狱、恐惧或世上的更多财富,更多利益,他会听你的;但他为了得到它而去做。所以一个希望有所收获,有所成熟的人并非成熟。
斯:十分正确。
克:无论是涅磐,还是天堂、解脱、或者是觉悟,都不是成熟。现在,你如何处理这样一个人?
斯:给他讲故事。
克:不,为什么我要讲故事,是用我的故事,还是你的故事来迷糊他呢?为什么不留他独自一人?他不会听的。
斯:那很残酷。
克:对谁残酷?他不会听你的。让我们开门见山。你来到我身边。我是完全的“我”。除了“我”,我不会关心其它任何事,而你却说“看,你在把世界弄得一团糟,你在对人类制造如此的不幸”,而我在说:“请离开。你用任何喜欢的方式,用故事,用药丸,甜蜜的药丸去吸引他,但他就是不想去改变这个“我”字。如果他这样做,他会来到中间——“我”与“非我”的中间。这称为进化。人从最低层来到了中间层。
斯:唔?(这怎么说呢?)
克:用叩门。生活逼使他,教导他。这里有战争,有憎恨;他被摧毁了。或者他走进教会。教会对他是个陷阱。它并没有启迪他,它不会说:“为了上帝的缘故,穿过这道门吧”,而是说它会给他想要的——娱乐,不管是耶稣的娱乐,还是印度教的娱乐,或者是佛教、穆斯林等诸如此类的娱乐——不管它是什么,它都会给他娱乐,只不过是以上帝的名义。所以,他们用少许的修饰,称为把外面磨得光滑,还有更优越的文化,更漂亮的衣着等等来使他保持在一个水平上。这是正在发生的。(如你刚才所说)他包装了世界的百分之八十,更加有可能的是百分之九十。
斯:你能够做些什么呢?
克:我不会参与,不会跟他讲故事,也不会给他娱乐;因此其它人已经给他娱乐了。
斯:谢谢。
克:还有一种中间类型,“我”与“非我”,做着社会改革,对今生和来世都有些好处,但这个“我”总是在运作。“我”在社会、政治、宗教等每一方面都起作用,但以更为温和,更为圆满的方式来运作。现在,你可以跟他谈一会儿,说:“看,社会改革在它所处的位置上是对的,但它导致了你现在的处境,”等等。你可以告诉他,也许他会听你的。另一个人根本就不听你的。这家伙会听你,称为用心听,也许还会说这太严肃了,需要做太多的工作,然后又倒退回旧有的模式。我们会跟他说话,然后离开他。他想要做的该由他去做。现在,还有另一个人在走出“我”,正在跳出“我”这个圈子。这样,你可以跟他说话,他会留意你。所以,一个人跟他们三人说话,不会区分谁成熟,谁不成熟。我们会跟这三类的人说话,留下一些问题给他们。
斯:不感兴趣的人会离开。
克:他会走出帐篷,走出房间。那是他的事。他去他的教堂、足球场、娱乐场所,或者是其它什么。但是,当你说“你不成熟,我会教你更多东西”的时候,他会变得……
斯:跳起来。
克:有毒的种子已经在那儿。先生,如果有良好的土壤,种子会生根。但是,要说“你成熟了,你不成熟”之类的话,那完全是错的。我在向谁说他已经成熟呢?这需要他去发现。
斯:但是一个愚昧的人会发现他是愚昧的吗?
克:如果他是愚昧的,他甚至不会听你的话。先生,你看,我们从需要帮助这种想法开始。
斯:那是我们整个讨论的基础。
克:我想除了在医学的领域和技术的领域外,探讨需不需要帮助是没有用的。如果我是生病的,我有必要去找医生治病。这里,从心理学角度说,如果我是昏睡的,我就不会听你的。如果我是半醒半睡,我就会根据我精神空虚的状态,根据我的心情来听你的话。因此,对于一个说“我真的想要保持醒觉,保持心理上醒觉”的人,你可以和他说话。这样,我们就跟他们所有人说话。
斯:谢谢。那消除了一个大误会。当我在独自坐下,你较早时说过的话映入我的脑海中。我无法抑制这种自发的感觉。“呀,佛陀这样说过,或者柴坦尼亚,至富(Vasishtha)这样说过。”然后立即地,我想切断对语言的想象,去寻找其中的意义。你在帮助我们寻找那种意义,尽管也许这并不是你的意图。至富和佛陀也是如此。人们到这里来,他们想要那些伟大的人。为什么呢?难道人类的天性就是去找一根拐杖来抓吗?另外,不帮助他们会很残酷,但是一口一口地去喂他们会更加残酷。你宁可怎样做?
克:问题是,为什么人们需要拐杖?
斯:对,还有是否应该帮助他们。
克:那就是:你是否给他们拐杖去依赖。这涉及到两个问题。为什么人们需要拐杖?你是不是给他们拐杖的人呢?
斯:是该还是不该?
克:一个人该不该需要拐杖,还有你是否能够给他们帮助?——这两个问题都涉及到。为什么人们需要拐杖,为什么人们想要依赖其它人,不管是耶稣、佛陀,还是古代的圣人,为什么?
斯:首先是,他们在寻找一些东西。寻找本身看上去是好的。
克:是吗?还是他们害怕没有达到圣人、伟人们指出的一些东西吗?或者是害怕做错了,害怕不开心,害怕得不到启迪、觉悟,或者是不管你它什么的,对吗?
斯:我可以从《簿伽梵歌》引用一个美丽的解释吗?奎师那说:四类人来到我身边。第一类是悲伤的人,他来到我身边是想清除悲伤。然后是好奇的人;他仅仅是想知道这神、真理是什么,是否有天堂和地狱等。第三类人想要一些金钱。他来到神身边祈求得到更多的钱。第四类人Gyani,智者,也来了。他们所有人都是好的,因为他们所有人,都以某种或其它方式来寻找神。但是,在所有人中,我觉得Gyani是最好的。所以寻找也可以是因为各种不同的理由。
克:对,先生。有两个问题。首先是,为什么我们要寻找?然后,为什么人们需要拐杖?现在,为什么去寻找,为什么要寻找?
斯:为什么要寻找——因为一个人发现他失去一些东西。
克:那是意味着什么?我不开心,我想要变得开心。那是一种寻找的方式。我不知道觉悟是什么。我在书上读过它,它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要去寻找它。我也想寻找更好的工作,因为会有更多的金钱,更多的利润,更多的享受等等。在所有这些行为中,会有寻找、寻查和渴求等阶段。我可以理解一个想要更好的工作的人,因为这个社会的构造是如此怪异,迫使他去寻找更多的钱,一份更好的工作。但是从心理学角度出发,我的内心在寻找什么呢?在我的搜寻中,我找到了它。我怎样知道我所寻找的是正确呢?
斯:也许这样寻找就停止了。
克:等一下,先生。我怎样知道呢?在我的寻找中,我怎样知道这是正确的呢?那么什么会促使我去寻找?使一个人去寻找的是,一个更加根本的问题,然后去寻查,并且说:“这是真理。”如果我说:“这是真理“,我必须是已经知道它。如果我已经知道它,那便不是真理了,是一些死亡、过去的东西在告诉我说那是真理。死去的东西无法告诉我什么是真理。
那样为什么我要去寻找呢?因为,我深深地感到不快活,我深深地感到困惑,一种深深的悲伤在我里面,我想找一种方法去摆脱它。你作为一位古鲁,一位觉悟的人,或者是一位教授而来到我身边,说:“看,这是解脱的方法。”我寻找的根本理由是想逃脱这种痛苦的争扎,我假想我能够逃脱悲伤,然后觉悟就在那儿,或者在我自己心里。我可以逃得掉吗?我不能够采取回避、抗拒和逃脱的态度;它就在那儿。不管我到哪里去,它都在那儿。所以我要做的是,要从自己身上找找为什么会出现悲伤,为什么我会痛苦。然后,是寻找吗?不。当我想去寻找为什么我会悲伤的时候,那就不是寻找了。它甚至也不是质询。这好比是看医生,说我腹部胀痛,他说你吃错了东西。所以我会避免忌吃的食物。如果我生活的环境,不是引起我痛苦的必然因素,那么我会为我自己找找如何去摆脱它。作为一位古鲁,你会指出正是那道门,可是一旦你指出它,你的工作就结束了。然后我要去努力,然后我要找找该做些什么,如何生活,如何思考,如何去感受这种没有痛苦的生活方式。
斯:然后在那种程度上,帮助、指点等等是正当的。
克:不是正当,而是你自然会这样做。
斯:假如另一个人在往前走的途中,在某处受到了阻挡,他走过去把这张桌子打翻……
克:他必须知道桌子就在那儿。他必须知道在他走向那道门的时候,中途会有障碍。如果他在质询,他定会找到。但是,如果你走过去说:“这里有一道门,这里有一张桌子,不要打翻它”的时候,你对待他就像对待一个孩子,引他到那道门跟前。那没有意义。
斯:这样,大多数的帮助,大多数的指导都不是正当的。
克:任何拥有一颗正直的心的正人君子都会说:不要到那里去,那是一个悬崖。在我印度见过一个非常有名的古鲁。他来找我。地板上有一个床垫,我们有礼貌地对他说,请坐在床垫上——他安静地坐下,摆出古鲁的姿态,把他的手杖摆在他跟前,开始讨论起来——这相当于是他进行的一场表演!他说:人类需要一位古鲁,因为我们古鲁知道得比俗人更多;为什么他要独自经历所有的危险呢?我们会帮他。跟他讨论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已经认定只有他才知道一切,其它人都是无知。在最后的十分钟,他恼气地离开了。
斯:这是克里希那吉在印度出名的其中一件事!——接下来,当你正确地指出盲目地接受教条、规条是完全无益的时候,你并不要求他们立即反对它。当传统成了死胡同的时候,也许是值得去了解它及其源头的时候了;否则,在摧毁一种传统的时候,同样的毒害也会出现。
克:十分正确。
斯:因此,我该向你提供几个传统的信仰去看看,这样我们就可以发现我们称为“好的意图”的东西是在哪里,以及如何转向地狱——囚禁我们的外壳吗?每一个瑜伽分支都指出了它自己的纪律训练,坚定地确信如果一个人能够以正确的精神来追随它们,就会结束悲伤。我该数出它们来让你作出评论。
首先,业报瑜伽:它需要遵守法规,或者是一种道德的生活,通常延伸到包括大量滥用的四种姓法规。奎师那的名言“Swadharme…Bhayavaha”——似乎是在指出,如果一个人自愿地服从某些行为规范,他的心意就会能够自由地观察,在某些Bavanas的帮助下会学到知识。你会对此作出评论吗?——法规(达摩)的概念及其规定与规则:“做这个”,“那是对的”,“那是错的……”
克:那真正的意思是,制定什么是正确的行为,然后我自愿地采用它。有一位老师制定了正确的行为,然后我会发现,用你的话来说,是自愿地走向它,接受它。是有自愿地接受这回事吗?一位老师制定的正确行为,是否意味着他已经设定了模式、方法和限制吗?你明白其中的危险性吗?——在他制定的限制中,会产生好的行为,把人引向天堂。
斯:那是其中一个方面。我对另一方面更加感兴趣,那就是如果你接受了,就免于对身心器官的观察。
克:我明白。不,先生。我为什么要接受它呢?你是老师,你制定了行为模式。我怎么知道你是对的?也许你是错的。我不会接受你的权威。因为我看到了古鲁的权威,牧师的权威,教会的权威——它们都失败了。因此,在新的老师在制定新的律法的时候,我会说:“为了上帝的缘故,你在玩着同样的游戏;我不接受它。”因此会有自愿地接受这回事——自愿地,自由地接受吗?或者因为你是一位老师,一个伟大的人,我已经受到你的影响,而你答应在最后会给我回报,有意或无意地,引导我去“自愿地”接受它?我不会随便地接受它。如果我是自由的,我根本不会去接受它。我活着。我正直地活着。
斯:所以正直是源自内心吗?
克:显然如此,还有呢,先生?看看在学习良好行为的过程中会发生什么。他们说外界的状况、环境和文化,产生出某些类型的行为。那就是说,如果我生活在共产主义的环境中,有它的统治,它的威胁,它的集中营,所有这些都使我产生出某种行为方式;我戴上面具,我恐惧,我表现出某种行为方式。在一个有或多或少自由的社会里,没有这么多规矩,因为没有人会相信规矩,那里什么都允许,我在那里游戏。
斯:现在,从灵性角度的观点来看,哪个会更容易接受?
克:两者都不。因为行为和价值观,是无法通过我或者社会来培养的。我必须去寻找如何去正当地生活。价值观并不是对一种模式的接受,或者是跟随一种死一般的例行模式。慈悲不是例行模式。当然,如果我是好的,那是因为我的老师说我是好,那并无意义。因此,并没有自愿地接受由一位古鲁或一位老师指定的正确行为这回事。
斯:人要自己去寻找。
克:因此我不得不从质疑开始。我开始去看,去寻找如何去生活。我只可以在没有恐惧的情况下生活。
斯:也许我该解释一下这个。根据商羯罗,它只是指较低级别的。
克:什么是低和高?估量和不可估量?商羯罗或某某人说:“为低级别的和高级别的制定规条”,他们就这样做了。他们读商羯罗的书,或者一些梵学家读给他们听,他们说这是多么了不起,然后又回去过着自己的生活。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你在意大利见到,他们在听教宗的话——只有两三分钟的热诚,然后各自回去过自己的日常生活;没有人在意,也不会有任何的不同。那就是为何我想要问;为何所谓的商羯罗们,古鲁们,制定了行为的法规。
斯:否则会有混乱。
克:无论如何都会有混乱。这是可怕的混乱。在印度,一千年以来,他们在读商羯罗和所有导师的著作。看看他们!
斯:根据他们,也许作出决择是不可能的。
克:什么是作出决择呢?是因为混乱吗?这就是他们所处的生活状况。为什么不去了解他们生活中的混乱,而不是商羯罗呢?如果他们明白到混乱,就会去改变它。
斯:也许那会把我们引向簿伽梵这个问题上,稍为涉及到一些身心方面的问题。来看看业报瑜伽的规范修习,《簿伽梵歌》指出的所有其它东西中,其中一个是Nimitta Bhawana。Bhawana无疑是一种存在,Nimitta Bhawana是成为神或无限生命手上的一个无我的器具。但是这也可以是指一种态度或一种希望的感觉,它会帮助一位初学者去观察自己,从而Bhawana会充满他的生命。它也许对一个几乎毫无悟性的人来说是必不可少呢,还是用自我欺骗的方法来永久地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我们该如何做这个工作?
克:你在问什么问题,先生?
斯:这是Bhawana的技巧。
克:这暗示了一种体系,一种方法,通过练习它,你最终会达到觉悟。你练习是为了来到神或诸如此类的身边。你在练习一种方法的那一瞬间,会发生什么呢?我日复一日地练习你给我制定的方法,会发生什么呢?
斯:有一句名言是这样的:你想什么,就成为什么。(“心有所想,事有所成”,)
克:我想通过练习这种方法,我会达到觉悟。所以我该做什么呢?我每天都练习它,变得越来越机械。
斯:但会有一种感觉。
克:机械性地例行公事伴随着附加的感觉而来:“我喜欢”,“我不喜欢”,“这很枯燥”——你知道,有一场战役在发生。所以,我练习的任何方法,任何纪律,任何接受式的练习,都会使我的头脑越来越狭隘、局限和迟钝,而你在作出最后的承诺,天堂。我说这就像日复一日地受训练的士兵——操练,操练——直到他们除了成为指挥官或军士手上的工具以外,一无所是。给他们一点儿的主动吧。所以我在质疑通往觉悟的整个体系和方法。即使是在工厂,一个仅仅是按按钮或移动操纵杆的工人,随着他不断前进,也不会比一个自由学习的人学得少。
斯:你能够把这个放在Bhawana身上吗?
克:为什么不呢?
斯:那样可行吗?
克:这是唯一的方法。那是真正的簿伽梵:在你一边独自前进的时候一边学习,从而保持清醒。在你独立的时候学习,从而保持警觉。如果我要走路,而我又有一套走路的体系和方法,那样我所关注的是:我不该去看鸟,看树,以及叶子上那不可思议的光亮,什么也不该看。我为什么要接受老师给我的方法、方式呢?他也许是嗖我一样特殊,而老师们又非常地古怪。所以我拒绝一切。
克:谁是初学者?不成熟的人吗?
斯:很可能。
克:这样你就给一个玩具他玩?
斯:某种入门的方法。
克:对,是一个玩具,他喜欢,整天去玩,但他的心仍然非常狭小。
斯:也许都是你对这种巴克提瑜伽(奉爱瑜伽)问题的答案。另外,不知何故,他们想要这些人去冲垮围栏。
克:我不完全确定,先生。
斯:我会讨论这种巴克提。说起巴克提瑜伽,巴克塔(修习者们)会被鼓励去敬拜神,即使神是在庙宇里和肖像里,也去感受神性就在心中。有相当一部分数量的曼陀罗都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您是遍布一切……你是无所不在”,等等。奎师那要求奉献者去看见神就在客体里面,然后是在“一切”里面。同时,通过持咒,或者是念诵曼陀罗,观想其对应含义,奉献者们被要求去感知外在的神与内在的神为一体。因此,个体会意识到他与整体的一体性。这种体系有任何根本性的错误吗?
克:噢!对,先生。共产主义集团根本就不信神。共产主义已经建立了位于神之上的国家。他们是自私的,他们在害怕,但确实是没有神,没有曼陀罗等等。另一个人并不懂得曼陀罗、持咒和念诵,但他说:“我想寻找什么是真理。我想寻找究竟有没有神。也许没有这样一回事。”而《梵歌》和所有的经典都假定有神。它们假定有一位神。告诉我有神或无神的是谁,是奎师那还是某某人?我说这也许是你的局限;你在特定的高潮下诞生,有着特定的局限,有着特定的取向,而你又不相信它。然后你制定了规划。但是,如果我拒绝所有的权威,包括共产主义,包括西方和亚洲的权威,所有的权威,那么我在哪里?然后我得去寻找,因为我不开心,我痛苦。
斯:但我也许会免受于限制。
克:那是我的事——要自由。否则我无法学习。如果有生之年我依然是一个印度教徒,那么我就完蛋了。天主教徒依然是天主教徒,共产主义依然是共产主义,但同样都会死去。但是,有可能拒绝由接受权威所带来的种种限制吗——那是真正的要点。我能够真正拒绝所有的权威而去独自寻找吗?我必须要单独。否则,如果我不是单独的话,我就会在更深层面上,只会重复商羯罗、佛陀或某某人的话。十分清楚地知道,重复并非真实,是要点吗?所以,我必须要——成熟,或不成熟,或半成熟——他们都必须要学会单独吗?这是痛苦的;他们说:“我的天,我如何才能够单独呢?”——要变成没有孩子,没有神,没有共产主义吗?这是恐惧。(那里有恐惧)
斯:你认为每个人都会想到这一点吗?
克:为什么不呢,先生?如果你不能够,你就陷进里面了。接着没有众神,曼陀罗和游戏会帮你。它们会把它掩盖起来,它们会把它装在瓶子里。它们会压抑它,把它放在冰箱里,但是它一直在那儿。
斯:现在还有另一种保持单独的方法:胜王瑜伽。这里,学生再次地被要求去培养贞洁的品质,一方面,让他成为一个好的公民,而另一方面,消除所有可能的心理障碍。这种修炼,主要是意识到思想,包括记忆、想象和睡眠。即使是禅定瑜伽也不用来产生自我意识,而自我意识不被认为是一系列行动结束的产物。奎师那清楚地说,瑜伽使知觉清晰:“Atma Shuddhaya”。你赞成这种方法吗?没有太多地涉及到帮助;即使自在天也只是“Purusha Visheshaha”。它是某种类型的古鲁,在内在的进程里,是不可见的。你赞成这种方法:坐下来冥想,设法一层一层地探究吗?
克:当然,然后得要探究冥想这个问题。
斯:帕坦迦利把冥想定义为:所有世界理念和任何外界观念的消失。那是“Bhakti Sunyam”。
克:看,先生。我什么书也没看过。现在我是: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悲痛中,而我又有一颗相当善于精算的头脑。我没有权威——商羯罗、奎师那、帕坦迦利不是权威,没有人是权威——我是绝对地孤独。我要面对我的生活,我要成为好的公民——不是依照共产主义、资本主义或者社会主义——好的公民是指行为,而不是在办公室是一个样,回到家中又另一个样。首先,我想要寻找怎样不受这种悲伤的影响。然后变得自由,我要寻找是否有神这回事,或者管它叫什么的。所以,我如何学会免受这种巨大的负担影响呢?这是我的第一个问题。我只能够在与另一个问题的关系中明白它。我不能够自己坐着,然后深入挖掘,因为我会歪曲它;我的头脑也充满愚昧和偏见。所以,我必须要在关系中寻找——带着自然,带着人性去寻找——这种恐惧,这种悲伤是什么?因为在关系中,如果我独立坐下,我能够非常容易地欺骗我自己。但是,通过在关系中变得醒觉,我可以立即地消除它。
斯:看你是否警觉。
克:那是要点。如果我是警觉,注意,我会去寻找;那不需要花时间。
斯:但是如果一个人不够警觉呢?
克:因此,要点是觉醒、觉察、警觉。它有方法吗?先生,要明白。如果有一种方法会帮助我变得有意识,变得觉察,我会实践它;但那会变得觉醒吗?因为这涉及到日常规落,对权威的接受和对教条的重复;这逐渐地使我的警觉性变得迟钝。所以我拒绝:练习警觉。我说我只可以在关系中了解悲伤,而这种了解又只能从警觉而来。因此,我必须要警觉。我警觉是因为我的要求是要结束悲伤。如果我饿了,我会想吃东西,吃完了就走。同样地,我发现了悲伤的巨大重担压在我身上,是从关系中——在我如何跟你保持行为一致,如何跟别人说话中发现的。在那种关系的过程中,这种东西被揭示了出来。
斯:我是否可以这样说,在那种关系中,你始终都保持自我—觉察。
克:对,我是觉察、警觉和警惕的。
斯:这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容易做到吗?
克:这就是,如果一个人是认真的,并且说:“我想去寻找。”这普通人,百分之八十到九十都不是真正地感兴趣。但是,如果这个人是认真的,他说:“我应该去寻找——我想去看看头脑是否可以不受悲伤的影响。”这只能够在关系中发现它。在关系中,悲伤会来到。
斯:这种悲伤是内在的。
克:先生,很自然,这是一种心理现象。
斯:你不希望一个人会坐下下冥想,从而变得敏锐?
克:这样,让我们回到冥想这个问题上。什么是冥想?——不要根据帕坦迦利和其它人所说的,因为他们也许完全是错的。当我说我知道如何去冥想的时候,我也许是错的。所以一个人必须要自己去寻找,必须要问:“什么是冥想?”冥想是安静地坐下、集中、控制思想和观照吗?
斯:也许是观照。
克:你可以一边走路一边观照。
斯:这很难。
克:你在吃东西的时候,在倾听别人说话的时候,在有人说话伤害你,或者奉承你的时候观照。那意味着,你随时都要保持警觉——在你夸耀的时候,在你说着似是而非的真理的时候,保持警觉——你明白吗?要观看,你需要一个非常平静的头脑。整个过程就是冥想。
斯:对我来说,这看起来就像是帕坦迦利为了让头脑平静而涉及到的一些练习,不是在生命的战场上,而是在你单独的时候就开始它,然后把它延伸至关系中去。
克:但是如果你逃避那场战役……
斯:等一会儿……
克:如果你逃避那场战役,你就没有明白到那场战役的意义。战场就是你。你如何能够逃避你自己呢?你可以吃麻醉剂,你可以假装自己已经逃避了,你可以重复曼陀罗、持咒和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但那场战役在持续。你说:“安静地从它那里离去,然后回归于它。”那是一块碎片。我们建议:“看看那场战役,你卷入其中;你陷进里面了:你就是它。”
斯:那是引领我们到最后的训练:你是它。
克:你是那场战役。
斯:你是它,你是那场战役,你是战士,你远离它,你与它——与一切同在。那也许是智慧瑜伽所暗示的。根据智慧瑜伽,求道者被要求去用四种方法去自我质询:Viveka,寻求真理和抛弃错误;Vairagya,不要寻求享乐;Shat Satsampath,意思是指过一种有效地通往这种瑜伽实践的生活;还有Mumukshutva,完全献身于寻求真理。然后,门徒会走近一位古鲁,他的规范修习是由Sravana(倾听),Manana(沉思)和Niryudhyajna(吸收)组成,是我们都在这里做的。古鲁用各种不同的方法去启发学习,通常是用来暗示整体或整个存在的真实性。因此商羯罗这样描述:“只有无限才是真实,世界皆虚幻。局部与无限并无分别,所以并无碎片。”商羯罗说世界是虚幻,他借此来指世界的出现并非真实,人必须去查明和发现。从而奎师那在《梵歌》里这样说道:“然后,瑜伽士意识到行动、行动者,涉及的行动器具和行动指向的对象,都成为一个整体,从而克服了不完整性。”
你如何把这个反映在智慧瑜伽的模式上呢?首先的是Sadhana Chaturdhyaya,门徒为此而作好准备。然后他来到古鲁身边坐下,倾听来自古鲁的真理,仔细思索,然后吸收(消化)那个真理,直至它变成与他为一体;真理通常是以这些规则来宣说出来。但是,我们重复的这些规则被假定为真实的。也许会有其中一些是正确的吗?
克:先生,如果你没有读过这些——帕坦迦利、商羯罗、奥义书、胜王瑜伽、业报瑜伽、虔信瑜伽、智慧瑜伽,什么也没读过——你会怎么做?
斯:我会不得不去寻找。
克:你会做什么呢?
斯:争扎。
克:无论你怎样做,都是争扎。你不知道其它人在说什么,包括共产主义的领导者——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和斯大林所说的——你该怎样做?你从哪里开始?我,一个普通人,我什么也没有读过,我想知道。我要从哪里开始呢?我要去工作——业报瑜伽——在花园、在厨房、在工厂、在办公室工作,我要工作。我也有妻子和孩子:我爱他们,我恨他们,我沉溺于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逃避生活给我的压力。这就是我。那是我的生活景象,我从这里开始。我不能够从另一边开始;我从这里开始,我问我自己这都是些什么。我对神一无所知。你可以发明,假装:我对假装有一种恐惧。如果我是不知道,我就说我不知道。我不打算去引用商羯罗、佛陀或者任何给的话。所以我说:“我由这里开始。我可以为我的生活带来秩序吗?——秩序,不是由我或他们发明,而是由美德所带来的秩序。我能够把它带来吗?要变得有美德,我的内心或外界,都必须要没有斗争、没有冲突。因此,必须没有侵略、没有暴力、没有憎恨、没有敌意。我从那里开始。我发现我恐惧,我必须摆脱恐惧。要意识到这一点,就要意识到所有一切,意识到我在哪里;我会从那里开始前进,我会工作。然后我发现我可以变得单独——不是装载着记忆的重担,商羯罗、佛陀、马克思、恩格斯的重担——你明白吗?我可以单独,因为我已经明白了我生命里的秩序;我明白秩序是因为我已经否定了混乱;是因为我已经学习过混乱。混乱意味着冲突,接受权威,惟命是从,模仿等等。这是混乱(无序状态),社会道德是混乱(无序状态)。由于混乱,我要为我自己带来秩序;我不是作为一个后院里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是作为一种普遍的人性。
斯:你如何去解释它呢?
克:一个人在穿越这个地狱。每一个人都在穿越这个地狱。所以我,作为一个人,明白到这一点,就会发现一些所有人都能够发现的东西。
斯:但是,一个人怎样知道他没有欺骗自己?
克:非常简单。首先是谦卑:我不想成就任何事。
斯:我不知道你是否遇见过一些说“我是世界上最谦卑的人”。
克:我知道。那全都太愚蠢了。无欲无求并非如此。
斯:一个人身处在一堆炸药里面,他是如何知道呢?
克:你当然会知道。当你的欲望在说:“我必须要像史密夫先生那样,是首相,是将军,或者是行政长官”的时候,这就是自负、傲慢和野心的开始。我知道当我想成为英雄,当我想变得像佛陀一样,当我想达到觉悟的时候,当欲望在说“要成为某些东西”的时候,会有一种巨大的享乐在里面。
斯:但是我们有抓住所有问题的根源吗?
克:我们当然有。“我”是问题的根源,自我中心是问题的根源。
斯:但是它是什么?是什么意思?
克:自我中心?我比你更重要,我的房子、我的财产、我的成就最重要,“我”字当头。
斯:但是殉道者会说:“我什么也不是,我可以去死。”
克:谁?——他们不会。
斯:他们会说他们是完全地无私。
克:不,先生,我对其它人说的不感兴趣。
斯:他会粗暴地对待自己。
克:只要我内心是十分清净的,我就不会欺骗我自己。当我有了比较的那瞬间,我就能够欺骗我自己。当我把自己与一个拥有劳斯莱斯的人比较,与佛陀比较,我就有了比较。把自己与某人比较是幻觉的开始。当我不再比较的时候,我会想我为什么要从那里开始呢?
斯:要成为自己?
克:不管我是什么;那就是:我是丑陋,我是充满愤怒、欺诈、恐惧,这个或那个。我从那里开始,看看是否完全有可能免受这些的影响。我思考神就像思才如何爬上那些山丘一样,是我从来不会做的。
斯:但是即使如此,你也在前几天说过一些非常有趣的东西:个体与整体为一体。个体如何意识到与整体为一体呢?
克:但那是一个事实。我生活在格斯达,有人生活在印度,是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焦虑,同样的恐惧——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但本质上是同一事实。这是一个要点。第二,环境产生了这个个体,而个体又创造了环境。我的贪婪创造了这个腐朽的世界。我的愤怒,我的憎恨,我生活的支离破碎,创造了民族和所有的混乱。所以我就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是我。逻辑上,理智上,语言上都是如此。
斯:但是一个人如何去感觉到它呢?
克:只有当你发生改变的时候,这才会出现。当你在改变,你就不再是属于一个民族的。你不属于任何东西。
斯:精神上我会说我不是一个印度教徒,或者不是印度人。
克:但是,先生,那只是一个诡计。你必须从你的血液里感到它。
斯:请解释那是什么意思。
克:先生,它意思是,当你看到民族主义的危险性的时候,你要远离它。当你看到支离破碎的危险性的时候,你不再属于支离破碎。我们都没有看到它的危险性。我的话完了。
萨能(Saanen)
1969年7月
印  度  VI
马德拉斯的四次对话
冲突
追求享乐
时间、空间和中心
一个基本的问题
冲 突
印象:我们可否意识到,我们要透过那个印象而看到本质吗?
观念:观念(概念)与日常生活的瓶颈;结果导致了冲突。“要得到觉悟,你必须懂得去看。”“去过一种没有冲突的生活,但不要沉睡。”
克:我想真正来说,这些东西都不应该称作“讨论”,我更加宁可说这是两人之间,或者是我们多人之间的对话——是关于一些严肃问题的对话,这不仅仅是我们大多数人都感兴趣的,而且还要以深度的注意力去认真关注,去了解所涉及到的问题。所以,这场对话不仅是客观性的,而且还是非常亲密的交流。它就像两个人在友好地、亲切地交谈——他们在互相自我坦露。否则我不会看到这种对话的论点。我们在尝试做的是,去明白(不是智力上或口头上的,或者是理论上的,而是实际上的)什么是生活中最必要的,以及用什么方法去解决每一个人都关注的,最根本的问题。所以这非常明确——我们在一起交流,就像两个朋友在互相让对方认识自己,不仅仅是辩证地陈述各自的观点,而且是真正地在一起调查,一起思考他们的问题,对吗?现在,假如那是明确的,那么我们应该在一起谈什么呢?
提问者:不久前的一天,你在说观察者与被观察对象,还有解决它们之间的冲突……
克:那是你想要讨论的吗?先生,请我们都来找一下我们每一个人都想要讨论些什么,然后把它们放在一起,看看会发生什么。
提:你为什么说学习印度文化和艺术,以及印度哲学是暴力的呢?
提:我们需要什么步骤来让自己不受限制?
提:头脑产生了印象,但是被头脑所看到的并非真实。
克:我们都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吗?先生们,今天早上我们都把这个集会变成了仅是智力上、语言上的思想交流吗?
提:清晰的思想是什么意思?
提:什么是“真实”?……
提:你暗示了暴力与非暴力是两个极端吗?
提:我们可以不用某些法则来指引我们的生活吗?
克:我们不是有足够多的问题了吗?先生们,你们认为所有的问题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提:要注意什么呢?
克:先生们,你们认为讨论什么是最重要的呢?我们讨论观察与思考这个问题,好吗?也就是——什么是观察,什么是倾听,谁在听,谁在思考?我们要把它与日常生活联系起来,不要与一些抽象的概念联系,因为这个国家——跟世界上的其它国家一样——除了技术以外,都运作在概念的层次上。我们的看指的是什么?你们认为呢?
提:用更多的注意力去观察。
克:为什么你说“更多”呢?先生,当我们在用“我看见一棵树”,“我看见你”,“我看见或明白你在说什么”的时候——我们指的是“看”这个词是什么?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去深入探讨。当你看着一棵树,你指的是什么?
提:我们只是肤浅地去看。克:你说“肤浅地”看是指什么?当你看一棵树,“看”是指什么?请紧抓着“看”这个词。
提:瞥见它一眼。
克:先生们,首先的是,你有看那棵树吗?如果你们有看,透过你们“看”的眼睛去看树的印象或者是树本身,你们看到了什么呢?
提:树的印象。
克:先生们,请仔细地看。你们是以某种精神构造的意义去看那印象呢,还是以树的概念去看,还是真正地去看那棵树?
提:树的物理存在。
克:你们真的是去看吗?先生们,这里有一棵树……你必须要看见窗外的一棵树或一片树叶,就像我看着它一样。当你在看它的时候,你事实上看的是什么呢?你只是在看那棵树的印象,还是不带印象地,真正地看到树呢?
提:我们是看到树。
克:在我们领会它之前,当我说“我看见一棵树”的时候,我真的是在看那棵树,还是在看有关那棵树的印象呢?你在看你的妻子或者你的丈夫的时候,你是在看她或他,还是你对他或她的印象呢?(暂停)当你在看你的妻子,你是通过你的记忆,通过你对她或她的生活经历来看,你是通过那些印象来看她。我们也是同样地这样对待一棵树吗?
提:当我看着一棵树的时候,我只是在看一棵树。
克:噢,你不是一位植物学家,你是一位律师,因此你看那棵树真的是一棵树,但是如果你是一位植物学家,如果你真的对那一棵树感兴趣,它如何成长,它长得像什么,它的生命力,它的质量大小,然后你会对它有了印象,你会有一幅图,你会把它与其它的树作比较等等。你是在用一种比较的眼光,用植物学的眼光去看,看看你是否喜欢它,它是否能够遮挡阳光,它是否美丽等诸如此类。所以,当你有了对那棵树的所有印象、联想和记忆的时候,你真的是在看那棵树吗?你是直接地看着那棵树,还是在那棵树与它的视觉之间设置了屏障?
提:我在告诉我自己那是一棵什么样的树。
克:是作为一种象征。所以你不是真正地看一棵树。但这很简单,对吗?
提:一棵树就是一棵树。
克:先生们,是“树”,我看是相当困难的。让我们分别地去看它。你是通过你已经建立好的印象去看你的妻子或者你的丈夫吗?或者是你的朋友?你已经创造了一个印象,而印象又留下了肖像、理念、记忆,是这样的吗?
提:我对我妻子的印象已经积聚了……
克:对,它们已经固化、变厚、不断地加固。所以你在看着你的妻子或丈夫的时候,你是通过你已经建立的印象去看他或她。这是我们在做的。现在,我们在真正地看她,还是看那象征、记忆呢?——这是我们用来看的屏幕吗?
提:我们如何才能够阻止它呢?
克:这不是阻止的问题。我们首先来看事实上正在发生些什么。
提:当你第一眼看到一个女人或一个男人的时候,你没有先前的印象。
克:自然没有。
提:那么我们不是在看那个女人或男人吗?
克:你当然是在看。为什么你要把它变成一种如此抽象的东西呢?事实上在每天的生活中是发生什么事呢?你结了婚,或者是与一个人住在一起,有了性生活、享乐、痛苦、侮辱、烦恼、厌烦、冷淡、唠叨、威吓、支配、服从和其余一切——所有的都已经在你心里创造了关于另一个人的印象,而你们又通过那个印象来互相看对方,对吗?所以,我们是在看一个女人或男人,还是通过那印象来互相看对方呢?
提:印象是那个人。
克;不,不。它们有巨大差别,难道这不是差别吗?
提:我们并不知道其它任何的方法。
克:那是你唯一知道的看的方法。
提:我们改变我们的印象……
克:它是那个印象的各个部分,先生——加加减减。看,先生。你对演说者有印象吗?你已经有了一个演说者的印象,而那个印象是基于他的名望,基于他先前说的话,基于他的谴责或他的赞同等等。你已经建立了一个印象。通过那种印象,你在听或者是看。对吗?那个印象会根据你的欢乐或痛苦来加强或减弱。那个印象显然是在阐释演说者的话。
提:我们感到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来与你交谈……
克:不,不,先生。你也许喜欢我的“蓝眼睛”或其它什么!所有的都包括在内,先生。那种刺激,那种灵感,那种驱策——你可以把大量的这些东西加到那个印象上!
提:我们不知道任何其它看的方法。
克:我们打算去寻找,先生。我们不仅仅是那样地去看人或树,而且还要看我们的观念——看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社会主义的意识形态等等。我们通过观念来看所有的事物。对吗?观念、信仰、理想、知识或体验,或者是能引起我们爱好的。共产主义对一个人有感染力,而不对另一个人有感染力;一个人相信神,而另一个人不相信神。这些全是观念、乌托邦,而我们是生活在那个层面上。现在,它们有任何价值吗?处于一种抽象水平的,是属于概念(观念),它们有任何价值吗?它们在日常生活中有任何意义吗?生活意味着生计,生计意味着关系;关系意味着接触;接触意味着合作。在那种意义下,在关系中,有任何类型的、任何重大意义的观念吗?但是我们拥有的唯一关系是观念(概念)的,对吗?
提:那么我们必须去找一种正确的关系。
克:不,这不是正确关系的问题,先生。我们只是在检查。请明白这一点,先生们。让我们慢慢地深入。不要让我们跳步。我们生活在观念中,我人瓣生活是观念的。我们知道我们所指的“观念”是什么,所以我们不需要分析那个词。所以,有一种实际的日常生活和一种观念的生活。或者是,所有的生活都是观念的吗?我是不是依照我的观念而活呢?让我们来假设一下,有一个人相信,人必须要非暴力。
提:我没有见过任何真正信仰暴力的人。
克:没错,先生。我的问题是:这是不是都活在观念中呢?
提:一个观念的构造是由于习惯,并且成为了一种习惯。
克:如果我们能够首先着手解决这个问题,那么我们随后应该能够进入那个问题。我们的问题是:我所有的生活都是观念的吗?
提:有自发的生活这回事吗?
克:有观念的生活和自发的生活,但是在我如此地受限制,在我继承了这么多传统的时候,我还会晓得什么是自发的生活吗?不管你是有一个观念还是有无数个观念,它仍然是个观念的问题。先生们,请花一分钟的时候来想想。整个生命、整个生活和整个关系都仅仅是观念吗?
提:它怎么能够是观念的呢?
克:先生,你是不是有一种想法,认为你应该这样地生活,而不应该那样地生活?因此当你说“我必须做这个和我必须不能做那个”的时候——它是观念。所以,是一切皆是生活的观念呢,还是无观念的生活和有观念的生活之间有所区别——从而两者间有冲突?
提:我想说我们是有一些观念,但是经过了一些经历,观念改变了。
克:对,先生,显然地,观念是改变了——改变了,改变了一点儿;但是观念的生活是不同于日常生活或者……
提:它是不同的。
克;等一等,先生,等一等,先生!我想稍为分析一下这个。是观念的生活不同于日常生活,还是两者间存在着隔阂?我说是有一种隔阂。这种隔阂是什么?为什么是一种隔阂?
提:(听不请)
克:正如如此。我的观念与现在实际发生的所有事不同,对吗?所以在应然,或者说是观念,与本然之间存在着一种差距,或者是隔阂。而我仍然在紧紧抓住“观念”这个词不放。
提:当你在说“事实”的时候,对我来说,那是一种观念。
克:不,先生。当你牙痛的时候,牙痛就不是一种观念。当我牙痛的时候,它就不是一种观念了。它是一个事实。当我饿的时候,饿就不是一种观念。当我有了性欲,性欲就不是一种观念。但在下一刻,我会说“不,我必须不要”或者“我必须要”,“它是坏的”或者“它是好的”。所以,在事实,或者是本然,与观念之间会有一种割裂。所以有一种二元性在里面,对吗?
提:如果我是饿了,它就不仅仅是一种观念。
克:那是我们正在讨论的,先生。原始的冲动,饥饿和性等等,是事实,但我们也有对于它们的观念。还有划分种类的观念等等。所以,我们在尝试去寻找为什么会有这种隔阂存在,以及是否有可能过着没有隔阂的生活的时候,是生活在本然中。对吗?那是我们正在尝试去寻找的。
提:动物在饿的时候只是在吃东西。
克:但是你和我都不是动物。我们有时候也许是动物,但事实上,现在我们不是动物。所以,不要让我们回到动物、婴儿和上一代那里去;让我们坚持成为我们自己。所以,有现实的生活,有理想的、观念的和非现实的生活。先生们,对吗?我信仰某些东西,但是那种信仰与现实无关,尽管现实也许会产生信仰;现实不是与那信仰相关。“我相信四海皆兄弟”。神知道谁可以相信它,但我说“我相信四海皆兄弟”——但现实上我是在与你竞争。所以,与你竞争这个事实完全不同于观念。
提:(听不清)
克:现在我们已经把它变得相当清楚了。现实是,“是什么”——是事实。这个国家有饥饿、贫穷、人口过多、腐败、效率低、残暴和诸如此类。那是事实,但理想上我们不应该如此。对吗?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现实”,“本然”,“事实”是一些完全不同于真正的事实;它是观念的,对吗?
提:但你所说的现实的确只不过是另一种观念。
克:不。我饿了——那不是一种观念,我正在挨饿。它不是出自昨天挨饿的记忆。如果是出自昨天的记忆,它就不是现实。以性为例——你不介意我以性为话题吗?我们都……但不要介意。(大笑起来)也许会有或没有性冲动(性冲动也许在,或者不在那里),但它是受到一个幻想的形象的刺激,而不是现实。所以我是在问,为什么我们会有观念呢?
提:也许是……
克:不,不,先生。不要光是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要找找看你自己是否有了一种观念。我为什么会有观念?
提:这是某些类似于愤怒的东西,是属于心理上的……
克:所有的都是阐述,先生。我在挨饿,我受到了刺激——这是事实。这旨一种存在。但是,当我说“它必定不存在”的那一刻,它变成了观念。如果你说:“唔,印度的饥饿只能够通过一个特殊的政党来解决”,那么它就是一种观念——你没有涉及到事实。共产主义、社会主义、国会议员——不管是什么政党,他们都认为如果你跟着他们的模式,就会解决饥饿的问题——当然那纯粹是毫无意义的。饥饿是事实,理想、方法和体系是观念。所以我在问我自己,为什么我会有观念?(不要答复我,先生们。问问你自己这个问题。)为什么你要相信师父、古鲁、上帝和完美的状态?为什么?
提:我怀疑是不是……
克:听一听第一位先生在说什么。他说通过拥有一种观点,我会改良我自己。不光是你,每个人都这样想。你认为有了一种理想,一个目的,一种法则,一位英雄,就会帮助你去改善你自己。现在,现实怎么样,它会改善你还是创造了冲突,创造了本然和应然之间的冲突?
提:我们害怕,因此我们退缩到这些观念上。
克:对。现在,我们可以没有观念而生活吗?请让我们一步一步地继续。我们可以没有信仰——慢慢地跟着——没有观念,没有希望或失望而生活吗?
提:我们当然必须要有一些信仰……
克:深入它,去寻找。首先,寻找你自己为什么会有观念。是因为你害怕了吗?
提:为了生活的基本需要,一个人不得不与其它人作斗争。
克:你说人不得不斗争。
提:(听不清)
克:你没有回答另一位先生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你们没有彼此间互相尊重。让我们去看一下另一个小伙子在想什么。你知道有两种关于这种说法的理论,一种是“适者生存”,暗示了无休止的争斗、战争,优越的种族、完美的观念等等。还有另一种是,通过暴力根本不会有改变——在最根本的意义上。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对此有任何信念(会相信这个),一种或另一种的方式。真正的真实是,要在世界上生存,你必须要战斗,要么就是非常狡猾、聪明、残暴,或者是以一种温和的方式,非常阴险地剥削人们。那是事实。为什么我们会对它或其它别的东西有一种观念呢?
提:(听不清)
克:喂,等一下,先生。慢慢深入下去。你们都太快了,慢慢来。一个人在观察日常生活的时候,首先是有非观念与观念之分,我问我自己——我希望你们也问问你自己——为什么我要有观念呢——相信共产主义或资本主义是最美妙的生活方式?为什么?或者是有神或无神的观念。为什么我们都有观念,包括罗摩和悉塔的观念?
提:没有观念,我们会处于一种真空状态。
克:你有没有发现?它是不是一个事实?是这样的吗?你真的没有非常认真地深入过这个问题。你不得不变得非常精确和非常清晰,而不仅仅是从一种观念跳到另一种观念。你不是在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你有了观念,那么为什么会有这些观念呢?你想逃避现实,想逃避“是什么”,不对吗?(那是那位先生说的,先生……让我们首先去明白那个问题:逃避“是什么”)你为什么想要逃避“是什么”呢?如果它是令人愉快的,你就不想逃避它。你只会在痛苦的时候才会逃避。
提:我们确实不知道“是什么”,我们在尝试去明白它。
克:你不知道“是什么”吗?你指的尝试是什么?你不会有胃痛吗?你不会生气吗?你不害怕,你不痛苦,你不困惑吗?那些是现实,先生,没有什么要你“去尝试”。要全都考虑,先生们。如果这只是一种愉快的情形,我们就根本不会有观念。我们只会说“请给予我所有愉快的,不要用其它的来打扰我。”但是,如果这是痛苦的话,我们就会进入观念中,逃避“是什么”。这是我们的日常生活,先生们。没有什么好争论的。所以你的神,你的信仰,你的理想,法则等都是对每日的痛苦,每日的恐惧,每日的焦虑的一种逃避。所以,要明白某些东西,我们可不可以问:“观念是必不可少的吗?”你明白吗,先生?我看到的是,为了逃避现实而钻进一种观念,一种对师父、神、来世的信仰而进入一种完美生活的谎谬性——你要知道,所有的都是欺骗。为什么我看不到恐惧?为什么我必须要有观念?观念会阻碍我去面对那恐惧,对吗,先生们?所以观念是一种障碍;它们是障碍,阻碍我去看。
提:请阐明你所说的话。
克:阐明什么?
提:请作一个更加明确的分析。
克:一个更加明确的分析?也许你会自己去做,先生。
提:你做得比我更好。
克:谁做得好,谁做得坏会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我们是否清楚地明白这个问题。它相当简单,先生们。我的生活非常单调,与一位又矮又丑的妻子一块儿住在一间粗糙的小屋里,我痛苦,我焦虑,我想得到满足,我想得到幸福,所以我逃避到一些我可以称为某某的东西上去。那是整个原则,不是吗?那不需要作进一步的解释,对不对?我生活在彼岸,一个意识形态的世界,一个我被欺骗、被遗传或被告知的世界。思考和活在那个抽象的世界里,给了我极大的乐趣。它是对现实中每天生活的厌烦的逃避,对吗?然后我对我自己说:“为什么我要逃避?”为什么我不能够活在这种可怕的厌烦中,并且去明白它?为什么我要把我的能量浪费在逃避中?……
你们都对此沉默了!
提:你是从我们已知的事物中构想一种不同形式的存在。
克:我不作任何构想。我说,看。我是在看我曾经逃避的,和我现在正在逃避的这个事实。我不得不去与“是什么”打交道,与事物的本来面目打交道,我需要能量。因此,我不会逃避。逃避是浪费能量。所以,无论如何,我不会与信仰、神、观念等有什么关系。我根本不会有观念。(当然不会,先生,当然不会)如果你烧了手指,那种痛会产生一种观念,那样你一定不会把你的手放入火中,接着那个观念便有了意义,对吗?你也有过战争,无数次的战争。为什么你没有借此来学习到不要再有任何战争的呢?(离开战争),先生。你十分清楚我的意思。我烧了我的手指,我对我自己说以后要小心。或者,你踩了我的脚趾,既是隐喻上的,也是身体上的,我的身体感到生气,我的心被激怒了。我已经从那里学到了一些东西,我说:“我必须不要”或“我必须要”。(它是同一回事。为了避免踩伤,我抵抗。我非常清楚地明白那些东西。它们是必然的)
提:有人令我生气的时候,我记住它,下一次再见到他的时候,我会为有备而来。
克:正是如此,先生!正是如此!我可以不带着“下一次”的观念来见他吗?他也许是变了,但是如果我带着我的观念去见他,他踩了我的脚,我与他没有建立关系。因此,尽管你有了某些性质的经历,但有可能不会产生观念呢?所以我们必须回到问题上——“有可能没有任何观念而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提:我认为不可能。
克:不要说可能或不可能。我们来寻找。先生们,作为印度教徒,你们已经把自己跟其它人分开。这是一种观念。(对,我的天呀,你是这样!)你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穆斯林吗?让我们说得清楚些。我在举一个例子,先生。你伤害我,那种伤害仍然在我的记忆里。如果我能够的话,我会设法避开你。但是不幸的是,由于你和我住在同一间房子或者同一条大街上,我每天都不得不见到你。我有一个印象,水晶般清晰的印象,还有深厚的记忆,那是从每天与你见面而来的。从而,我们两人间持续不断地争斗(冲突)。所以我对我自己说,是否有可能不带着那个印象来生活,以便我可以真正地见到你?你也许有,或者没有改变,但我不会有那个印象。我可以不去寻找一种如何不带着印象的生活方式,以便头脑不受印象的干扰吗?你们明白吗,先生们。这样我的头脑是自由的,自由地去看,自由地去听,自由地去享受。
提:那是一种理想。
克:噢,不!对于你,它是一种理想,但对于我却不是。我说:“他伤害了我,但我为什么要背上那种负担呢?”
提:我下次会小心些。
克:对,但我不会继续不断重复:“我必须要小心”,那只会加深我的记忆。我说那不是生活之道,但我只会这样对我自己说,而不是对你。我不想要那印象,也不希望它老是跟着我。那样并非自由。你也许已经改变了,我也想不带着那个印象。这不是一种理想,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我不想要它了。拥有任何人的印象,这对我来说是荒谬的。所以,让我们回到其它的问题上吧。
提:如果我碰见一位好人,我有了记忆,有了“他是一位好人”的印象,那岂不是件好事?
克:一个坏的印象或者是一个好的印象都依然是印象。没有“好的印象”和“坏的印象”之分。(听不见其评述)(由于视力差,你必须要配上一副更好的镜片)。观念与现实的差别带来了冲突。一个想去研究而又想超越于现实的人,必须要用上他所有的能量。那种能量不可以因为冲突而浪费。所以我对我自己说——我不是在告诉你要做什么——我对我自己说,生活在观念中完全是荒谬的。我要面对现实,面对事物的本来面目,不要沉浸在观念中。所以,我要面对这个问题:“我怎样去看那个事实,去看事物的本来面目?”我完全不关心观念的问题。我只是关心如何去如实观察“是什么”,对吗?
提:(听不清)
克:(对,但你把这些东西看成是,他们带着一系列的习惯而来。你也许会有意识或无意识地把习惯……先生们,我们正在远离主题。)所以这个问题是:“我是否能够全然地生活而不制造冲突?”你明白吗?我生气,那是事实。我妒忌,我喜欢和不喜欢,那是事实。我是否可以与之生活,与“是什么”在一起而不制造问题和冲突?
提:这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一种愉快的想法!我在不知所措……(听不见)
克:那位先生说他不知所措是因为他处于某个水平,而他的妻子、孩子和邻居又处于另一个水平——更高或者更低。所以他说,没有协作而言。我继续我的,他们也继续他们的。我们所有人都是这样,先生。那么又如何呢?……你看,我们都没有进入核心问题,那就是:“我们是否可以没有冲突地活在“是什么”中?”不要去睡觉,因为冲突显然不能让一个人保持清醒。我是在问:“是否有可能不带冲突地活在“是什么”中,并且去超越它呢?”我妒忌,那是事实。我在我的生活中看见,我嫉妒我的妻子,嫉妒比我拥有更多世间财富和更多智慧的人——我嫉妒。我知道嫉妒是怎样来的。它是从比较而来——但我不分析嫉妒是怎样出现。现在,我是否可以与它生活在一起,去明白它,而不持有关于它的观念呢?这样,在看到了它以后,通过了解它,研究它的结构和本质,我已经明白它,所以可以超越它,所以嫉妒再也不会走进我的头脑里了。你看,你不对它感兴趣。你真的不对它感兴趣,对吗?
提:不,不是。如果我们没有兴趣,我们就不会到这里来,而是我们没有与你接触。
克: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与演说者和他说的话接触呢?他已经非常清楚地质询是否有可能不带任何观念地生活?而他又以妒忌为例。我们知道妒忌的本质及其构成。现在你是否能够与妒忌共同生活,然后超超它而不带冲突?那么为什么你不跟演说者的话相接触?如果你没有与之接触(不是指你一个人,先生),那也许是因为你喜欢妒忌。(听不清楚)看,先生们——发生了什么事?我妒忌。那种妒忌是由于衡量。我拥有的少,你拥有的多,或者是我愚笨,而你非常聪明。我地位低,你地位高。你有汽车而我没有。所以,由于比较,由于衡量,这种妒忌出现了。对吗?这不是很清楚了吗?所以,我能够不带着衡量而活吗?这不是一种观念。
提:这是一个调和不平等现实的问题。
克:你不是在调和,先生。我在问你一个问题,而你是在讨论黑与白之间的调和。那么你只会产生出灰色。(笑得更厉害了)我是在问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请听着,先生。你是否能够每天在办公室,在家中,没有任何衡量,没有任何比较地生活?不行吗?为什么你会有比较?因为你从小时候起就已经受制于比较。接着下去,先生们。它成为了习惯,而你在继续重复着那种习惯。尽管那种习惯产生了痛苦、困惑和其余一切,但你不在乎。你继续保持那种习惯,现在,什么会令人意识到那种比较习惯的本质?有人迫使你去意识到那种习惯吗?如果政府说:“你必须不能够妒忌”,那么你会寻找其它妒忌的方式,更得更加狡猾。宗教已经设法在这样做了,但你已经克服了所有的宗教。所以,强迫你去变得非暴力,你会起来反抗,反抗本身就是暴力。你们明白吗,先生们?如果我逼你到墙角,说:“你必须做这个”,那么你会把我踢开。但是,如果你变得对那种习惯有意识,那是你花四十年、二十年,或者十年培养出来的把自己与他人比较的习惯,那样会发生什么呢?你看,你对此并不感兴趣。我已经失去了你。因为你对戒除自己的习惯并不感兴趣。共产主义有他的习惯,非共产主义也有他的习惯,两者正在互相争斗。那是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你有你的习惯去相信一些东西,我也有我的习惯去相信另一些东西。所以,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呢?一点儿也没有关系!
所以我们回到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上,只有上帝才知道你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着。这也变成了一种习惯吗?
提:我们希望如此。
克:你希望这也会变成一种习惯!
提:我们希望得到具体的阐明。
克:你不希望得到阐明,先生。要得到阐明,你必须要有清晰的头脑,人必须能够去看。
提:你说……(听不清)
克:不,先生,我不会这样说。我不会这样说。我不会回去重头再来——这是没有用的。你看到自己不去面对现实,面对“是什么”!你想活在观念中,而我不想活在观念中。为了天国的缘故:爱不是一种观念。因为你没有爱,你活在观念中(你们全都摇头表示同意,继续你们的习惯。注:印度人用摇头来表示同意,点头表示反对,与我们正好相反。)所以,为什么你们要到这里来听讲,是因为当我们在讨论这些真实的东西的时候,你们离开——背离了一些主题!幸运或不幸的是,演说者已经谈了四十二年。当来到了问题点子上的时候——也就是不带着妒忌而生活的时候——你们却必不在焉!
提:真相是我们不想被干扰。
克:那么就不要被干扰了。离开吧!你为什么要来?你不想从这里得到任何的“poonyum”,poonyum成为了美德。这是一个根本的问题,请听着。这是一个根本的问题——没有冲突地活着,但不要沉睡。不带着观念地去生活,需要非凡的智慧和大量的能量。当你生活在观念中的时候,我说你是在浪费能量。你说“我是一个共产主义者,我信神,我不信神等等”。这样我会对我自己说:“发生了什么问题了?”
提:这会促使人去知道得更加多。
克:然后拿起一本百科全书或字典,你会知道得更加多。要真正地知道得更多,是意味着要更加多地了解自己,否则只会无知。你也许是技术上的天才,但是如果你不知道你自己,那么你是个无知的人。这是我,我说:“我必须要知道我为什么要生活在观念里。我想去分析它,去了解它。”现在我必须要或必须不要生活在观念里,但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在看,我明白了为什么。因为我的生活是如此低劣、平庸、微不足道,我要逃避它,我进入了观念中——我有爱的观念,大量的观念,由列宁、托洛茨基、尼赫鲁或者甘地发明出来的观念,或者谁发明的都不要紧。我逃避,进入那些观念世界里,但我仍然愤怒,我仍然妒忌,我仍然厌烦。所以,为什么我要生活在那些观念里呢?所以我说:“我不要,因为这是愚蠢的。”我不会这样做!但你不会这样说。
提:我们明白“观念”一词是什么意思吗?
克:我担心我们什么也不明白。所以我们不得不重新开始。太糟糕了!
提:有些问题是需要深入探究的,我们必须要思考它。
克:真的吗!如果我打你,你会明白!如果你受侮辱,或者感到疼痛,你不会说你会思考它。这是如此明显,而你却引用了一些陈词滥调,以为自己已经明白了。所以,当我们不是在谈论观念的时候,我们互相之间失去了接触。当我们在谈论观念的时候,我们是有了接触。当我们在谈论神的时候(如果我是足够愚蠢地去谈论神的话),那么我们双方都有亲密接触。但是当你来到了现实——贪婪、嫉妒的时候——我们就失去了接触。先生们,你们知道世界正在发生什么呢?世界也成为了印度。你们知道印度是怎样堕落的呢?不仅仅是印度,而且是整个世界。很可能你对此措手无策。至少,会有为数不多的人会让明灯仍然在照亮。我到此结束了。可是先生们,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马德拉斯
1968年1月2日
印  度   V
马德拉斯的三次对话
看的艺术
自由
神圣
看的艺术
去看,不是局部地,而是整体地看。“看的艺术是唯一的真理。”深遂的头脑只被用作一块碎片。这块碎片受着文化和传统的影响。“生活在一个扭曲领域的小角落里”,“你无法透过一块碎片来领会。”摆脱那个“小角落”,便是看的美丽。
我们在不久前的一天说观察是何等重要。这完全是一种艺术,一个人必须要大量地投入观察中。我们带着整颗头脑,或者整着整颗心,却只是看到非常局部的东西,从来没有看到过任何的完整性。除非我们学会了这种非凡的艺术,否则在我们看来,我们只是透过头脑非常小的一部分,透过大脑的一块小切片来工作和生活。由于不同的原因,我们从来看不到任何的完整性,因为我们如此地关注自己的问题,或者是如此局限,信仰、传统和过去的负担是如此沉重,事实上阻止了我们看或听。我们从未看过一棵树,我们是通过对树的形象,对树的概念来看一棵树;但是概念、知识、经历与一棵真正的树完全不同。有幸的是,这里被为数众多的树包围着,如果你看看周围,就像演说者继续在讲他看的主题一样,如果你真正地看它,你就会发现看它的整体是如何地非同寻常,那样,看与真实之间没有了形象,也没有了屏障。请这样做,不要看着我——看着那棵树,看看你是否能够完整地看到它。是完整地看,不是看它的一块碎片,我的意思是用你完整的头脑和心去看,因为即将到来的这个晚上,需要这样地观察,这样地看。除非你的确这样做(不是理论、智力,或者是制造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我担心你无法紧紧地跟上我们,跟着我们一起看。
我们没有真正地看,或听另一个人在说什么;我们是易动感情的,多愁善感的,或者是非常有智慧的——显然地,这阻碍了我们去看阳光、树木、鸟儿的色彩和美丽;阻碍了我们去听那些欢叫声;我们从来没有与这些有直接联系。我非常怀疑我们是否与任何事物发生关系,甚至是否与我们自己的理念、思想、动机、形象等发生关系;甚至当我们在观察自己的时候,也总是有一个正在观察的形象。
所以,明白看的行为是唯一真理是非常重要的;并无其它。如果我知道如何去看一棵树,一只鸟,或者是一张可爱的脸,或者小孩子的微笑——那就是说,我无须再被迫去做任何事,但是,看一只鸟,一片树叶,听鸟儿的叫声,几乎变得不可能,因为已经建立起了形象,不仅仅是对大自然的形象而且还对其它人的形象。这些形象事实上阻止了我们看和感觉;感觉完全有别于多愁善感和易动情感。
正如我们所说,我们分割地看待每件事物,我们从孩提时期起就开始训练在一块碎片里去看,去观察,去学习,去生活。头脑可以伸展到远处,我们从来没有触及到或知道的领域;头脑是广阔的,不可估量的,但我们从来不碰触它,我们不知道它的质量,因为我们从未用我们完整的头脑,完整的心,完整的神经系统,完整的眼和耳去完整地看任何事。对我们来说,名词和概念是非同寻常地重要,而不是看和做的行为。但是,有了概念,那是一种信仰,一种理想——有了它——概念的生活,会阻止我们去真正地看和做;因此我们有了行动的问题,有了做与不做的问题,概念与行动之间的冲突就开始了。
请观察一下我在说什么,不要光是听演讲者的话,而是观察你自己,利用演讲者说的话作为一面镜子,可以在里面看到你自己。无论怎样,演讲者说的话非常微不足道,演讲者本身也不重要。但是,你与日俱增的自我观察才是重要的。因为这样,必定会有一场完全的革命,一场彻底的变异出现在我们的头脑里,在我们的生活方式里,在我们的感觉里,在我们日常生活的行为里。只有当我们懂得如何去看,才会带来如此根本,如此深刻的革命;因为当你在看的时候,你不仅仅是用你的眼睛,而且还用你的头脑去看。我不知道你是否开过车;如果你有,你不仅仅是眼睛意识到正在走过来的汽车,而且你的头脑还事先在观察着路口,路边其它汽车的来来往往。这种看不仅仅是透过你的眼睛和神经去看,而且还要用你的心,你的头脑去看。如果你用完整的头脑,在一块碎片下生活、工作、思考、行动,你就无法用这种方式来彻底地看。
看看世界在发生什么事——我们受制于我们生活的社会和文化,那种文化是人为产生的——对于文化,是没有神圣或圣洁,或者是永恒的。文化、社会、书本、收音机,所有我们听和看的,都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在广阔的头脑领域的一块非常小的碎片里。你到学校、大学去学习一门技术来谋生;因为在随后的四五十年里,你会把你的生命,你的时间,你的精力,你的思想花在这小小的特别领域上。头脑却有广阔的领域。除非我们在这块碎片上产生根本性的变化,否则根本不可能有革命;这将会是变更,包括经济的,社会的和所谓文化的变更,但人们会继续受苦,会继续在冲突、战争、不幸、悲伤和绝望中。
我不知道你曾经在什么时候读过一则新闻,说一位俄罗斯的元帅如何向Polit Bureau报告,说在军队里面,他们会在催眠状态下训练士兵——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你被摧眠,然后被教导去如何杀人,如何完全地服从,如何在完全独立状态下工作,但是内在却是上级权威下的一副模式。现在文化和社会确实在我们每个人身上做着同样的事情。文化和社会已经催眠了你。请非常留心地听着,不仅仅是在俄罗斯的军队里是这样做,在全世界也是如此。当你在无休止地读着《簿伽梵歌》,或者《古兰经》,或者重复一些曼陀罗,无休止地重复一些字句的时候,你确实是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当你说“我是一个印度教徒”,“我是一个佛教徒”,“我是一个穆斯林”,“我是一个天主教徒”的时候,是重复着同样的模式,你已经被催眠了;技术也同样如此。你可以成为聪明的律师,一流的工程师,或者是一位艺术家,或者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但总是在整体的一块碎片里面。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不是因为我描述它,而是真的是看到发生什么事。共产主义这样做,资本主义也这样做,每个人、家长、学校、教育,他们都把头脑塑造成在某个模式,某个碎块里面运作。我们总是关注在某个模式,某个碎块里产生的变化。
所以,一个人如何去认识到这一点呢,不是理论上的,不是作为一种理想,而是事实上看到了它——你要明白,是看到事实了吗?事实是,每天正在发生的事,报纸上说的,政客们说的,透过文化和传统说的,家庭里说的,都使你称自己为印度人,或者不管你认为它是什么。然后,当你在看,你一定会问你自己(如果你看见它,我敢肯定你会),那就是为什么明白如何看是如此重要。如果你真的是看到它,那么问题将是:“整个头脑是如何运作的?”(我不是指那碎片,不是指那受到限制的头脑,也不是指那受过教育,伪辩的头脑,或者是恐惧的头脑,会说“有神”或“无神”,“我的家庭”、“你的家庭”、“我的国家,你的国家”的头脑),那样你会问:“这个完整的头脑是什么,甚至在学一门技术的时候,它是如何能够完整地运作的?”在我们现时无序的社会里,尽管不得不学习一门技术,不得不生活在与他人的关系中——挤压着头脑,人必须要问这个问题,是根本的:“如何才能够使这颗完整的头脑变得完全敏感,以致即使是肢离破碎也会变得敏感?”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我的问题,我们要从另一种方式来解决它。
目前我们都没有感觉;当我们独特的人格,我们独特的癖好,或者我们独特的满足都被否定,这个领域里就会有某些敏感的点——然后会有一场战斗。我们在碎片里,在某些方面是敏感的,但我们没有整体上变得敏感;所以问题是:“碎片,也就是整体内的局部,已经被每天重复做的事变得迟钝。如何让局部变得与整体一样地敏感呢?”这个问题相当清楚吧?请告诉我。
也许这对你来说是一个新的问题,很可能你从来没有问过你自己。因为我们都尽可能满足于生活在琐碎的烦恼和冲突中,在我们生活领域的小小一部分中,赞扬那小部分了不起的文明,又反对其它的文明,西方文明、古代文明,或者是任何其它文明。我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暗示着——生活在一个非常广阔的领域里的一块小碎片,一个小角落里面。我们没有看到我们自己是如何深深地关注这小小的部分,我们尝试着在辽阔生活的这块小碎片里,在那小小的角落里找出问题的答案。我们在问我们自己,头脑(现在在这辽阔的领域里半睡着,因为我们是在关注那小小的局部)怎样可以变得完全有感觉,我们又如何能够变得完全意识到整个事情?
现在,首先是没有方法。因为任何方法、体系、重复或习惯,本质上都是那个领域的角落里的一部分。(我们是一同展开旅程,还是你落在后面呢?)第一件事是去看这小角落里的实体,以及它的需求。然后我们可以展开这个问题:“我们如何能够使整个领域都变得完全敏感呢?”,因为那隐藏着唯一真正的启示。当整个头脑都变得完全敏感的时候,我们的行为就会变得不同;我们的思想,我们的感觉,也会处于一个不同的维度,但是那是没有方法可循的。不要说:“我该怎样去达到、获得和变得敏感?”——你无法通过上大学来变得敏感,你不能够通过读书和被告之怎样做而变得敏感。这是你在那领域的角落里所做的,它已经使你越来越迟钝,可以在你的生活里,在它的无情、残暴和暴力中看到。(我不知道你是否看过杂志上美国和越南受伤士兵的图片。你也许看过,说:“我很抱歉”,但它没有发生在你身上,也没有发生在你的家庭,你的儿子身上。所以我们变得无情,因为我们在一个扭曲的地方里的一个碎裂的角落上工作、生活、运动。
没有方法。请你认识这一点,因为当你认识了它,你就会摆脱所有权威的巨大负担,也从过去中解脱。我不知道你是否发现这个。我们的文化暗示着过去,我们以为它是多么了不起(传统、信仰、记忆等,以及对它的服从),当你意识到没有任何为“小角落”带来自由的方法后,所有一切都会完全地、永远地放到一边去。但是,你不得不学会所有关于那个小角落的知识。然后你就从把你变得麻木不仁的束缚中解脱。士兵被训练去杀人,日复一日地去练习,所以他们完全没有人类的感觉可言。报纸、政客、古鲁、教宗、主教等等,每天、每时每刻在每处,在全世界都对我们做同样的事。
现在,由于没有方法可寻,该怎么办呢?方法暗指的是练习与依赖,你的方法、我的方法、你的途径和另一个人的途径,我的古鲁知道得多一些,这个古鲁是骗子,那个古鲁不是(不过所有的古鲁都是骗子,一开始的时候,你可以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不管他们是西藏喇嘛,还是天主教徒,或者是印度教徒)——他们所有人都是骗子,因为他们仍然作用于一个领域里非常小的一部分,受到了蔑视,受到了威胁和毁灭。
一个人该怎样做呢?你现在明白我的问题吗?问题是:我们都不知道头脑的深度和广度。你可以读有关这方面的内容,可以读现代心理学家,或者是古代老师的著作——不要相信他们,因为这是你自己不得不去寻找的,而不是根据其它人所说的。我们不知道它——头脑——你不知道它,所以你不能够对它有任何的概念。你明白我们在说什么吗?你无法对它有任何想法、任何观点和任何知识。所以你不受任何假想和任何理论的束缚。
所以再问一次,一个人该怎样做?一个人所要做的就是看。看看这个角落,看看建造在一个辽阔无边的领域中的角落里的小屋子;生活在那里,争斗、争吵、改进(你知道所有一切都在那儿发生),看看它。那就是为什么说,明白看的意义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在冲突的那一瞬间,你是属于那独立的角落。有看的地方就没有冲突。那就是为什么一个人从一开始就要学习——不是一开始,而是现在——如何去看。不是明天,因为没有明天——只是因为寻找享乐,或者恐惧,或者痛苦,才会发明“明天”。事实上也没有心理学上的明天,而是大脑、头脑发明了时间;但是我们随后会深入探讨。
所以一个人必须要做的事就是看。如果你没有感觉,你就无法去看。如果有了你与被看对象之间的图像,你就会变得不敏感。你明白吗?所以看是爱的行动。你知道什么会使整个头脑都变得敏感吗?——只有爱。你可以学会一门技术,但仍然没有爱;但是如果你有了技术而没有爱,你就会摧毁这个世界。先生们,不要张望着,深入你的头脑和心,你会亲眼看到它。观看、观察和倾听,这些都是最伟大的行动,因为如果你是从那小小的角落里往外看,就无法看得到。你无法从世俗里,从绝望、焦虑、痛苦的孤独里,从母亲、妻子、情人和被杀者的泪水里看到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必须要看到这一切,这既不是情绪的,也不是多愁善感的,也不是说:“好!我反对战争”或者“我是为了战争”,因为易动情绪和多愁善感是最具破坏性的——它们避开事实,所以也避开了“是什么”。所以,看是最重要的。看本身就是了解;你无法通过头脑,通过智慧,或者通过一块碎片来了解。只有当头脑完全地平静,意味着只有在没有图像的时候,才会了解。
看摧毁了所有的障碍。先生们,看,只要你和这棵树之间,你和我之间,你和我的邻居之间(“邻居”或者在千里之外,或者在隔壁)有了分割,必然会有冲突。你把印度看成是一个单元——地理上、行政上、经济上、社会上、文化上,欧洲、美洲和俄罗斯也同样如此:分割成各个单元,每一个单元在反对着另一个,所有的分割都必然会酿成战争。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都保持一致意见,或者假如我们有了分歧,我就跟你开战;不管怎样,当你看到了事物本来如此的时候,就不会有不同意或者同意。只要当你对所见的有了看法,就会有不同意,就会有分割。当你和我都看到这是月亮,这就是月亮,没有分歧。但是,如果你认为这是一些东西,而我又认为是另一些,那么必然会有分歧,从而有了冲突。所以,在看一棵树的时候,你真正地看它,你和树之间就没有了分别,并无观察者在看树。
一天,我们在与一位非常博学的医生交谈的时候,他已经服用了一种称为L.S.D.的药品,一种强烈的麻醉药,有两位医生在他旁边,用录音带录下他说的话。过了几秒钟,他看到了在他前面的桌子上有鲜花,那些鲜花和他之间没有了间隔。这并不意味着他视自己与鲜花为一体,但是那里并无间隔,意味着没有了观察者。我们并不提倡你要服用L.S.D.,因为它本身没有自己应有的效果;在你吃这种东西的时候,你也变成了它的奴隶。但是有一种更简单、更直接、更自然的方法,那就是自己去观察一棵树,一朵花和一张人的面孔;去看它们其中之一,那样地看到,你和它们之间的间隔是不存在的。只有在有爱的时候,你才可以那样地看——“爱”这个词已经被滥用了。
我们目前不会深入爱这个问题,但是当你有了这种真正的观察,真正地看到的感觉,这种看使时间和空间不同寻常地消失了。有了爱,这样的事会发生。没有了对美丽的认知,你不可能会有爱。你可以谈美丽、写作、设计,但是如果你没有了爱,就没有美丽。没有了爱,意味着你没有完整的感觉。由于你没有整体的感觉,你在堕落。这个国家在堕落。不要说“其它国家不也是在堕落吗?”——当然它们是在堕落,但你是在堕落,尽管在技术上你也许是一位优秀的工程师,一位了不起的律师、技术,懂得如何操纵电脑;但你是在堕落,因为你对整个生命的过程没有了感觉。
那么,我们的根本问题——不是如何停止战争,不是哪个神比另一个神更好,不是哪种政治体系或经济体系更好,不是值得去选哪一个政党(不管怎样,它们全是欺骗的),但是人类最根本的问题是,不管他是美国人、印度人、俄罗斯人,或者是其它什么人,都得从“小小的角落”里解放出来。那个小角落是我们自己,那个小角落是你那低劣的小头脑。我们已经制造出那个小角落,因为我们自己的小头脑是碎片,因此无法变得对整体有感觉;我们想要那小小的局部变得安全、和平、平静、满足、享乐,这样就回避了所有的痛苦,因为从根本上说,我们都在寻求欢乐。如果你已经觉察到了享乐,观察它,监视它,深入它,你会看到哪里有享乐,哪里会有痛苦。你不能只拥有其中之一而没有另一个;我们总是需要更多的享乐,因此陷进了更多的痛苦。在此基础上,我们构造了这一局部,我们管它叫做人类的生命。看,就是与之亲密接触,其实在与它接触的过程中,如果你有了概念、信仰、教条或观点,就无法变得亲密。
所以,重要的不是学,而是看和听。听听鸟儿的声音,听听你妻子的声音,不管它是不好听的,美丽的或丑陋的,都去听它。听听你自己的声音,无论是美丽、丑陋,或者也许是不耐听的,都去听听。然后,超越这种声音,你会发现观察者与被观察对象之间的所有分隔都结束了。这样,没有了冲突的存在,你的观察是如此仔细,以致每一次的观察都成了纪律,你无需被迫去把纪律强加在上面。先生们(如果你意识到了),那是一种美丽,一种看的美丽。如果你能够看,你无需做其它事,因为在那种看里面,所有的纪律,所有的美德都参与了。在那种看里面,有着所有的美丽,爱也随着美丽而来。然后,当有了爱的时候,你什么也不需要做了。然后不管你到哪里,哪里都有天堂;然后所有的寻找都会结束。
马德拉斯
1968年1月3日
J.克里希那穆提与斯瓦米·维卡特萨南达
来自奥义书的四“圣言”
交流和菩萨理想吠檀多和知识的终结
斯瓦米·维卡特萨南达:克里希那吉,我们彼此坐在一块儿,询问着、倾听着、学习着。即使圣人和求道者也是如此,那是他们所说的奥义书的起源。这些奥义书包括了被称为“Mahavakyas(伟大的圣言)”的内容,对于求道者,也许像你现在跟我说话一样,有同等的效果。请你说说你对它们的看法,它们是依然有效呢,还是需要修改或者更新?
奥义书用以下圣句来阐明真理:
Prajnanam Brahma:“意识是无限,绝对和至高的真理。”
Aham Brahmasmi:“我是那无限”或“我即是无限”——因为这里的“我”并不是指自我。
Tat Tvam-asi:“你是那”。
Ayam Atma Brahma:“自我是无限”,或者“个体是无限”。
古代的圣人使用这四圣句来把信息带给学生,他们也与我们一样,是以古鲁与门徒,圣人与求道者的身份面对面而坐。
克:对,有什么问题呢,先生?
斯:你觉得他们怎么样?这些圣句现在依然有效吗?它们需要修改或更新吗?
克:是这些像“我是那”,“Tat Tvam-asi”和“Ayam Atma Brahma”那样的话吗?
斯:也就是,“意识是梵”。
克:先生,重复一些话而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不是一种危险吗?“我是那”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什么“?
斯:“你是那”。
克:“你是那”。这又是什么意思?一个人可以说:“我是一条河”。那条河的背后有大量的浓烟成团地升起,许多个世纪以来都在移动,没有停息,一层又一层地向上伸展。我可以说:“我是那条河”。这跟“我是梵”同样有效。
斯:对,对。
克:为什么我们要说“我是那”呢?而不是“我是一条河”,或者“我是可怜的人”,一个没有能力,没有智慧,迟钝的人——这种迟钝是由遗传、贫穷、堕落等等带来的!为什么我们不说“我也是那样”呢?为什么我们总是要让自己执着于一些我们假定为至高无上的东西呢?
斯:“那”,也许只是意味着不受限制。
YO VAI BHUMA TATSUKHAM
那指的是不受限制的。
克:对,不受限制。
斯:由于我们内心有这种驱策力去冲破所有的限制,所以我们在寻找不受限制的东西。
克:一个受到限制的头脑,一个微不足道、琐碎、狭隘、生活在肤浅的娱乐中的头脑,可以知道或构想到,或者是明白、感受和观察到这种不受限制吗?
斯:不,但它可以使自己不受限制。
克:这都是它能够做到的。
斯:对。
克:这并不是说“这是无限,我要思考”,或者说“我是那”。我的问题是,为什么我们总是把我们自己与我们所认为的至高无上放在一起呢?而不是与我们认为是最低等的放在一起?
斯:也许在梵里面,没有至高和至低之分,是没有界限的。
克:那是问题所在。当你说:“我是那”,“你是那”的时候,那是对一个假定事实的陈述。
斯:对。
克:……那也许根本就不是一个事实。
斯:也许我应该在这里再解释一次,一个口里念着圣句的圣人会被认为是有了对它的一种直接体验。
克:现在,假如他有了对它的体验,可以把它传送给另一个人吗?
斯:(大笑起来)
克:也出现了这个问题,一个人事实上能够体验到一些无法体验的东西吗?我们如此轻易地用上“体验”这个词——“意识到”,“体验”,“获得”,“自我认识”,所有这些词——一个人事实上能够体验到至高喜悦的感觉吗?让我们来想一下那些词。一个人能体验得到吗?
斯:无限?
克:一个人能体验到无限吗?这时候真是一个相当基础的问题,并不仅仅是在这里,而且是在整个生命中。我们可以体验到一些我们已经知道的东西。比如,我与你见面的体验。我跟你见面,你跟我见面,或者是我跟某某人的见面,那是一种体验。当我下一次与你见面的时候,我认得出你,不是吗?我说:“对,我在格斯达与他见过面。”所以在这种体验中,有一种确认的因素在里面。
斯:对,那是一种客观的体验。
克:如果我没有见过你,我会跟你擦肩而过——你会跟我擦肩而过。在所有体验中,有一种确认的因素在里面,不是吗?
斯:有可能。
克:否则就不是一种体验。我与你见面——是一种体验吗?
斯:客观体验。
克:它可以是一种体验,对吗?我第一次与你见面,然后两人在首次见面中发生了一些事情。发生什么呢?
斯:一个印象,一个喜欢的印象。
克:一个喜欢或不喜欢的印象,例如“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或者“他是个愚蠢的人”,或者“他应该是这个或那个”。它全是以我的判断为背景,以我的价值观,以我的偏见为基础,喜欢和不喜欢,都是基于我的偏好,基于我的局限。那种背景在与你相遇,在对你估量。这种估量,这种评价,我们称为体验。
斯:但是,克里希那吉,这是不是有另一种的……?
克:等一下,先生,让我来说完这个。体验毕竟是对一种挑战作出的回应,对吗?对一种挑战的回应。我与你见面,我作出回应。如果我完全不回应,没有任何喜欢,不喜欢,偏见等的回应,会发生什么呢?
斯:唔?
克:在与一个人的关系中会发生什么呢——你,也许——没有偏见,没有反应;你正处在一种相当不同的状态,并且和我见了面。接着会发生什么呢?
斯:平静。
克:我必须会认得出你的那种平静,那种品格,否则我只是跟你擦肩而过。所以当我们说“体验那至高”的时候,受到了局限、偏见、恐惧等影响的头脑能够体验到那至高吗?
斯:显然不能。
克:显然不能。恐惧、偏见、愚昧是其实体,会说:“我要去体验那至高”。当那愚昧、恐惧、焦虑、局限消失了,还会有对至高的体验吗?
斯:是对“那”的体验。
克:不,我还没有让自己说得清楚。如果那实体——恐惧、焦虑、内疚等等——如果这个实体本身已经消解,丢弃了恐惧等诸如此类的,那还会体验到什么呢?
斯:现在那个很好的问题也不过是纸上谈兵。有人问了一个完全相同的问题。
VIJNATARAM ARE KENA VIJANIYAT
“你是知者,如何能够知道知者?”“你是那体验!”但是吠檀多给了一个暗示,那就是:我们迄今为止都是在谈论一种客观性的体验:
PAROK SANUBHUTI
会有另一种的体验吗?不是我与某某人的见面,而是“我是”的感觉,这并不是因为我在某处碰见一种欲望,或者是因为我在对抗一些欲望。我不去找一位医生或某人来证明“我是”。但是,这是一种感觉,这是一种知识。这种体验似乎完全不同于客观的体验。
克:先生,这种体验的目的是什么?
斯:正如你所说的:用来摆脱恐惧,摆脱所有的情结,所有的局限。当我不受限制的时候,去看看我自己事实上是什么。
克:不,先生。我的意思是:我愚笨。
斯:我愚笨吗?
克:我愚笨,因为我见到你,或者某某人,非常聪明,非常有智慧……?
斯:这有了比较。
克:比较:通过比较,我发现我非常愚笨。我说:“对,我愚笨,我要怎样做呢?”,我依旧是愚笨。生活琐事随之而来,一件事发生了,使我震惊。在一瞬间,我醒来了,争扎着不要变得愚笨,要变得更聪明些。所以体验通常是你醒来的标志,给你一次挑战,而你不得不作出回应。你或者是充分地作出回应,或者是不充分地作出回应。如果这是不充分地作出回应,这种回应会变成痛苦、争扎、冲突的媒介。但是,如果你充分地作出回应,完全地作出回应,那么你就是那挑战。你是挑战者,不是被挑战者,但是你是那。因此,如果你在所有时候都对一切适应地作出回应,你就根本不需要挑战。
斯:那起起来很好,但是(笑着说)如何做到那种境界呢?
克:呀,等一等,先生。我们来看看这种体验的必要性。如果你能够深入探究,我想它是真正地非比寻常,是一个人可以理解的——他们登到月球上,收集了大量信息,大量数据……
斯:……岩石……
斯:那种体验也许是必要的,因为它推动了知识,实相的知识,客观的事物。现在除了那种体验外,还有任何根本需要去体验呢?
斯:主观的体验吗?
克:对。我不喜欢用“主观”和“客观”。体验有根本的必要性吗?我们已经说过:体验是对一种挑战作出回应。我挑战你,我问:“为什么?”你会对此作出回应,说:“对,完全正确,我站在你这一边。”“为什么?”但是,在对那个问题作出任何抗拒的一瞬间,也就是问“为什么?”的一瞬间,你已经不充分地作出了回应。因此,在我们之间,在挑战与回应之间,有了冲突。现在,那是一个问题。我们在说上帝,某些至高、至上的东西;或者说是至高的幸福、至高的狂喜、喜悦、一种平静的感觉的时候;不管你喜欢叫它什么,都有一种对体验的渴望。头脑可以完全体验到它吗?
斯:不。
克:那么体验是什么?
斯:你想要我们质询头脑是什么,对吧?
克:不。
斯:“我”是什么?
克:不!为什么“我”,或者你需要去体验呢?——那是我的问题——是否需要一种至高的体验,许诺会有幸福,或狂喜、喜乐或平静的体验吗?
斯:显然是因为在现在的状况下,我们感到不满足。
克:正如如此,正是如此。
斯:对。
克:由于处于一种不平静的状态,我想要体验一种绝对、永久、永恒的感觉。
斯:这不仅仅是我不平静,而那里又存在着一种平静的状态;我想知道 “我不平静”这种感觉是什么。是“我”不平静,还是“我”愚笨?是我愚笨,还是愚笨只是一种状态,而我是可以摆脱这种状态?
克:现在谁是摆脱的实体?
斯:是醒来。“我”醒来。
克:不,先生。那是不同的。让我们首先说完这个。我不开心,不幸,充满了悲伤。我想要体验到没有悲伤。那是我的渴求。我有了想法、目标,并且为之而奋斗。我会不断地达到那目标。那是我的渴求。我想体验它,并且抓住那种体验。那是人类想要做的——除了所有聪明的说法,聪明的谈话以外。
斯:对,对;那也许是为何另一位非常伟大的南印度圣人如此说的理由了。(泰米尔语):
ASAI ARUMIN ASAI ARUMIN ISANODAYINUM ASAI ARUMIN
这真的是很好的。
克:那是什么意思?
斯:“切断所有的渴求,甚至是与神合一的渴求也要切断”,他说。
克:对,我明白。现在来看,先生。如果我——如果头脑——能够从这种痛苦的争扎中摆脱,那么又有什么必要去寻找一种至高的体验呢?没有必要。
斯:当然没有必要。
克:它不再受困于自己的限制。因此这是其它某些东西;它生活在一种不同的维度上。因此,渴望对至高的体验本质上是错误的。
斯:假如这是一种欲望。
克:不管它是什么!我怎样知道它是至高呢?是因为圣人谈到它?我不接受圣人。他们也许陷进幻觉里面,他们也许在谈论感觉或非感觉。我不知道;我不感兴趣。我发现只要头脑还是处于一种恐惧的状态,它就想逃避,它在计划着一种至高无上的理想,想要体验它。但是,如果它从自己的痛苦争扎中摆脱了出来,那么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状态。它甚至不会去寻求体验,因为它处于一个不同的层次。
斯:对,对。
克:现在,根据你所说的,为什么圣人们会说“你必须要体验它,你必须要成为它,必须要意识到它”呢?
斯:他们不说“你必须”……
克:随便你喜欢怎样说它。为什么他们要说这些东西?说“看着,我的朋友,消除你的恐惧。消除你野兽般的对抗欲望,消除你的幼稚。当你这样做的时候……”不是更好吗?斯:……什么也没有留下。
克:什么也没有。你会发现它的美丽。那样,你就不会询问。
斯:荒谬!荒谬!
克:你看,先生,另一种方式是这样一种虚伪;它导致了伪善。“我在寻找神”,但我总是在踢人。(大笑起来)
斯:对,那是伪善。
克:对,对。
斯:那把我引向最后的,也许是非常不恰当的问题。
克:不,先生,并无不恰当。
斯:克里希那吉,当我说我坐在你身边,这样地来与你交谈是一种伟大体验的时候,我既不奉诚你,也不侮辱你。你的信息是伟大的,四十年来,你一直在讲述你认为是对人类非常重要的东西。现在有三个问题。你认为一个能够与另一个人交流它吗?你认为一个人能够与其它所有人交流它吗?如果能够,如何去做?
克:交流什么,先生?
斯:你致力于去传播的这种信息。你要称它什么?——你可以称它为信息。
克:对,随便你怎样叫它都没有关系。我——说话的人,在传递信息,告诉你一个信息吗?
斯:不。你可以称它为一种觉醒,一种质疑……
克:不,不。我是正在询问,先生。请看着。
斯:我猜测想我们都有这种感觉,听者都……
克:他在说什么?他说:“看,看看你自己。”
斯:没错。
克:再也没有了。
斯:再也没有什么是必要的了。
克:再也没有是必要的。看看你自己,观察你自己,深入探究你自己,因为在这种状态下,正如我们所处的那样,会创造出一个奇异的世界。你会去月球,你会更进一步,去金星、火星和其它星球,但你总是会把自己也带到那里去。首先要改变你自己!改变你自己——不是首先要——是改变你自己。这样就会去改变、观看你自己,深入你自己——观察、倾听、学习。那不是一个消息。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自己去做。
斯:但是有人已经说过……
克:我在对你说。我说:“看,看看这棵绝妙的大树;看看这朵美丽的非洲菊。”
斯:直到你说,我没有在看它。
克:呀,为什么?
斯:(笑了)
克:为什么?它在那儿,在你周围。
斯:对。
克:你为什么不看?
斯:这会有一千个答案。
克:不,不。我叫你去看那朵花。在我的请求下,你去看那朵花,你看了吗?
斯:对,我有这个机会。
克:不。因为有人叫你去看,你真的就去看那朵花吗?
斯:不。
克:不,你不能够这样。这只不过是,我对人说:“你饿了。”因为我说饿了,人就饿了吗?
斯:不。
克:你知道人在什么时候饿,但你却仍然想要有人告诉你去看那朵花。
斯:我也许知道我什么时候饿,但是母亲却告诉我食物在哪里。
克:不,不。我们不是在说食物在哪里,是在说“饿”。你知道你什么时候饿。但是,为什么要别人去叫你看一朵花呢?
斯:因为我是在不饿的情况下看那朵花。
克:为什么不饿?
斯:我满足于其它的东西。
克:不。为什么你不在看那朵花?我想,首先是大自然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根本是毫无价值的。我说:“好,只要我想的话,我任何时候都可以看那棵树。”那是一回事。同时,我们也如此专注于我们自己的焦虑,我们自己的希望,我们自己的渴望和体验,把自己关进了思想的笼子里;我们不会去超越它。他说:“不要做那个。看看周围的一切,通过看这一切,你会发现你的笼子。”就是如此。
斯:这是一个信息吗?
克:这不是某种意义上的信息……
斯:不。
克:你怎样叫它也无所谓——称它为一个信息。对,我告诉你那信息。你跟它游戏,或者非常认真地对待它。如果它对你是非常重要的,你自然会把它告诉给其它人。你无需说:“我要去宣传它……”
斯:不,不。
克:你会说:“看看那些美丽的花。”
斯:对。
克:你那样说,而人们却不听你的。也就是说——结束了!所以有必要去宣传吗?
斯:是传播,先生。
克:对,是传播,也就是这个词——宣传。
斯:对。我们是在说这四十年来的演说……
克:……超过了四十年……
斯:对,无数的人已经谈了数千年,浪费了他们的……
克:对,我们一直都在说。我们已经宣传了……
斯:……某些极为重要的东西,我敢肯定你认为它是极为重要的。
克:否则我不会继续。
斯:我已经读过一些你已经出版的书,但是这回是与你坐着一块儿交谈的体验……
克:……与读书不同。
斯:完全,完全不同!
克:我同意。
斯:昨晚我读了一本,它更加有意义。这种感觉是怎样产生的呢?
克:你是一个认真的人,其它人要变得认真,就会产生一种接触,一种关系,一种应要的回报也是随着认真而来。但是,如果你不认真,你只会说:“好,谈论所有的这些东西是非常好,但是这又是些什么呢?”——然后离开了。
斯:对。
克:先生,无疑地,任何类型的关系都有其意义,它们必定会在同一水平下相遇,同时,又具有同等的强烈程度,否则就不会有交流,也没有发生关系。也许这就是我们在这里坐在一起的时候所发生的。因为一个人感到有某种东西在驱策,感觉到它的强烈的时候,建立起的关系跟读一本书是很不一样的。
斯:一本书没有生命。
克:印刷出来的文字没有生命,但是如果你是认真的话,就可以给予它们生命。
斯:那么又如何从那里继续呢?
克:你在那里说,有可能把这种驱策,这种强烈,还有现在发生的行为,传送给其它人呢?
斯:……真正来说是现在……
克:对,不是昨天或明天。
斯:行动,是意味着在同等的水平下观察。
克:它总是在起作用——看与行动,看、行动、看、行动。
斯:对。
克:这是如何发生的呢?先生,首先,大多数的人,正如我们昨天所说的那样,并不对此感兴趣。他们与之游戏。只有非常、非常少的人才是真正认真的。百分之九十五的人说:“好,如果你是娱乐的,那好;但是如果你不是,你就不受欢迎”——根据他们的想法,是娱乐。那么你会怎样做呢?知道了世界上只有非常、非常少的人是真正地极端认真,你会怎样做?你跟他们聊天,你在跟想要娱乐的人聊天。但是你并不在意他们是否在听你的。
斯:谢谢,谢谢。
克:我不是说:“对于那些需要拐杖的人,给他们拐杖!”
斯:对。
克:也不是对那些想要舒服,想要逃避的人说:“到其它某些地方去……”
斯:……到皇宫酒店去!……
克:先生,我想那也许是所有的宗教,所有所谓的老师所发生的。他们说:“我必须要帮这个人,那个人,还有其它人。”
斯:是吗?
克:无知,半无知和非常有智慧。每一种人都必须有他特定方式的食物。他们也许会那样说:“我不管。我只是给了那朵花,让他们闻它,让他们摧残它,让他们煮它,让他们把它撕成碎片。我与它无关。
斯:唔,他们在赞美另一种姿态——菩萨理想。
克:此外,菩萨理想——不也是我们自己的发明,不顾一切地希望,对某类安慰的渴求吗?弥勒菩萨,在世间放弃了最后的觉悟,教化众生,正在等待全人类……
斯:谢谢。
克:什么是吠檀多?
斯:这个词意思是:“吠陀的终结”……不是以“句号”的方式来终结。
克:所有知识的终结。
斯:十分正确,十分正确。对,知识的终结;知识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克:因此,离开它。
斯:对。
克:为什么要从那里着手来描述“这不是什么”呢?
斯:我在坐下听你讲话的时候,我想起了传说中的另一位圣人已经跑到另一个更伟大的人那里去。他说:“看,我的头脑不平静;请告诉我该怎么办。那位老人说:“请给我列举出你所知道的,这样我就可以从那里着手。”他回答:“唉,这要花很长时间,因为我已经有了所有的规则,所有的经典,所有一切。”那位圣人回答:“但是那只是一大堆的词。所有的词都包含在字典里,它毫无意义。现在你知道了些什么呢?”他说:“那是我知道的,其余的我不知道。”
克:吠檀多,正如所说,是知识的终结。
斯:对,这令人惊讶,我从来没听说过它是这样。“知识的终结”。
克:摆脱知识的束缚。
斯:对,正是如此。
克:那么为什么他们都不遵从它?
斯:他们的争论是你不得不经历的,是为了把它推导出来。
克:经历什么/
斯:经历所有的知识,所有的废话,然后丢掉它。
PARIVEDYA LOKAN LOKAJITAN
BRAHMANO NIRVEDAMAYAT
那就是,“检验了所有这些东西,发现它们对你没有用处以后,必须把它抛弃。”
克:那么我为什么必须要获取它呢?如果吠檀多是指知识的终结的话,这个词本身的意思是,吠陀的终结,那就是知识——那么为什么我要经历获取知识的整个困难过程,然后把它丢弃呢?
斯:否则你就不会懂得吠檀多。知识的终结就是,获得了这种知识以后,来到了它的终结。
克:那为什么我要获取它?
斯:唔,这样它就可以结束了。
克:不,不。为什么我要获取它?为什么不是我从一开始就看看知识是什么,然后把它丢掉?
斯:看看知识是什么?
克:然后抛弃,抛弃所有的:不要积累。吠檀多意思是知识积累的终结。
斯:对,没错。
克:那么为什么我要积累?
斯:也许是经历吧。;
克:经历?为什么我要经历?我知道火在燃烧。我知道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要吃东西。我知道我不能打你,我不打你。我没有经历打你的过程来获取知识,不然我又要挨打。所以每天我都在丢弃知识。我每一分钟都把从我所学的把自己解脱出来。所以每一分钟都是知识的终结。
斯:对,对。
克:现在你和我都承认,那是一个事实,那是生活的唯一道路——否则你无法生活。那么他们为什么要说:“你必须要经历所有的知识,经历所有一切”呢?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看,我的朋友,正如你从每天生活中获取知识一样,每天都结束它”呢?并不是“吠檀多如何如何说”。
斯:不,不。
克:实践它!
斯:十分正确。再次地分割、分类。
克:正是如此。我们又一次地回过头来。
斯:又一次地回来。
克:我们又回到了那碎片——生活的碎片。
斯:对。但是我太愚蠢,无法到那里去;所以我宁可获取所有的……
克:对,然后又丢弃它。
斯:在印度的宗教或灵性史上,有一些天生的圣人:拉玛那·玛哈希,苏卡·玛哈希等等。唔,他们即使在获得知识以前,都被允许去丢弃知识。当然,在他们的个案中,通常会有争论说他们已经……已经完成了。
克:在他们的上一世。
斯:对,上一世。
克:不,先生,除了获取知识和结束知识以外,吠檀多还说了什么?
斯:吠檀多描述了个体与宇宙的关系。
克:永恒。
斯:宇宙,或者是无限,不管把它叫什么,它一开始的时候是很好的:
ISAVASYAM IDAM SARVAM
YAT KIMCHA JAGATYAM JAGAT
“整个宇宙都被那独一的……所遍布”
克:那独一的……
斯:……和诸如此类。然后大部分是,师父与他的门徒的一场对话。
克:先生,印度总是有这种老师和门徒,老师和门徒是非凡的吗?
斯:对——古鲁是非凡的。
克: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说:“你是老师,同时也是学生。”
斯:他们偶尔会说。
克:但是总是带着踌躇,带着忧虑。为什么?——如果事实上是,你是老师,你也是学生。否则,如果你依赖其它人,你就会迷失方向。我也想问问,在唱颂,在印度教的经典里,他们都赞扬大自然、树木、花朵、河流和鸟儿的美丽,可是为什么印度的大多数人都完全没有感受到的呢?
斯:因为他们都死了?
克:为什么?他们依然在谈论美丽,谈论经典;他们都引用梵语,而梵语本身又是最美丽的语言。
斯:他们对……没有感觉。
克:他们对贫穷没有感觉。
斯:对,那是最坏的悲剧。
克:对贫穷,对肮脏都没有感觉。
斯:只有上帝才知道他们是从何处得到这种想法,因为在任何的经文里也找不到。那意味着我们在重复经文而没有意识到它们的含义。
克:正是如此。
斯:奎师那说:
ISVARAH SARVABHUTANAM
HRIDDESSERJUNA TISTHATI
“我在众生里面”。没有人会打扰众生的内在。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他们每天都重复它,每天早上他们都被要求去重复《簿伽梵歌》的一章。
克:每天早上他们都在持咒或重复一些东西。
斯:现在为什么它们都失去了意义呢?显然地,伟大的意义被作者们写在那些语言中。我们甚至被要求每天都要重复它们,这样我们就可以保持它们……
克:有活力。
斯:保持它们有活力。我是何时、如何扼杀了灵性呢?
它是怎样可能被扼杀?如何去阻止它?
克:先生,你认为是什么理由呢?不,你知道印度多一些。
斯:我对此感到震惊。
克:你为什么认为它在发生?是人口过多吗?
斯:不,人口过多是结果,不是原因。
克:对。是因为他们已经接受了这种传统,这种权威……?
斯:但是这种传统说某些东西是好的。
克:但是他们已经接受了它。他们从来没有质疑它。先生,我在印度见过了一些硕士和学士,已经有了学位,聪明,多智——但是他们并不懂得如何把一朵花放在桌子上。他们除了记忆、记忆、再记忆以外,什么也不懂。那是其中一个原因吗?
斯:也许是。光是记忆。
克:记住每样东西。
斯:没有思考。为什么人要拒绝思考?
克:噢,那是不同的——懒惰、恐惧和渴求总是踏在传统的道路上,所以他不会错。
斯:但是我们已经抛弃了他们认为并不适合我们的传统。
克:当然。但是我们找到了适合我们的新传统——我们是平安的。
斯:我们从来没有感觉到这种保平安的传统是要坚持的良好传统。
克:扔掉所有的传统!先生,让我们来找一下,这些老师、古鲁和圣人是否真的已经帮助过人们。马克思有真正地帮助过人吗?
斯:不。
克:他们已经把他们的想法强加于他们身上。
斯:其它人也用同样的想法……
克:因此我质疑整件事情,因为他们不是真正地关心人们的幸福。
斯:尽管他们说是。
克:如果马克思主义者和所有苏维埃的领导人是真正地对人们感兴趣的话,那么就不会有集中营。那样会有自由,会没有压迫工具。
斯:但是我设想,他们会认为我们必须要被关在精神病院里……
克:正是如此。疯子是一个质疑我的权威的人。
斯:昨天的统治者可能是今天的疯子。
克:那经常发生,无可避免,那就是我为何要问,让一个人,全人类,去意识到他需要独自去负上责任是不是很重要呢。
斯;是每一个人。
克:绝对是!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想什么,如何行动。否则,我们会以这种完全盲目的记忆来结束。
斯:那是你的信息。如何去牢记它呢?
克:通过每天的驱使(大笑),把它驱使到每一个人身上。因为,人是如何热切地把责任推到其它人身上。军队是最安全的逃避地方——有人告诉你该做什么。你没有任何的责任。你该做什么,你该如何思考,行动,如何扛起步枪,如何发射子弹——还有如何结束,一切事先都被安排好!他们提供你膳食和睡觉的角落。至于性生活,你可以到村庄去。那是它的结尾。奇怪的是,他们在谈论业力。
斯:那是业力。PRARABDHA KARMA
克:他们在坚持着业力。
斯:那是业力——我是婆罗门,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与那业力游戏,然后它又回到我们身上。
克:现在印度是玩弄着大混乱。
斯:我们在玩弄业报的思想,我们说:这是你的业报,你必须受苦。我的业报是好的,所以我完全与之分离,我是地主。现在他们已经翻转那张桌子。
克:对。
斯:一位素食者——她是一位狂热的素食者——问我:“为了练习瑜伽,纯粹的素食是必要的吗?”我说:“不很重要。我们来说说其它的事吧。”她感受到震惊。她回到我身边,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你不能说素食是次要的。你必须说它是重要的。”我回答:“原谅我——我说了一些话,可它们是无关紧要的。”我接着问她:“你相信战争、防御力量,保卫你的国家等诸如此类吗?”“对”,她说,“否则我们如何能够生活呢——我们不得不这样。”我回答:“如果我说你是一个吃人者,你如何作出回应?这个人杀死一只小动物来维持他的生命,但你却乐意去杀人来维持你的生命,像一个吃人者。”她不像那种人——但我想随后她会看到问题的所在。
克:好。
斯:这是多么奇怪。人们不愿意思考。我想,克里希那吉,如果你说了真理,你会变得非常不受欢迎。一位祭司说:
APRIYASYA TU PATHYASYA VAKTA SROTA
NA VIDYATE
非常好!“人们爱听令人愉快的东西;愉快地说和愉快地听。”
萨能(Saanen)
1969年7月26日
2、追求享乐
自我兴趣与自我奉献。对满足的需求。满意的程度。心理上的满足有任何意义吗?“内在的伤害与痛苦的旋涡。”侵害。对享乐的追求。“天堂的享乐没有根源——只有冷漠与痛苦才有根源。观察便是它的纪律。
克:今天早上我们该坐在一起讨论吗?(暂停)
提问者:我们是否可以继续上一次的讨论吗?是有关观念的问题。我们能够不带着观念和信仰而生活吗?
克:你不认为在我们能够深入那个或其它任何问题之前,质疑是重要的,需要批判性地质疑,不仅是质疑某人,而且更加重要的是,要批判性地质疑自我意识。在我看来,是要质疑一个人的动机、取向、信仰、生活方式、习惯、传统、一个人的思考方式,以及为什么要这样思考等。因为,如果我们没有意识到我们的理性或非理性,如果我们没有意识到我们的情感取向和我们狭隘或宽容的信仰,我就无法看到我们如何能够拥有健全的心智。我看不到我们如何能够在我们的生活中产生任何类型的健全心智(健全是一种相当健康的生活方式),除非我们能够批判性地意识到我们在讨论什么。因此我们要质疑每一件事,不要认同我们自己或其他人的任何一件事。我想如果我们能够从那里开始——那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怀疑一切,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精神错乱(心智不健全)。但是,如果我们能够质疑,我想我们会有所发现,在今天早上一起讨论会有一些收益。
提:你能够继续你刚才说的话吗?
提:你会继续讨论空间与时间这个问题吗?
提:你会用观察者与被观察对象的措词来解释一下那位服用L. S. D.,并且摧毁内在空间的那位医生吗?
提: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嫉妒及其行为吗?
克:先生,我是否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在你生活当中,你深层的、主要的而又持久的兴趣是什么?
提:(听不清)
克:那是你深层的主要兴趣吗,先生?相当微弱的吧,对不对?如果你跳过这些烦扰,间接地、无意识地跳过关键问题以外的其它问题,就会直接和诚实地面对一个问题。你知道什么是你根本的,持久的和完全的兴趣吗?
提:自由。
提:我们想过得开心。
提:我真的是对自己感兴趣……
克:……我们的大多数人,都对我的进展,我的工作,我的小家庭自私自利,要得到更好的职位,更有特权,更有权力,支配他人等等。我想,让我们自己去承认,我们大多数最感兴趣的是——我第一,其它人第二。那会是十分合理的。
提:那是非常错误的。
克:我不认为那是错误的。有什么错呢?你看,先生,那是我们总是在做的。现在我们来接受这个事实。我们大多数人都对我们生活的小角落感兴趣,不仅仅是外在的,而且是内在的。我们都对它感兴趣,但我们从来不会大方地、诚实地向自己承认。如果我们这样做,我们会对此感到相当羞耻,所以我们加上这样一句解释:“我不认为它是对的”,“它是错的”,“它对人类没有帮助”,还有所有的废话,就是如此。一个人根本是对自己感兴趣,又认为这是错的(有各种不同的理由,意识形态上的,传统上的等等)。事实上,真相是一个人对自己感兴趣,而你又认为它是错的。但是,你所想的是毫不贴切的,它完全是不正当的。为什么要引入那种因素?为什么要说“它是错的”?“那是一种想法,对吗?——它是一种观念。事实上,一个人是对自己感兴趣。
提:我不知道问一个问题是否恰当。
克:好的。继续吧,先生。
提:当我为其它人做某事的时候,我有更大的满足感。我发觉如此地自我关注并不会使人满足,但是在一所学校工作,或者帮助另一个人会比想着自己有更多的满足感,而后者却没有如此大的满足感。
克:有什么不同呢?你想要满足——那就是自我关注,先生,为了你自己而穷究一下这个吧。如果你在帮助其它人的过程中寻找满足感,从而得到更大的满足,你仍然是在关注你自己,关注什么会给你更大的满足。为什么要把任何意识形态的观念加进去呢?一个人想要自由是因为它有更加多的满足,生活在小小空间里并没有这样多的满足。所以,为什么会有这种双重的想法呢?为什么要说一个是满足,而另一个却不。你明白吗,先生?为什么不说——我真的想得到满足,不管是性,还是自由,还是帮助别人,或者是成为一位伟大的圣人、政客、工程师、律师等等。它都是同一个过程,对吗?满足是有很多方式的,既是微妙的,也是明显的,那是我们所想,对吗?当我们说我们想要自由的时候,我们想它是因为我们认为它也许会有极大的满足,当然,最终的满足,是这种自我意识的独特理念。
提:所以我们必须要摆脱对这种满足的寻求吗?
克:噢,不,先生。等一等,先生。摆脱满足并非自由。自由是某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不是从追求某些东西而得到的。如果我摆脱满足感,或者要把自己从这种满足感中释放出来,我要把自己释放出来是因为我要寻找更大的满足。不是吗?所以,为什么不去找一下我们为什么想要得到满足?不是“我们不应该”的问题,那只是一种观念,一种格式,因此会有矛盾,会有冲突。所以让我们来想一想这件事。我们大多数人都在希望、渴望、寻找和渴求满足,对吗?
提:我不这样认为。
克:你不这样认为。为什么呢,先生?
提:我不是特别地对满足感有兴趣,但我想要知道为什么我会不满足。
克:(噢!我的天!)你怎么知道你不满足。因为你已经知道了满足!(大笑起来)不要笑,先生,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笑。这不是一场聪明的争论。为什么我不满足?因为我结了婚,那没有给我满足;因为我去庙宇,那里没有给我满足;(请跟着下去)。我去开会,那没有什么意义;我看着那些树,也感觉不到什么;所以渐渐地,我对看到的,拥有的,或者感觉到的一切都不满足。那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我在寻求一种满足,完全没有不满在里面!不是吗?很明显,这不是一种聪明的说法,对吗?是不是,先生?看,尽管他是不满,但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寻找满足。对吗?现在,为什么我们要寻找满足?——不是对或者是错的问题,而是这种寻求的运作过程是什么?(长时间的暂停)你们指望我为你们分析吗?
提:在某些范围内,我们不得不为了生活而寻求满足。
克:对,先生,当然要有基本需求;但是等一等,先生,在我们进入那个问题之前,我们能否找一下为什么我们要寻找满足呢?深入它,先生。什么是满足?
提:为了让我们分清楚什么会给予我们永恒的幸福,我想我们是不是需要对你说的话有一些警觉吗?
克:不要光是用那些词,而是要稍为想一下,只是想一想。我对警觉一无所知——如果我可能是暗示过的话,就由它去吧。我们不是在讨论那个,先生,也不是在谈论永恒或非永恒。我们是想寻找一下为什么我们人类要寻求满足。
提:(听众们都提出过很多理由,但它们几乎都听不清楚)我们寻求满足是因为我们想要改变。
克:等一会儿,先生,只是等一分钟,先生。食物给你满足,对吗——吃得好吗?为什么?因为我饿了,最好是摆脱掉空虚的感觉。再走得远一些,是性。明显地,感到非常满足。你们都沉默了!然后,有了地位就可以支配其它人,那也是非常有满足感,对吗?你感到有权力,你感到自己高高在上,去命令其它人做某事,这样会非常满足。人会用不同的方法去寻找满足——通过食物、性、地位、通过各种不同的价值观等等。为什么?可以这样理解,当人想要食物的时候,一旦你吃上了它,你会感到满足,但为什么要转移到另一个层面上去寻求满足呢,是有这样一回事吗?我感到食物能满足我,我想要各种不同的食物,如果我有了钱,对它有了欲望,想要得到它。我也想在社会上有良好的地位,受人尊敬的地位,感到非常满足,因为这样我会有安全,有一间大屋子,一位警察在门口守着,还有其它。此后,我想要更多——一间更大的屋子,还有两个或更多的警察等等。现在,这种对满足感的渴求是什么呢?先生们,你们明白,这种渴求是什么?我对食物有了渴求,我吃它——如果我能得到它的话。但是对地位的渴求——让我们以这件事为例。我们大多数人都想要地位——成为最佳的工程师,或者是最佳的律师,或者是某些社团的总裁,这个或那个。为什么?除了能得到钱,能得到舒适以外,为什么会有这种渴求?
提:我想向其它人炫耀一下我的才能。
克:那就是,去让邻居们感到羡慕!
提:(几次感叹声,听不见)
克:(是这样吗?等一等,先生——你没有听清楚另一位先生的话,先生)如果你没有地位,没有工作,你将会变得一无所有。教宗脱去他的长袍,托钵僧脱去他的僧袍(tamasha),他将一无所有。对吗?我们是担心会变得一无所有,所以我们想要地位,想要被认为是伟大的学者、哲学家和老师?如果你发现自己处于那种地位,它会使你感到十分满足——报纸上印有你的名字,人们会来拜访你等等。那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做这一切吗?那就是,从内在来看,我们是普通人,有着令人痛苦的伤心、冲突、家庭的战斗、持续不断的辛酸、焦虑和恐惧。所以要拥有一个外在的地位,那样我会被认为是一个极度受尊敬的公民,会感到非常满足。对吗?我问,为什么我要想要这个外在的地位,而你们又说“我想要它是因为在日常生活中,我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对吗?是不是这样?(长时间的停顿)
提:(提出了几个意见,听不清楚)
克:实际上是发生了什么?先生,我们来到了某个要点上,让我们来继续;这个要点是,一个人发现,得到一种地位就会得到满足,因为从内在来看,一个人是……只是低劣的小人物。但是,大门上有警察在守卫着会给我了不起的重大意义。对吗?这很明显,不是吗?我们无需再深入所有的问题,对吧?
提:我们不得不暴露我们自己,先生。
克:我现在正在把你暴露出来!你也许不想被暴露,但那是事实!——我内心觉得自己是一个悲伤的小人物,有各种各样的教条,相信神、仪式等诸如此类——一个伤害与痛苦的内在旋涡,外在的,就是我想要警察守在大门上!现在,为什么我要有这种对地位的外在追求呢?你明白吗?为什么?
提:(听不清)
克:不,先生,请深入它。为什么我们想要?理由是什么?不要把它归咎于“自私”这个词,先生。
提:(发表长篇大论,听不清)
克:先生,先生。看,先生!你没有对地位,对权力,对威望的渴求,不想被认为是一个伟大的人,拥有名望,名声等等吗?你没有这种欲望吗?
提:(发表评述,听不清楚)
克:你看,你是如何地逃避!你没有这种欲望吗,先生?
提:有。
克:终于说出来了!现在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欲望?深入它,先生。什么?为什么你渴望得到一种地位?不要说是由于环境,社会把我推向那种地位,我是受到了限制等等。
提:我对地位的渴求就跟我饿了,想要吃食物一样。
克:噢,不,先生!噢,不!你看我们根本无法面对这个事实。
提:进一步地提出建议。(听不清)
克:让我们来认真对待。把这些话塞进去是很愚蠢的。你根本没有真正地去思考。先生,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全世界的每一个人都想要一个地位——不管是在社会里,还是在家里,或者是在神的身边,“在父神的右边”。每一个人都想要一个地位,有一种渴求在里面。为什么?
提:(听不清)
克:不,先生!不要说那些话。分析它,先生,不要仅仅是回答!你为什么想要它?
提:这很自然。
克:很自然吗?噢,先生!你说的是一回事,然后做的又是另一回事。你有留意过动物吗,先生?你有一个鸡场;有留意过经常是一只鸡在追逐另一只鸡吗?这里有一种啄食的次序在里面。所以我们也许是继续了这样一种东西——去支配,去侵略,去寻求一种地位是一种侵略的方式。不是吗?当然是。我的意思是说,一位圣人把追求地位看成是神圣,就跟鸡场里的鸡一样地具有侵略性!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你不会明白。也许我们继承了这种侵略性,促使我们去支配,也就是,去拥有一种地位,对吗?去在社会上拥有地位所牵涉到的这种侵略性是什么?(一种地位必须是被其它人所认可,否则根本就没有地位了)?我必须总是坐在讲台上。为什么?(暂停)请深入探究,先生们。我在做所有的工作。你为什么有这种侵略性?(听众提出了一些见解)不,先生。这不是缺乏某些东西的问题。噢,我该怎样跟一群从来不想深入探究任何问题的人说话呢。
提:(听不清)
克:那是其中一个理由,先生。但是,让我们来看看这个,先生。这是一种侵略,对吗?当我想在社会上有地位,被社会认可的时候,是一种侵略的方式。现在,为什么我是具有侵略性的呢?
提:(听不清)
克:你看,你没有把它运用到自己身上。你没有在自己身上去寻找,为什么你是具有侵略性的?忘记“社会地位”吧,我们刚才已经分析过了。为什么我们是侵略性的呢?
提:去达到我们想要的目的。
克: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已经说过了,先生。我们已经脱离了那个问题)现在问题是,为什么我们是具有侵略性?请深入,先生。政客有侵略性,大人物有侵略性,不管是在商业还是在宗教,他们都有侵略性——为什么?
提:侵略性是出于恐惧。
克;是这样吗?也许!找一下你自己吧,先生。你在家庭具有侵略性,为什么?在办公室,在公共汽车等也有。为什么你具有侵略性。不要解释它,先生,只是找找你为什么是这样。
提:为什么我害怕变得一无所有?
克:看!正如那位先生刚才说的,恐惧也许是产生这种侵略性的原因,因为社会是这样一座建筑,一位有受人尊敬的地位的公民会被非常殷勤地对待,而一位完全没有地位的公民会被排挤在外——把他送进军队,然后派去越南,去送死。所以,为什么我们具有侵略性呢?是因为我们害怕变得一无所有吗?不要回答,先生,深入它!你自己去深入它!或者,我们都害怕,因为它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对地位的寻求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我们不是真的害怕,而是它已经成为了习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跟着下去。如果是恐惧使我们变得有侵略性,那是一回事。但是,这也许是社会的力量使你变得有侵略性。先生们,你们要知道,他们曾经做过一个实验,把老鼠,上千只的老鼠,放进一间非常狭小的房间里。当它们在里面的时候,它们都失去了平衡的感觉。而将要有孩子的母亲,老鼠母亲,不再照顾孩子,因为空间的压力,空间的缺乏,如此多的老鼠住在一起,使它们变得疯狂。跟着下去,同样地,如果人们生活在一个非常小,非常拥挤的城市里,没有空间,也会使他们变得非常有侵略性,非常暴力。动物并不需要空间去猎食;它们有占据地盘的权利,像鸟一样。它们建立起自己的地盘,会把任何进入它们地盘的动物猎杀。所以,它们有占据地盘的权利和性权利——所有动物都有这个。性权利没有像地盘占有权那样重要,对吗?当然你们中的一些人也许全都知道。所以,我们也许变得有侵略性,因为在我们周围没有足够的物理空间。你们都在完全地跟着听吗?这也许是我们变得有侵略性的其中一个原因。一个家庭,一家十口住在一间小房间里,或者是小屋子里,你无故地发火,感到烦躁,发脾气。所以人必须要有空间,因为他没有足够的物理空间,那也许是他们变得有侵略性的其中一个原因。恐惧也许是变得有侵略性的另一个原因。现在,你属于哪一种呢?你具有侵略性是因为你恐惧?
提:(提出一些意见,听不清)
克:所以你在说,保证我的身体安全,那样我就不会有侵略性。但是,真的有保证生命安全这回事吗?所以,知道了没有持续不变的安全以外——为什么我们要恐惧也许是一个根本的问题。在越南没有安全。你在这里也许会有一点儿的安全,但是哪里有战争,哪里就没有安全,当有地震的时候,它会摧毁一切——等等。所以,先生们,自己去深入这个问题,去找找你的侵略性是否出于恐惧,还是由于你被紧紧地围起来,既从外在看,也从内在看。从内在来看,你没有自由——智力上你没有自由,你在重复其它人的话。技术的发明,社会、社区、所有的一切都使你感到持续不断的压力,令你无法透过气来,你感到快要爆炸,你感到挫败。现在,你是属于——哪一种类型呢?找一找,先生们。(长时间的暂停)如果是因为恐惧,所以你变得有侵略性,那么你打算怎样应付这种恐惧呢?如果你不受恐惧的影响,那么你会对变得侵略性感到愉快吗?知道了这一切后,你会对变得侵略性失去兴趣,也不介意变得害怕,对吗?你跟着去想吗?(暂停)恐惧不会令人愉快,侵略更加令人愉快,对吗?所以我不介意变得有些许害怕,因为侵略的快感会平衡恐惧。
提:我在意识到这种处境的困难。
克:噢,我不知道你意识到了什么,先生。深入它。我只是在问你。所以你会宁可变得侵略性,但同时也害怕,所以你不介意变得害怕或变得侵略性。
提:(听不清)
克:先生们,这是一个非常难的问题,因为每一个人都会以自己的方式来解释恐惧。但是,如果我们都能够面对恐惧这个问题,看看我们是否能够明白恐惧,看看是否有可能从恐惧中解脱,那么当仔细察看的时候,就会看到了侵略性——你的类型,我的类型,他的类型或者是她的类型的侵略?你明白吗,先生?这样,我们以一件事为例。恐惧会引起侵略吗?显然会。我害怕会没有任何信仰,因此我对我所信仰的有侵略性。所以,恐惧已经产生出与信仰相关的侵略!那很简单,对吗?(你们都有清早睡觉的习惯,或什么的!)所以,有可能不受恐惧的影响吗?(至少程度的!)当一个人真正希望不受恐惧影响的时候,他只想到这个问题:有可能不带着恐惧而生活吗?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它不是说“对,我们必须没有恐惧而生活”和制造许多陈腔滥调的问题,而是一个人是否能够真的不带着恐惧而生活的问题。它是什么意思?从物理上说,它是什么意思?我们会一步一步地接下去。物理上,没有恐惧而生活是什么意思?由于这个社会是由这种恐惧的文化建造的,不管它是共产主义文化还是当今的文化,或者是一种古老的文化,所以,有可能生活在一个没有恐惧的社会呢?
提:不可能。
克:为什么?先生们,真令人奇怪!当来到根本问题的时候,你们都变得非常安静。
提:我只是在想我的生活会发生什么。
克:你是在想如果你在一个稳定的社会里,有了持续的安全,你会没有恐惧。(听不清)(对,先生。我明白,先生。)所以,如果你有了生活的保障,你每日的生活方式不会扰乱你习惯的生活模式,你就不会感到害怕。显然地,在此基础上,我们建立了一个社会。这是共产主义在做的。所以,你说生活在一个没有恐惧的社会里是不可能的,但我不知道怎样去做。
克:呀!如果你认为它一定可能,那它只是一种观念。事实上是,人是害怕没有恐惧地生活在本来面目的社会里,对吗?
提:(听不清)
克;(我们是在那样做,先生。那是我们正在讨论的,先生。)我们的基保一个恐惧是,要生存在社会上,就不得不变得有侵略性。让我们暂时接受这个事实——生活在任何类型的社会里,共产主义、资本主义、印度教或穆斯林的社会里,你不得不变得有侵略性,为了生存而斗争。忘记它。现在,在我们生存的其它层面上,我们害怕什么呢?我可以明白,我在担心也许明天我没有足够的食物,我在仓库贮藏了一个月的食物,或者是两天的食物,准备去看守它,看看有没有人在偷我的食物。我担心政府会来,做一些或其它的事,所以我害怕。我可以明白这个。现在,在那个层次上,我们是不是只会变得有侵略性,是不是只会害怕呢?
提:从内在来看,我们也是一样的。
克:我们说的“内在”指的是什么?那是什么意思,先生?
提:(几个解释,听不清)
克:所以,恐惧是在另一个层面上,它暗示了恐惧是在关系中,因此我们在关系中会变得有侵略性。现在,为什么我们会在关系中感到恐惧呢?你害怕你的妻子,你的丈夫,你的邻居,或者是你的老板吗?我知道要你们去承认你们惧怕你们的妻子是件相当可怕的事!人在每种关系里都是恐惧的。为什么呢?
提:(听不清)
克:为什么我要害怕?请把它简单地说出来,因为它现在变得非常复杂。如果我们一开始就不变得简单,我们就什么也不会明白。为什么我害怕我的妻子,我的邻居,或者是我的老板(那是一种关系)——为什么?
提:(几个解释,听不清)
克:我亲爱的家伙,你还没有结婚!暂时停留在这儿吧。你的灾难很快就会来到!
提:恐惧是在关系中,因为“他”或“她”,或“我的老板”可以抑制我的一些东西。(更进一步地解释,听不清)
克:当你不愿一步步地按部就班的时候,又如何去讨论呢!不要跳步,不要把它结束。你害怕你的邻居,你的老板吗?你知道——害怕。他会抢走你的工作,他会不给你饭吃,他会不鼓励你。你也许也会害怕你的妻子,因为她支配,她唠叨,她威吓我,她不美丽,所以让人害怕。为什么?因为人渴望持续性的印象。让我们更加放慢步阀,一步一步地深入探讨这个问题。我害怕我的妻子,为什么?我害怕是因为——非常简单——她唠叨,我不喜欢唠叨。我相当敏感,她是具有侵略性,我通过仪式,通过婚姻,通过孩子把她绑住,所以我害怕。她支配我,我不喜欢。对吗,先生?我为此而感到害怕,因为我是相当敏感的,喜欢以不同的方式来做事。我喜欢看树,我喜欢与孩子们玩耍,我喜欢很晚才去办公室,或者是做这做那,她威吓我,我不喜欢被威吓,所以我害怕她,对吗?同时,如果我还击,说“不要威吓我”,她会拒绝和我过性生活,所以我害怕那个。对吗,先生?你们对此都非常沉默!你是不平常的一代。我害怕是因为她想挑起和我的争执等等,所以我该怎样做呢?我害怕,我假定与她发生关系。她支配我,她欺侮我,她命令我,她轻蔑我。你要知道!如果我是一个强壮的男人,我也轻蔑她。所以我该怎样做呢?我害怕。我该承认那个事实,还是该把它掩盖起来,说“我是我的业报”,“这是我的限制”,你要知道——你是在抱怨社会和你的环境。
提:我想一个人不得不在沉默中受苦。
克:在沉默中受苦!无论如何你也不要这样做。
提:与她离婚!
克:离婚相当昂贵,也花太长时间,所以你该怎样做?
提:容忍它。
克:现在发生什么?接下去,先生们。发生什么?你害怕,于是你容忍它。那么什么事会发生在你身上呢?你习惯了欺侮,习惯了环境,所以渐渐地你变得越来越迟钝。渐渐地,你失去了所有的感觉。你以前是看树的,现在也不看了,你从不微笑。所以渐渐地,你变得迟钝。这确实是发生在先生们和女士们身上的事。因为你已经习惯了它。你已经习惯了这个腐朽的社会,这条污秽的大街。你从来不看看污秽的大街,也不看看夜间那可爱的天空。所以,恐惧(你们还没有明白)把你们变得迟钝。先生们,你们会怎样做!不要光是说“对,你完全正确”。医生已经论断了你们的疾病,他现在问你们打算怎样做?你已经习惯了《奥义书》、《梵歌》,肮脏、贫穷、妻子的欺侮、政客的欺侮,你已经变得完全没有知觉,迟钝。你可以聪明地发表演说,阅读和引用所有书的章节,但从内在来看,你是愚钝的。所以你该怎样做?(暂停)没有人回答?
提:完全摆脱它。
克:如何摆脱?用一种可爱的姿态?
提:摆脱那种关系。
克:与她一起散步,与孩子散步?陷入另一个陷阱?那么你会怎样做,先生?
提:寻找一下为什么她要欺侮你。
克:她不会告诉你。她有她的不幸。她有她的神,她的神会知道有什么问题。也许,她在性方面不满足。也许她是病了——噢,也许有无数种情况。你要知道,她觉得她必须要休息,需要有一个假期,需要一段丈夫不在身边的日子,离开他,去放假。所以我无法发现她为什么要欺侮我。首先,我要检讨一下我自己。天呀,你们这些人也……那么,我该怎样做?
提:反抗她。
克:我不能够这样做。
提:尝试去和解。
克:噢,我的天!她保持她的性格,而我又保持我的,所以我该怎样做?
提:你变得冷漠。
克:那是你正在做的,你对一切都变得冷漠——对树木、对美丽、对雨、云、肮脏,对妻子和孩子都变得冷漠。你完全地漠不关心。
提:也许我们要对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接受的一切表示怀疑。
克:看,先生,这是一个比这种口头交流更严肃的问题。因为你已经变得漠不关心,冷醋无情——由上帝、奥义书、梵歌、政客、妻子、恐惧和欺侮引起的冷醋。你已经变得愚钝,对吗?所以你如何去从这种愚钝中醒过来,并且抛弃这种愚钝呢?你明白我的问题吗?我已经被我的妻子,被该死的圣书,被我生活的社会变得愚钝,我已经变得完全地冷漠。我不在乎什么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或者是发生在其它人身上。我已经变得无情,冷醋。我承认这一点。那是事实。你也许不承认它。你也许会说:“唔,我在各个方面都有些地方是相当敏感的。当大多数的领域都表现得迟钝的时候,那些小小范围内的敏感根本没有价值。所以,我该做什么呢?我承认那是个事实。问题不是如何去摆脱它!我不谴责它。我说:“那是事实”。所以我该做什么呢?好,先生们。我该做什么?
提:我感到无助。
克:那么你什么也不能做,你就像整个印度的状况一样!现在我想做一些事;我真的去做。你,你的神,你的宗教书籍,社会和你成长的文化,所有这些都已经使我变得难以置信地无情和冷漠。所以我该做什么呢?好,先生们。我该做什么?
提:与整件事断绝关系。
克:断绝?我害怕断绝,不是吗?首先的是,我有意识到我的冷醋吗?先生们,你们呢?(你们是怎么样的一代!)(长时间的暂停)好,先生们,我会面对它。我会从我的妻子,我的家庭,人口过多,上万年传统的沉重负担,没完没了的仪式,屋内和屋外的肮脏等来找找原因。我会从教育等方面去寻找为什么头脑会变得愚钝。那是一个事实。现在我该做什么呢?首先,我不想过着那样的生活,对吗?我无法过那样的生活。它比动物还要糟。(噢!你不感兴趣)
提:请继续。
克:所以首先我看到原因和结果,然后我看到那样地生活是可能的。现在,什么原因会使我说“那样地生活是可能的”呢?请跟着下去。(先生们,请不要咳嗽。)这需要极大的专注。什么原因会使我说“我一定不要过那种生活”呢?(长时间暂停)我没有了感觉。如果这是痛苦的,我想要改变,那么我是在改变,因为我想另一些东西会给我更大的享乐。(噢!你都没有看到!)我想改变,因为我看见真的不存在一颗这样愚笨的头脑,我必须要改变。如果我要改变,那么我是在追求享乐,因为它是痛苦的,对吗?对享乐的追求已经成为了这种冷漠的原因。因为我在寻求享乐——家庭的享乐、神的享乐、奥义书、古兰经、圣经的享乐、稳固地位的享乐,已经引起了这种冷漠。所有这些都使我变得——冷漠。思想的源头动机是享乐,如果我讨厌它,它又再次变成了追求享乐!
     你们都在跟着吗?我已经意识到一些东西!我已经意识到,如果我带着享乐的动机去改变,那么又会返回同一个圈子上。先生们,请明白这一点——用你们的心,而不是用你们愚笨的小小头脑去理解。用你的心去理解——当你已经开始寻求享乐的时候,你必定会以大悲剧结束,那是一种愚昧。如果你与这种愚昧断绝关系,那么你又回到同样的圈子上,因为你想要一种不同类别的享乐。所以我说:“看看我在做什么!”所以我不得不对这种享乐十分警惕。我不打算去否认它,因为如果我否认它,我就会去寻找另一种更大的享乐。所以,我看到了那种享乐的思想在变成一种习惯,产生了完全的愚昧。我把那幅画挂在墙上,因为它已经给了我极大的享乐。我已经在博物馆或画廊里见过它,并且说:“多么可爱的一幅图!”我给了钱,买了它,把它挂在我的房间里。我每天都看它——说“多么美丽”。然后我习惯了它。你明白了吗?每天看它带来的享乐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现在这种习惯却阻止我去看。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明白这个。习惯,跟性一样!习惯了某些东西,是冷漠的开端。你们有跟着吗?你每天走过隔壁的村庄,习惯了它的肮脏。小男孩和小女孩都把马路弄得一团糟——肮脏、贫穷、污秽。你适应它,然后是你已经习惯了它。同样地,你已经习惯了一棵树的美丽,只是不再见到它。所以,我已经发现,哪里有享乐的追求,冷漠就在哪里深深地扎根。噢,请看这个!天堂的享乐没有根源,只有冷漠与痛苦才有根源。
所以,如果我非常清楚地看到这个,我该做些什么呢?享乐是一种如此有诱惑力的东西!你明白吗?我看着那棵树:它非常令人愉快。看看一朵充满雨水的乌云和一道彩虹,它看上去是非常令人赞叹的。那是一种享乐,那是一种欢愉,那是一种巨大的享受。为什么我不能保持这种状态呢?你明白吗?为什么我要说“我必须要把它保存起来”呢?(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跟着去想。)接着,第二天我看到了一朵乌云,充满了雨水,叶子在风中飘舞,昨天的记忆却破坏了它的奇观。我已经变得迟钝,所以我该做什么呢?我无法否认享乐,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沉溺于享乐。所以我现在明白到,享乐会无可避免地带来了冷漠。我看到它。我看着它就像我看着这个麦克风一样地真实——不是一种理想,不是一种理论,不是一种观念,而是一种真正的事实。对吗?所以现在我在观察享乐的动作过程。你也跟着去做吗?我正在观看的是享乐的过程。“我喜欢你”和“我不喜欢其它人”又再次地出现在同一模式里。我的所有偏见都建立在喜欢与不喜欢的基础上。我喜欢你,因为你受人尊敬。我不喜欢你,因为你不受人尊敬。你是穆斯林或者印度教徒,或者你有性堕落,而我又宁可另一种的堕落——等等。你明白吗?喜欢与不喜欢。所以我观察它。喜欢与不喜欢又再次成为了一种习惯,我通过享乐来培养了它。现在,头脑在观察享乐的整个活动,如果你谴责它,你就无法观察它。你在跟着吗?这样,我的头脑发生了什么呢?观看它,先生。我的头脑已经发生了什么变化?(噢!你只是在蹦出这些词,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对,先生。)它已经变得更加敏感。对吗?因此更加有智慧。现在,智慧在动作——不是我的智慧或你的智慧,仅仅是智慧。我并不知道你有没有在跟着。之前,存在着冷漠,我漠不关心。不管我是否像头猪那样地生活,头脑也不会留意两颗大头钉。我意识到我必须要改变。我发现,要改变成一种更大的享乐就意识着是回到同样的污秽上。这样,头脑就已经意识到一些东西,看到一些东西。不是因为有人已经在说它——而是因为它看上去是一些非常清晰的东西——哪里有追求享乐,哪里就无可避免地产生冷漠。这样,头脑已经变得敏锐了。它在每一瞬间都在观察享乐。你只能够自由地,不带谴责或判断地去观看一些东西。所以,头脑是在看。它说:“我有什么不妥呢?为什么我不能看到一棵树,不能看到小孩或女人的美丽脸孔?”我不能闭上我的眼睛——盲目地跑到喜马拉雅山去。它就在那里,对吗?所以我该怎样做呢?不该看?经过一个女人的时候把头转过来?(这是托钵僧们做的,他们知道所有的旧把戏和所有一切。)所以我该怎样做呢?所以我看,你明白吗?我看。我看那棵树,看树枝的美丽,看树的曲线的美丽。我看着一张美丽的脸,匀称的比例,带着一双眼睛和笑容。我看。接着下去。当我在看的时候,便没有了享乐。你留意过了吗?你有过体验吗?你明白我们在谈什么吗?当我在看的时候,哪里会有享乐的余地?我不带着恐惧来看,说“我的天!我被陷进享乐的陷阱里去了!”但我在看,不管是在看树,看彩虹、苍蝇,还是在看一个美丽的女人,或者是男人。我在看,在那种看里面,没有了享乐。这种享乐只是在思想陷进去的时候才会出现。
现在,圣人、丑陋的人,自称为圣人的不成熟的人,仙人,作家,他们不明白这整个过程——他们已经在谴责它。他们说,不要看。所以——看。当你非常清楚地看的时候,既没有享乐,也没有不享乐。它是那。美丽的脸孔,走路和裙子,还有美丽的树。过了一秒钟,思想走了进来,说:“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所有的想象、性、暗示、激动等开始了。你们都在跟着吗,先生们,你们打算怎样做?发生了什么:思想走了进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享乐,因为我们已经明白,它什么也没有。看看已经发生了什么事。头脑已经变得非常地敏感,因此有了高度的纪律性,但是这种高度的纪律性不是通过一种强迫的纪律而来。通过观察,我是无情、冷漠——观察它,再观察它——头脑已经变得敏感了。观察是一种纪律。我怀疑你是否已经体验过。在这种纪律里,没有压制;为了去看,没有压制的纪律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头脑已经变得高度敏感,高度纪律性,因此苦行——不是关于食物和衣着的苦行,都显得太不成熟和幼稚。头脑说,现在要观察享乐,它看见了由思想创造出来的一种持续性的享乐。对吗?所以我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你明白吗?在那个维度里,我不得不要非常努力地工作,也没有人会告诉我那个维度是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要自己去努力。所以我说——“为什么思想会出现呢?”我看见一棵树,我看见一个女人,我看见那个人坐在一辆豪华的汽车上一闪而过,一位汽车司机在开着那辆汽车,我说“好”。但是,思想是怎样进来的呢?为什么?(长时间暂停)(听众提出了一些意见)不,先生,不,先生。我没学过看的艺术,听着,我没有学过它。当我说“我看见冷漠、无情”的时候,我没有真正地去看它。看——不是要改变无情这种状态,而是只是在看着它。所以,现在我在问我自己:“为什么思想会走进那幅画里呢?”为什么我不能够只是看着那棵树,那个女人,或者是那辆汽车?为什么?为什么思想会出现?
提:记忆像一道屏障似地出现。
克:问你自己这个问题,先生,不要仅仅是说“记忆像一道屏障似地出现”。你只是从其它人那里听过这句话。你听我说过无数次,现在你又重复那些话,把它们扔给我。它们对我不再有意义。我在问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我在问为什么思想会出现。(听众提出意见)问问你自己,先生,找找答案。为什么思想会有这种持续不断的干扰?你明白吗,先生?如果你自己去深入,它将是非常有趣的。现在,你无法不带着思想,不带着图像,不带着象征去看任何东西。为什么?(长时间暂停)你希望我会回答它?这位先生非常舒服地坐着说:“对”。“请回答它,好吗?”这不会使它有一点儿的不同。(很好,它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在最后的五十年里,重复着你在做的事)如果它是一种习惯,那么我该怎么办呢?我会把习惯看成是一种想法,还是看成是一种真正的习惯呢——你能明白这里面的不同之处吗?如果你能够,那么必定会找出答案。
马德拉斯
1968年1月5日
3、 自  由
去分享一颗自由的头脑。“如果我们能做得到,那真的是一朵奇葩。”为什么人类得不到它呢?是因为恐惧。“活着”不是生活。名词被误认为实质。能量被浪费。“你每天都过着……的生活,不了解它,便不会了解爱、美丽与死亡。”通过否定,唯一的肯定便会出现。
如果我们能够共同分享一颗没有痛苦,自由而没有障碍的头脑便会看到事物的本来面目;看到一种时间的间断正在把人和自然、人和其它人分隔;看到了死亡的意义、时间和空间的恐惧,懂得什么是爱的本质,那样会是相当有趣和有价值的。如果我们能够分享这个——不是智力上的,不是以一种最为精致的,详尽阐述的,哲学和形而上学的方式来分享,而是真正地参与它,如果我们能做得到,我想我们所有的问题都会结束。但是,这种分享不是与他人的,一个人必须先拥有它。接着,在你拥有它的时候,你是充分地拥有。有了这种充分地拥有,一与多毫无分别,好比一棵长满叶子的树,一块叶子是完整的,同时也是整棵树的一部分。
如果我们可以的话,今晚我们就共同分享这种品质,并不是通过倾听演讲者的话,而是通过拥有它,然后才分享它。然后,分享的问题将不复存在。这像一朵充满香气的花一样,本身并非分享,但总是有来往的人喜爱它。不管人们是离花园很近,还是很远,对于花来说都是一样,因为它总是充满了香气,因此它是与一切分享。如果一个人能够明白这个,它真的是一朵神秘的花。它看上去是神秘的,只是因为我们是如此充满情感和多愁善感,而在那种情感状态下,很少会感觉到多愁善感(几乎完全感觉不到);一个人可以有同情心,并不是依照体系、哲学或跟随一些古鲁而获取某些东西),不是在惊讶为何人类会缺乏这样一种东西。他们生孩子,他们享受性和关怀,在伴侣关系、朋友关系、伙伴关系中共同分享,但是这种东西——为什么我们都不曾拥有呢?因为,当我们拥有它的时候,所有的问题,不管它们是什么,都会结束。当你独自地走在污秽的大街上,或者坐在巴士上,或者当你假日在海边上,或者在有很多鸟、树、小溪和野生动物的树林里,是否偶尔地感到惊讶,不禁地问——为什么人类,已经生活了数百万年,却得不到这样一种东西,这朵非凡的、永不凋谢的鲜花呢?
如果你问了这个问题,即使是出于不经意的好奇——也必定会有一种暗示。但是,很可能你没有问过它。我们过着一种如此单调、乏味、拖泥带水的生活,在我们自己的问题和焦虑的圈子里面,甚至连这样的问题也没问过。如果我们要问我们自己这个问题(正如我们现在要做的,在一个个宁静的晚上坐在树下,跟牛群坐在一块),我会对我们的回答感到惊讶。没有推诿和狡诈,我们中的每一个人会诚实地给出什么样的直接答案呢?如果你把这个问题放在自己身上,那答案会是什么呢?为什么我们要经历这些痛苦的折磨,有如此多的问题,还有形式众多的恐惧堆积在一起呢?这样的事情似乎依然是一闪而过,似乎完全没有它的立足之地。如果你问为什么,为什么人们没有发现这种品质,我会对你的答案感到惊讶。你的答案会是根据你提问时的认真程度和迫切程度而定。我们不够迫切或认真,因为我们没有了能量。去看看周围,有一头母牛,一只鸟在树枝上夸耀着自己,用你整个身体,整双眼睛,整双耳朵,整副神经、头脑和心去完整地听,但不要用分散的头脑去削弱能量,不然会有争扎,会有痛苦,充满着数不清的重担。在大多数的情形下,头脑的百分之九十九都会回想起这种恐怖,这种折磨的存在。所以他们没有能量,而能量会带来激情。没有了激情,你无法发现真理。“激情”一词是来自拉丁语“受苦”,拉丁语的“受苦”又来自希腊语等等;出于这种“受苦”,整个基督教的崇拜教是悲伤的,而不是激情的。他们都给予了“激情”一种重要的意义,我不知道你给了它什么意义,整个激情的感觉,背后带着一种狂怒,带着所有的能量,热情里面并无隐藏的希望。
如果我们要问,不仅仅是带着好奇,而是带着我们所有的激情去探索,那么会有什么样的答案呢?但是很可能你是在害怕激情,因为对于大多数人,激情是贪婪,激情是源自于性和所有与性相关的内容。或者也许是出于激情,使我们有了认同自己所属国家的感觉;又从某种意义来讲,激情是一些渺小的神,是由手或头脑制造出来的;所以对于我们来说,激情更加像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因为如果我们有了这样一种激情,真不知道它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去。所以,我们非常小心地去引导它,用哲学的概念、理想等在它周围筑起了篱笆,所以,为了解决这个非比寻常的问题(如果你自己诚实地,直接地去对待它,它将是相当非比寻常的)所需要的能量,也得到控制。为什么我们人类,在家庭里与孩子们生活在一起,周围被世界的所有痛苦和暴力包围着,正当有一种东西能够代替所有这些的时候,我们却都得不到它呢?因为,要寻找任何东西,都必须要有自由。要寻找我的想法,我的感觉,我的动机,那样寻找就不仅仅是智力上的分析,而是要去找到它,必须要自由地去看它。要看那棵树,你必须不受担忧、焦虑和罪疚感的影响。要看,你必须不受知识的束缚;自由是头脑的特性,它既无法通过弃绝,也无法通过献祭来获得。你是真正地明白,还是我在对着风和树说话呢?自由是头脑的特性,是看的本质。从某些东西而来的并非自由。如果你是需要摆脱某些东西而得到自由,那并非自由,它只不过是一种反应。如果你有抽烟的习惯,现在戒了烟,说“我自由了”,那你不是真正地自由,尽管你也许摆脱了某种特定的习惯。自由是关乎整个习惯形成的机械性,要明白整个习惯形成的问题,就必须要自由地去看它的机械性。也许我们也害怕那种自由;从而我们把自由放在远离我们的地方,在天堂上。
所以,恐惧也许是我们缺乏激情的力量去寻找为何我们会缺乏爱的本性的原因。我们拥有了其它一切,贪婪、嫉妒、迷信、恐惧、以次充好的低劣生活的丑陋,在随后四五十年里每天例行公事地走进办公室——并不是说我们都不应该去办公室,但不幸的是,它变成了一种例行公事,那例行公事,使得一个人不得不四十多年来,日复一日地去办公室,做着同样的事情,塑造头脑,使它变得迟钝,愚蠢,或者只在一个方向上变得聪明。
很可能,也许我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如此害怕生活,因为没有了对整个生活过程的了解,我们很可能不会明白什么不是生活。你明白吗?我们称为生活的,是每天的厌倦,每天的争扎,每天面对自己内在的冲突与外在的冲突,隐藏的需求,隐藏的欲望,野心,残酷,还有有意识或无意识悲伤的巨大重担——那就是我们说的生活,不是吗?我们也许尝试去逃避它,去庙宇,或者去夜总会,跟随一位新古鲁,或者成为一位嬉皮士,或者去喝酒,或者加入一些承诺给我们一些东西的社团——做任何事情去逃避。在恐怕里面隐藏着我们称为生活的主要问题(恐惧会变得执著,带着由它而来的所有巨大痛苦——如何变得不执著——不管是身体的,情感的,心理的,安全的——对彼岸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明天的恐惧,对妻子离开你的恐惧,对没有信仰和变得孤单、寂寞的恐惧,在每一刻都处于绝望,处于深深的低谷中),那就是我们所说的生活,战斗和折磨,随着贫瘠的思想而存在。我们过着这样的生活是因为那是我们的生活,偶然地有心智健全的时候,有明暸的瞬间,而我们又狂热地紧抓着它们不放。
先生们,请不要光是听着,也不要被它们冲昏了头脑;解释、定义、描述都并非真实。真实的是你的生活,真实的是你是否意识到它,那些话仅仅是描述你的状态。如果你被描述,被语言所迷惑,那样当然会永远地迷失方向了。这就是我们的状况,由于我们已经接受了语言、语言——还是语言,我们在迷失,我们在绝望。所以,我恳求你们,请不要沉迷于语言,请看看你自己,看看你的生活,你称为生活的每日生活,是由去办公室、考试、找工作、失业、恐惧、家庭和社会的压力,完全地深度厌烦的生活无论如何也是毫无意义的。你可以给予生活意义,可以跟哲学家和神学家们那样,像信仰宗教的人那样——为生活发明一些意义,那是他们的职业。当你需要替代物的时候,这是喂养你的语言;你被语言喂养着,你满足于语言。所以,要理解这种生活,我们不得不去看它,和它亲密接触,不要存在你和它之间的时空间隔。当你有了这种深处的身体痛楚的时候,就不会有这种时—空间隔。你是在行动,不是在理论,不是在争论是否有阿特曼,是否有灵魂的问题,不是开始引用《簿伽梵歌》、《奥义书》、《古兰经》或者《圣经》,或者一些圣人说的话,而是你直接地去面对真实的生活。生活是动态的,是运动,是做,是思考,是感觉、恐惧、罪疚、绝望——那就是生活。然而人不得不与它紧密接触。如果有了恐惧,一个人就无法深入地、热情地、富有生命力地与它接触。
恐惧让我们产生了信仰,不管我们的信仰是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政党,还是一位牧师或神父的神学理想。所有的都是从恐惧而来;显然,所有的神都是出自我们的极度痛苦;当我们在崇拜它们的时候,我们是在崇拜我们的痛苦,我们的孤独、绝望、不幸与苦难。请认真地听——这是你的生活,不是我的生活。你不得不去面对,所以你不得不去了解恐惧。你不得不去了解你所拥有的羡慕和妒忌——羡慕和妒忌都只不过是恐惧的表现。你可以整体地了解(不是智力上的理解,没有智力上的理解这回事,只有整体上去了解),你可以整体上去了解,这好比是用你的头脑,用你的心,用你的眼睛,用你的神经去看日落一样;然后你会明白(在任何事发生的时候,在你感到羡慕、愤怒、妒忌或充满憎恨的时候,或者对自己不诚实的时候,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到它们上面,并且要明白它们),接着,如果你明白了它们,就会明白恐惧。但是,你不能够把恐惧变成抽象的概念。毕竟,恐惧是存在于某些关系中。你不害怕你的邻居、教育、你的妻子,或者是你的丈夫,还有死亡等等吗?你不得不去观察,而不是害怕,而要质询什么会令恐惧产生。
现在我们来检验一下我们如此地紧抱着的生活是什么,是我们每日的生活,令人厌倦,悲剧的生活——中产阶级的生活,庸俗的生活,受压迫的生活——因为我们都是受社会、文化、宗教、神职人员、领导和圣人的压迫,除非你明白这一点,否则你不会明白恐惧;所以我们要去明白这种生活,也要明白恐惧的巨大源头,死亡。要明白它,我们必须拥有巨大的能量和激情。你知道我们是如何浪费掉能量的(我不是指通过性而浪费掉,那是非常小的事情,不要把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弄来),而是要直接地质询,不要依照商羯罗和任何那些人所说的,他们发明了自己独特的方式来逃避生活。
要寻找生活是什么,我们不仅仅是要能量,而且激情的本性也该得到支持,智力不可能支持激情。要有这种激情,必须要去质询为什么会浪费能量。可以看出,跟随任何人是一种能量的浪费——你明白吗?去拥有一位领导者,去拥有一位古鲁,因为在你跟随的时候,你是在模仿,你是在复制,你是在服从,你是在竖立权威,你的能量因此也被分散了。请不要服从。不要回到你的古鲁,你的社团,你的权威身边,像热马铃薯似的把它们丢掉。当遭受了伤害的时候,你便可看到自己是如何把能量浪费掉。你知道遭受伤害是什么吗?只要有了比较,就会有伤害。我们从小时候开始,就被训练成把自己与我们学校班上的第一名相比;把我们自己的现在跟昨天相比,高贵的或不高贵的。我们带着昨天的幸福感觉,高兴地看着一棵树、一朵花、一张妇女、小孩或男人的可爱面孔,然后把今天与昨天的相比,这些行为会不经意地来到我们身上,突然其来地发生。这种比较,这种衡量,是受到伤害的开始。请为了你们自己而看看这个。在你有了衡量,有了比较的时候,看看它的真相,你已经受到了某些伤害。当你在说那个人是一位I. C. S.,攒了这么多的钱,是这方面或那方面的领头人的时候,你是在比较、判断,把一个人放置在重要的位置上,不是放在普通人的位置上,是根据他们的地位,他们的才华,他们攒钱的能力,他们的职业,他们的博士学位,还有跟在他们后面的整窜字母来衡量;所以你是在比较,把自己与他者相比,不管“他者”是一位圣人,一位英雄,一位神,还是一种理念,或者是一种意识形态——比较、衡量——所有这些都带来了伤害,是一种巨大的能量浪费。这不是一个你何时过性生活和它背后的传统的问题。所以,要看清楚能量是如何被浪费的。当你沉溺于理念和理论的时候,能量被浪费掉了。这理念和理论包括:是否有灵魂,是否有阿特曼——这不是浪费时间,浪费能量吗?当你在无休止地读或听一些圣人,或者是一些托钵僧在说话,在对《梵歌》或《奥义书》进行注解的时候——只是想想!——它的荒谬!——它的幼稚!有人在解释一些由死去的诗人写成的,本身已经死去的书,给予它极大的意义。所有一切都表明,那样的不成熟本质上是一种能量的浪费。
不成熟的头脑会在本来如此(本然,是什么)和应该如此(应然,应该是什么)之间进行自我比较,但这只是不成熟的头脑在比较。成熟的头脑没有比较,成熟的头脑也没有衡量。我不知道你是否已经观察过你自己,观察你是如何把自己与其它人相比,说:“他多么英俊,多么有智慧,多么聪明,多么杰出;我一无是处,我想像他那样”,或者是说:“她多么美丽,有多么好的身材,拥有聪明的头脑,有智慧,灵巧,更加优秀。”我们在这个比较与衡量的世界下思考和运动。如果你曾经质询和观察过,也许你会说:“不要再比较,不要再与任何人比较,不要再与最美丽的女演员比较。”你知道美丽并不是在女演员身上,美丽是某种整体的东西,不在面孔里,不在身材里,不在笑容里;而是具有一种整体性包容的品格,一种整体性的存在;何时在观看,何时就有美丽。请你们从内心观看它(请你们自我观察),尝试它,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在做——当你使用“尝试”这个词时候,你是知道这样一颗头脑是怎样可悲,怎样愚蠢;当这颗可叹的头脑在说:“我在努力,我在尝试”的时候,它本质上是中产阶级的,善于计量,每天都都想着要做得更好;所以,你自己去找一下,你是否能够生活,不是理论上的,而是实际上的,没有比较和计量,不要使用“更好”或“更多”这些词。看看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只有这样一颗成熟的头脑才不会浪费能量,只有这样一个头脑才能够过一种非常简单的生活。我指的是一种真正简单的生活,并不是只吃一顿饭,或者只围上一条腰布那样的生活,这种所谓的简单——是炫耀——我指的是头脑没有计量(衡量),因此不会浪费能量。
这样就来到问题的点子上了。我们在浪费能量,而你需要这种能量去了解这种可怕的生活方式。我们必须要了解它,那是我们唯一需要做的,而不是神、圣经、梵歌,或者理念;你有的是这种东西——每天的折磨,每天的焦虑。要去了解它,要与它接触,因为作为观察者的你和作为绝望的事物之间并无空隙。去拥有那种能量,它不会被浪费掉——当这种事发生的时候,你会明白什么是生活。你知道什么是运动吗?运动是没有起始和没有终结,所以运动本身是一种美,一种荣耀。你明白吗?
所以生命是这种运动,要了解它,就必须要有自由,必须要有能量。了解死亡,就是了解与生命息息相关的一些东西。你要知道,美丽(并不在一幅画里面,并不在一个人里面,也不在一棵树里面,一朵云里面,或者是在日落里面),美丽无法与爱分离。哪里有爱,哪里就有美丽,也有死亡。你不能够把一个同另一个分开。在你把它们分开的时候,就有冲突,也没有了关系。所以,我们已经在看,并不是非常细致或广泛地看,但是,也许我们已经在看生命。
现在让我们来思考一下死亡这个问题,深入它。你曾经问过为什么要害怕死亡吗?很明显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有些人甚至不想知道它,或者假如他们知道了,就想去荣耀它。或者有些人是发明一套理论,一种信仰,一种逃避——一种像复活、转世那样的逃避。生活在东方的大多数人都相信转世——很可能你也是这样。那就是,一个永恒的实体,或者是一种集体的记忆,会在下一世再度诞生——对吗?那是你们所相信的;要有更好的机遇,要活得更加富足,要自我圆满,因为这一世是如此短暂,这一世不能给你所有的经历,所有的欢乐,所有的知识,因此——要有下一世!你想要下一世,那样你会有时间和空间来自我完善,所以你有这种信仰。这是逃避现实——我们不是在关注是否有转世,是否有下一世的问题。那需要一种相当不同的分析。我们可以简单地了解下一世的概念是如何形成的,那就像是昨天过去了,会继续还有今天,过了今天又有明天一样。这样的一种连续性是在时间和空间里的。这不是什么智慧,你自己可以非常简单地观察它。我们害怕这种称作死亡的东西。我们不仅仅是害怕生活,而且还害怕这种未知的东西。我们是害怕未知,还是害怕已知,或者是害怕失去已知呢?那就是说,你的家庭,你的经历,你每天单调的生活——是已知——房子、花园、你习惯的微笑,你吃了三十年的食物,同样的食物,同样的气候,同样的书,同样的传统——你在害怕失去这些,对吗?你怎么可以害怕你不知道的东西呢?
所以,思想不仅仅是害怕失去已知,而且还害怕称为死亡的,未知的东西。正如我们所说,恐怕不能够被除掉,但可以被了解。只有当产生恐惧的事情在发生的时候,比如是死亡,去了解它。贯穿整个历史来看,现在人们已经把死亡抛得远远的;例如,古代埃及人是为死亡而活。死亡是某种遥远的东西,时间—空间把生命和我们所称的死亡隔开了。思想,把生与死分开,思想从死亡中分离出生命,使它与死亡保持距离。先生们,深入它,如果你那样做,它是非常简单。思想使它保持距离,因为思想说:“我不知道将来是什么”;如果我相信转世,我可以有很多理论。现在,如果我相信——那意味着我必须要行动、工作、活动。你现在所做的事会关系到你会在何时死去——但你不会这样地相信。你相信转世是一种想法,一种令人舒服的想法,但更加多的是含糊的,所以你不关心你现在正在做什么。尽管你大量地谈论业力,但事实上你并不相信业力。事实上,如果你真正地、生死攸关地相信,像你相信赚钱,相信性经验那样地相信,那么你生活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姿态,每一个动作都会变得关系重大,因为你打算在下一世偿还它。所以,信仰会带来巨大的纪律——但你不相信,它是一种逃避,你害怕是因为你不想放下。
你在放下什么呢?看看。当你在说:“我害怕放开”的时候——你在害怕什么?放下什么?非常仔细地去看。是放下我的家庭,你的母亲,你的妻子和你的孩子吗?你曾经与他们有过关系吗?还是与一种想法,一个图象有关系?当你在说:“我害怕放下,我要变得执著”的时候——你觉得“变得不执着”这种想法是来自何处?是记忆吗?当然是记忆,有性享乐的记忆,有成为一位大人物的记忆,或者是一位小人物在平步青云的记忆,你的性格的记忆,还有你的朋友关系的记忆——仅仅是记忆。而你又担心让那些记忆离去。记忆是什么呢?不管它们也许是愉快的,也许是不愉快的。无论如何,它们是没有实质的。所以你在害怕放下一些根本没有价值的东西。记忆的存在产生了对下一世的延续,大量的记忆产生了一个单元,一个中心。
所以,当一个人了解生活的时候,也就是说,当一个人了解妒忌、焦虑、罪疚和绝望,并且超越它们的时候,生与死会变得非常紧密地走在一起,然后生命即是死亡。你要知道,如果你依赖记忆、传统和“应该成为什么”而话,你不是在活着。但是,如果你把所有的都抛诸脑后,那意味着为你所知的而死去——从已知中解脱——这是死亡,然后你又重生。你在活着,不是活在虚幻的概念世界里,而是真正地活着,不是依照《吠陀经》、《奥义书》而活,那不是有效的;有效力的是你每天过着的生活,那是你拥有的唯一生活,不了解它,就不会了解爱和美丽,也不会了解死亡。
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上,那就是:为什么我们的内心没有这种火一般的热情呢?因为如果你非常仔细地查看说了什么(不是泥泞于文字的逐字解释,不是智力上的,而是在你自己的头脑里,在你自己的心里去查看它),那么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你得不到它。如果你知道自己得不到它,如果你感受它的存在和与它生活,如果你热情地去寻找为什么你得不到它,那么你会发现你得到了它。通过彻底地否定,唯一的肯定会出现,那就是爱。跟谦卑一样,爱是无法培养的。当自负和虚荣完全结束的时候,谦卑就会出现,接着你不会知道谦卑是什么。一个知道谦卑是什么的人是一个虚荣的人。同样地,当你用你的头脑和心,用你的神经和眼睛,用你整个身体去寻找生活之道的时候,去看看事实上“是”什么,然后超越它,然后完全地、彻底地否定它。那个生命就活在当下,就在对丑陋和残暴的否定里。在它的完全否定里面,另一种肯定也出现了。但是,你也从来不会知道它。一个知道自己在沉默,知道自己在爱的人,并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知道什么是沉默。
马德拉斯
1968年1月10日
4、神  圣
耕种,但从不播种。我们都陷入理想主义中去,对日常生活缺乏敏感。所以我们要培养注意力和智慧。面对我们自己和世界的失序:我们要负上责任。什么是看的问题?印象(想象)与直接地接触有何不同?何谓神圣?“当你有了那种爱,所有的圣书都可以丢在一旁。”
一个人可以无休止地阅读、讨论、堆彻词语,而不做与之相关的任何事。它就像一个只会耕种,却从不播种的人,所以不会有收获。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处于那种状态。任何语言、思想、理论,已经变得比实际生活,也就是行动和做更重要。我不知道你是否会对此感到惊讶。贯穿整个世界,思想、格式、概念等都有着重大的意义,不仅仅是在科学上,而且还在神学上。我惊讶为什么会如此?是对现实,对每天的单调生活的逃避吗?或者,我们认为的思想和理论会更加有助于我们的生活吗——会给予我们更大的视野,更深的深度去生活吗?因为我们说如果生活中没有理想,没有一种意义,没有一个目标,生活将会是非常肤浅、空虚和完全没有意思。那也许是其中一个理由。又或者,是不是因为我们发现生活是一些日常琐事、例行公事,沉闷乏味,缺乏一种敏感,而我们又希望能够从理想中得到它们呢?
生活,像我们的生命那样,显然是非常残暴的,使我们变得麻木、笨拙、沉重、愚蠢,所以我们会希望通过理想,通过理想的精神来产生某种敏感的品质。因为我们留意到,我们的生活是一个无可避免的重复事件(性、办公室、无休止地闲聊一些真的是无关紧要的事,在关系中持续不断地摩擦),所有的都助长了残酷、残暴和冷酷。要意识到那一点(也许不是有意识的,但要深入探究),认为也许会有一些有关神和来世的思想、理念和理论会带来一些改进,会为这种迟钝、使人痛苦的生活带来一种意义,一种目的;也许我们认为它会擦亮我们的头脑,使它们变得敏锐,给予它们一种品质,那是在田地或工厂里的工人所不能具备的。所以,这也许是我们沉溺于这种独特游戏的其中一个原因。但是,即使我们都变得敏锐,通过争论、讨论和阅读而使思维变得灵敏,事实上也不会带来那种敏锐的品质。你要知道,所有博学的人,所有在阅读,在沉湎于理论,在高谈阔论的人,都是无比愚蠢的人。
所以我认为,明白这种敏感是非常重要的,它摧毁了平庸。因为我担心,我们中的大多数人正在变得越来越平庸。我们完全不会以任何贬义的口吻来使用这个词,只不过是以普通的方式来观察平庸这一个事实,受到良好的教育,赚钱维持生活,甚至还能够聪明的讨论;但是这些都使我们仍然处于中产阶级的、平庸的状态,不仅仅是在我们的取向中,而且还在我们的行为中。成熟的品格不会为平庸的头脑带来一场突变,一场变化,一场革命(这可以非常清楚地观察到),尽管一个人可以拥有旧的身躯,以不同的方式来延续着这种平庸。
也许我们可以深入到敏感这个问题去(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改进,尽管它明显是必不可少的),而且是深入到这个问题中去,至高形式的敏感是至高的智慧;不变得敏感,就不会有智慧。去听听那母牛的叫声,去体会到它的存在,去感受一下它的活动,它和你之间并无空间的距离(意思并不是说,要把自己与母牛认同起来,那样太荒谬了),而是头脑的那种品质,具有高度的敏感和注意力,里面的是观察者、中心和检验者,带着他积累的记忆和传统,不是吗?毕竟这是一个持续性习惯的问题,是我们的思维方式,是我们吃的食物,我们选择朋友的方式等等的问题。他们成为我们的朋友,明显是因为他们不会引起冲突,也不会过多地干扰我们。所以,生活不仅仅是重复的,而且还是习惯性的,例行公事的。所以,敏感是需要专注的。
你要知道,专注是最具死亡性(最像死一样)的东西。你同意吗?我是说,演讲者说的一些话与你的感觉完全矛盾是必然的。所以不要接受它,也不要否定它,而是要看它。用你的方式来感受一下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演讲者说的也许是完全愚昧和没有意义的,或者也许是正确的。但是,接受和否定都会让你还是保持原来的样子,迟钝、呆板、受习惯驱使和感觉麻木。但是,请不要接受或比较我们随后要说的话,甚至是现在说的话,不要把它们跟你已经知道的,或者是别人告诉你的,或者是从书上读到的信息来比较,而是去听,为的是要自己去寻找什么是真实。要专心地听,你不得不把全部注意力都放上去。如果你只是练习如何集中,或者你只是在设法把注意力集中在几个词上,或者是词的意思上,或者是已经听过的内容上,你就无法把全部注意力都放上去。专心,即意味着要不带任何障碍,不带任何干扰或比较,或者谴责去听;也就是把全部注意力放上去;然后你会自己发现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不用别人告诉你。但是专心——是最难做到的事。专心无需任何意志或欲望。我们在欲望的模式内,也就是在意志的范围内运作。那就是,我们说:“我会留神,我会设法不带任何障碍,不带着演讲者和我之间的任何障碍去听。”但是,这种意志的练习并非专心。
意志是人们培养出来的,最具破坏性的东西。你会同意这个观点吗?同意,或者否定,都不会发现它的真相;要发现它的真相,你不得不去注意它,去注意演讲者在说什么。毕竟,意志是欲望的顶点——我想要一些东西,我渴望一些东西,我想要它,并且去追求它。欲望也许是一条非常薄弱的细丝,但通过不断地重复,它会得到强化,从而变成了一种意志——“我要”和“我不要”。在过份自信的层面上(也可以被否定掉),我们在运作,我们在发挥作用,我们在走近生命。“我会成功,我会成为某某,我会变得高贵”——所有的一切都是非常强烈的欲望。现在我们在说,集中注意力无论如何也与欲望或意志无关。
那么,一个人如何去变得专注呢?请明白这个。一个不专心的人(拥有强大的集中力,是一种排除与抵抗的意志练习;任何方式的努力,也是意志的表现,并非专注),如何变得专心呢?因为如果你能够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你做的每一件事上(你非常少这样做),那么不管你做什么,你都完全用你的心,用你的头脑,用你的神经,用你所拥有的一切去做。自然地,不会有任何的努力,不会有任何意志的练习,也不会把注意力当作工具使用,让它专注在某些东西上,这种注意力是怎样来的呢?我希望你是在跟着这整个过程。你要知道,如果你不一步一步地跟着做,你将会发现这是极度困难的,因为你很可能没有习惯它。你已经习惯了别人告诉你怎样做,你又重复地去做,然后你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它。但是,我们正在尝试去说一些完全不同的东西。
当你知道你自己不是在注意的时候,这种注意会很自然,很容易地出现——对吗?当你意识到自己没有去注意的时候,不要去注意,意识到“不是在注意”这个事实便是注意,你明白吗?通过否定,你会得到肯定,而不是通过对否定的追求而得到它。当你不带着这种注意去做某些事的时候,你是在一种不经意的状态下做事,意识到不经意状态下的行为,便是注意。这使头脑变得非常精微,使头脑变得异常警觉,因为没有浪费能量。而意志的练习是一种能量的浪费,专注的练习也是一样。
我们说的这种注意是必要的——不要说:“请你给‘注意’作一个明确的定义”,你可能会像查字典那样。我们不打算去定义它,我们设法去做的,是通过否定“不是什么”来自己去达到它。我们是说,这种注意对于敏感来说,是必不可少的,是较深层次上的智慧。另外,这些词是不相同的,因为它们没有比量——当你说:“更深”,“更多”的时候,你是在比较,而比较是一种能量的浪费。所以,如果这是令人明白的,我们可以用这些词来传递它的含义,它不是比较,而是事实。
这种敏感暗示了智慧,我们需要极大的智慧去生活,去过好我们每天的生活,因为只有智慧,才有可能为我们的灵魂,我们生命的真正核心,带来彻底的革命。这样的突变是必要的,因为人类数百万年以来,都生活在痛苦的争扎和绝望中,总是与自己斗争,与世界斗争。他发明了和平,却根本不是和平;这样的和平是在两场战争之间,两场冲突之间。随着社会变得越来越复杂,变得越来越没有秩序和富有竞争性,必须要有一种根本的变化,变化不是在于社会,而是在于创造社会的人。人类本身是非常没有秩序的,他非常混乱;他相信,他不相信,他有理论,他有这个那个;他生活在一种矛盾的状态中。他建立了一个社会,一种矛盾的文化,有它的富人和穷人。这是失序,不仅在我们的生活里,也外在地存在于社会里(而且也在外面的社会里)。秩序是完全有必要的。你知道世界在发生什么事吗——就在这里的印度——看看!发生什么事?大学关闭,一整代的年轻人没有受教育的机会;他们将会被争论一些愚蠢的语言分歧问题的政客们摧毁。然后是越南战争,人类是被一种理想摧毁。美洲有激烈的骚动,可怕地毁坏物品。中国有一场内战;在俄罗斯,是暴政,镇压自由,大大地延缓了自由——有了国与国之间的分歧,宗教间的分割,所有的都表明了一种彻底的失序。这种失序是由我们每一个人造成的;我们应该有责任。请明白对它的责任。老一代已经把世界搞得一团糟,你已经用你的念咒,你的古鲁,还有你的神,你的国家,把这个世界陷入极大的混乱中,因为你只是关注生计,培养了大脑的一部分,其余部分都被你忽视了,你漠视不理。每一个人都要在自己心中,在所生活的社会中,为这种秩序负责;共产主义和其它形式的暴政都不会带来秩序,相反地,他们会带来更多的无序,因为人们需要自由。
所以,因为失序,秩序是必需的,否则根本不可能有和平。唯有在和平,在平静,在美丽里,慈悲才可以绽放。秩序是一种美德,并不是由一颗狡诈的头脑培育出来的美德。秩序是一种美德,美德是一种活着的东西,秩序也是一样,是活生生的。所以,跟其它事物一样,美德也无法被训练出来。你不可能训练它,就像你无法训练谦卑,或者无法用一种方法去寻找什么是爱一样。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秩序跟数学一样;在至高等的数学里面,是至高的秩序,绝对的秩序。而那种绝对的秩序,是一个人内心必须拥有的。正如美德无法被培养,无法用头脑来整理一样;秩序也无法被制造,也无法用头脑来把它整理;但是,头脑能够做的是发现什么是失序。你在跟着做吗?你知道什么是失序——过着我们这种生活就是完全地失序。在目前情况下,每一个人都把自己置身事外,没有协作精神,没有爱,只有彻底地无情,就像越南或中国发生的事那样,或者说是你隔壁邻居门口发生的事那样。认识这种失序,了解这种失序,是要了解它是如何形成,它的起因。这样,当你明白到这种失序的源头的时候,是真正地了解它,不仅是智力上的;然后由于这种了解,秩序自然会出现。现在我们尝试去了解失序,那是我们每天的生活,了解它,不是智力上或口头上的了解,而是观察它,观察一个人是如何通过成为一名印度教徒,一名穆斯林或一名基督徒而与其它人分化(基督徒有他的神和理念,印度教徒也有他的理念,穆斯林对于他来说,也有他的理念等等),观察它,与之紧密接触,不要有偏见,否则你无法与另一个人接触。
所以,当你内心直接地与无序接触,秩序就会从无序而来,它自然地,自由地,轻松地,带着极大的美丽和生命力地出现。如果你不知道如何去观察你自己,那么你并没有与这种无序接触。如何去看你自己(我们已经深入探讨过看的问题),如何去看一棵树,一朵花——因为正如我们不久前的一天说的,看的行动是爱的行动吗?看的行动是行动。我们将会稍为深入探讨,因为这真的是十分重要。
当你完全地去看,也就是,用你的头脑,用你的眼睛,用你的心,用你的神经去看——当你完全地专注,你会发现那里根本没有中心,没有观察者,因此也没有观察者与被观察对象之分,你也会完全地抹去了冲突,而这种冲突是由分割和分裂造成的。只是因为你还没有习惯用这种方式来看生命,它才看上去不一样。它真的是非常简单。如果你懂得如何去看一棵树,如果你懂得如何全新地去看布满星星的天空,带着深深的平静地去看,那真的是非常简单——看,看和听,然后你解决了整个“理解”的问题,因为根本就没有“理解”这一回事,有的只是头脑的一种状态,是无分别的状态,因此也没有冲突。
要达到这种自然、轻松和完整的状态,就必须要有专注。这种专注只有在你懂得如何去看,去听的时候才会形成——如何不带任何印象(有色眼镜)去看一棵树,或者是你的妻子,你的邻居,或者是天上的星星,甚至是你的上司。毕竟,印象是属于过去——过去,已经积聚了各种经验,愉快或不愉快的;而你,带着这种印象去看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你的邻居,你的世界;你自然地带着那种印象去看。所以,与你接触的是你的记忆,印象是由记忆堆彻而成。是那个印象在看,因此并无直接的接触。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痛苦,只有痛苦,没有印象,因此你立即作出行动。你可以延迟去看医生,但也已经牵涉了到看医生的行动。同样地,当你看和听的时候,你知道了立即行动的美丽,无论如何也没有冲突在里面。那就是为何懂得看的艺术是如此重要,其实非常简单——用全部的注意力去看,用你的心和你的头脑去看。专注意味着爱,因为如果在你和美丽的日落之间有了分别,你就无法看到那天空,也无法变得异常地敏感。
只有在我们看的时候,这种秩序才出现,那其实是取得与无序的接触,它在我们自己里面,在我们的人群里面。我们并不是处于混乱中——“我们”是一种混乱的状态。现在,当你看着你自己的时候,不带任何印象地看,其实是在看看你是谁(并不是商羯罗、佛陀、弗洛依德、荣格,或者某某人说的,因为那是你依照他们的形象来看你自己),你看看自己内在的混乱(无序),愤怒、残暴、暴力、愚蠢、冷漠、无情,受到野心的不断驱使,有着它独特的残酷——如果你能够不带任何印象,不带任何语言而意识到它和看它,那么就能够直接地与它接触。有了直接的接触,就会有立即的行动。有了强烈的痛苦,就会有立即的行动;有了极大的危险,就会有紧迫的行动。这种紧迫的行动就是生命,它不是迄今为止我们称为生命的东西,它是一个战场,战场里的是一种痛苦的争扎,绝望和隐藏的欲望等等;那是我们所称的生命。请自我观察一下。现在,利用演讲者作为一面镜子,去看看镜子里的你。演讲者说的都只不过是把自己暴露给自己看。因此,要看它,听它,然后完整地与它接触,完全地与它同在。如果你是这样做,你将看到那就是立即的行动。
接着,过去被摧毁了。你知道过去是无意识的。你知道什么是无意识吗?不要回到弗洛依德、荣格或所有其它那样的人那里去,而是要自己去看,然后去寻找,不是凭着经验主义,而是真正地去观察它。你的过去是你的传统,你读过的书,种族遗传,例如是印度教徒、佛教徒、穆斯林、基督徒,还有其余一切,还有你所生活的文化、寺庙,以及世代相传的信仰。这构成了你不得不服从的宣传机构,是你的宣传机构;你是这个五千年的宣传机构的奴隶。基督徒是一个两千年的宣传机构的奴隶。他相信耶稣基督,而你相信奎师那,或者不管你相信什么,正如共产主义相信其它一些东西一样。我们是宣传的结果。你明白它是什么意思吗?——是语言和其它的影响;所以不管怎样,没有东西是原创的。要去寻找任何原创的东西,我们必须要有秩序。只有当一个人的混乱(无序)状态完全停止的时候,秩序才会出现。因为我们所有人,至少是那些稍为认真的人,以及那些思考周到的人和最真挚的人,必定会问是否有任何神圣、圣洁的东西。答案当然是,庙宇、清真寺和教堂都不是神圣,也不圣洁,因而也不是印象(图像,形象,肖像)。
我不知道你是否亲身经历过。拿起一根手杖,把它放在壁炉台上,每天在它跟前放一朵花——给它一朵花——把花放到它前面,然后重复一些词——“可口可乐”、“阿门”、“奥姆”,什么词也没有关系——任何你喜欢的——听着,不要对着它笑——这样做,然后你会发现。如果这样做,过了一个月,你会看到它是变得如何神圣。你已经把自己认同于那根棍子,那块岩石,或者是那个理念,你已经把它变成了某些神圣、圣洁的东西,但它并非如此。出于你的恐惧,出于这种持续不断习惯的传统,你已经给予它某种神圣的意义,把自己交付于,让自己臣服于某些东西,是你认为神圣的东西。庙宇里的神像并不比路边的一块大石来得神圣。所以,如果有“神圣”这样一种东西的话,找到什么是真正的神圣是非常重要的。
你要知道,人们千百年来都在谈论这个,寻找某些不朽的东西。神圣并非由头脑创造,它就在里面,是某些从来未被过去触及到的东西。人们总是去寻找它。为了寻找它,人们已经发明了宗教,有组织的信仰,但没有找到。一个认真的人去找它,不是通过一些岩石、庙宇或理想来找,而是去发现什么是真实、真理,永恒不灭的神圣。如果你无法找到它,你会总是变得残酷,总是处于冲突中。听着,今天晚上,如果你去找,也许你会得到它,不是通过演讲者,不是通过他的语言,不是通过他的陈述,而是在通过领悟无序而来的纪律出现的时候,你可以得到它;观看每时每刻的混乱(无序)都需要注意力。请跟着这样做。你要知道,纪律是一种操练,正如士兵要从早到晚操练一样。因此,操练,除了是服从于一种习惯以外,什么也不是。那就是我们所称的纪律;镇压和控制——那是死的,完全不是纪律。纪律是一种活的东西,它有它的美,有它的自由。当你懂得如何去看一棵树,如何去看你的妻子、你的丈夫的脸的时候;当你能够看到一棵树或日落的美的时候,这种纪律会自然地出现。去看,去看那天空,去看它的辉光,美丽的叶子反衬着橘红色的辉光,以及那颜色的深浅,颜色的变化——看它!去看它,你必须把全部注意力都放上去。把全部的注意力放上去有它的纪律,你不要想着其它任何的纪律。所以,那种东西,那种注意力,是活生生的,活跃而富有生命力。
这种专注本身就是一种美德。你无需其它的道德标准,没有道德(无论如何你也不会有道德,除非一方面是你创建的社会告诉你的那种道德;而另一方面,你想做的,无论如何也与美德没有任何关系)。美德就是美丽,而美丽就是爱。没有爱,你没有美德,因此也没有秩序。另外,如果你现在已经这样做,在演讲者正在谈论天空的时候,用你全副身心去看那天空,看的每一个动作都有它的纪律,从而也有它自己的美德,它自己的秩序。接着,头脑会达到绝对秩序的至高点,它本身变成了神圣。我不知道你是否领会它。你要知道,当你在看树、在看小鸟和反射在水面上的光的时候,当你毫无妒忌地爱你的邻居,你的妻子,你的丈夫的时候,那种爱决不会被憎恨所触及。有了那种爱,爱本身成为了神圣,没有其它东西可以比得上它。
所以神圣,并不存在于人为加上去的东西里面,而是在一个人完全切断了与过去(也就是记忆)联系的时候,它才会发生。这并不是意味着那个人变得没有头脑,在某个方向,他必须有记忆,但那种记忆会被发现是这整个状态的一部分,它的内在与过去并没有任何关系。只有当你看到事物本来如此,并且直接地与它们接触的时候——就像跟了不起的日落为一体一样,过去才会终止。然后,出于这种秩序、纪律和美德,爱才会发生。爱是巨大的激情,因此它会立即地行动。在看和做之间并无时间的间隔。当你有了这种爱的时候,你可以把你所有的圣书,所有的神放到一边。而你必须要把你的圣书和你的神,你每日的抱负,放到一边去,为了达到那种爱。那是唯一的神圣。要得到它,慈悲必须要绽放。是慈悲——你明白吗,先生?慈悲只会在自由中绽放,而不是在传统中。世界需要改变,你需要巨大的内在革命;世界需要革命(不是经济的,共产主义的和流血的革命,贯穿历史,人们已经尝试过了各种各样的革命,那只会导致更多的痛苦)。但是,我们需要根本的、心理上的革命,这种革命就是秩序。秩序是和平;而这种秩序,还有它的美德与和平,只会在你直接地与日常生活中的混乱接触的时候才会发生。然后,慈悲会绽放,你将无需寻求。因为那就是神圣。
马德拉斯
1968年1月14日
5、时间、空间和中心
    思想、观念和“是什么”。明白受苦是必需的:痛苦、孤独、害怕和嫉妒。自我中心。空间和时间的中心。有可能没有自我中心而活在这个世界上吗?“我们活在自己思想的监牢里。”看看这个自我中心的构造是什么。没有自我中心地去看。
克:今天早上我们该一起讨论什么呢?
提问者:什么是心理记忆?它是怎样印在大脑里?
提:你会继续深入“享乐与思想”这个问题吗?
提:什么是生活的观念和世界的观念?
克:你想讨论那个吗?“什么是生活的观念和世界的观念?”同时,什么是思想家和思想……你们在说什么呢,先生们,我不介意我们在讨论什么。
提:我们可以继续谈论思想吗?上一次的谈话以时间和空间的问题结束。
提:我们可以稍为花多些时间去谈论和解释时间、空间和中心的问题吗?那是我们不久前的一天谈过的。
提:为什么我们想要讨论“不久前的一天”谈过的内容吗?我的话就这么多了。
克:也许如果我们要讨论生活的观念和生活这个问题,我们应该回到时间、空间和中心这个问题上。我想所有其它问题都会被总结成那个问题。什么是生活的观念?我们所指的观念和语言是什么意思呢?是去构思、去想像、去创造。一个观念的世界是一个思想、格式和理论的世界,一个想象的意识形态模式的世界。那就是说,当我们在谈论观念的时候,是指我们所说的意思,对吗?一个观念的世界,一个意识形态的世界。首先,它存在于我们与他者的关系中,它与生活相关的内容是处于什么位置呢?我们或多或少地描述,或者是用语言来解释的观念世界,与我们真实的日常生活之间有什么联系呢?完全有任何联系吗?我有牙痛;那是一个明显的事实。“没有牙痛”这种观念是不真实的。事实是,我有牙痛。另一种观念是一种虚构的东西,一种理想。现在,现实世界,本然,真实的日常生活,与准则、观念之间有什么关系呢?有什么关系?你相信,印度教,至少你们中的一些人,相信有阿特曼(我们谈到了一个敏感的话题),一种永恒的存在。那是一种思想,一种理论,一种观念,对吗?不对?商羯罗或者吠檀多,或者一些家伙说存在着这种阿特曼,一种精神的实体,或者不管叫它什么都可以。那只是一种思想,对吗?
提:远远不止是那个。
克:远远不止?
提:(听不清)
克:据说是有某些永恒的东西……
提:(听不清)
克:(我不假设,先生)是有这种理论,这种观念,先生。有一种永恒的状态,一种实体,或者不管你喜欢叫它什么都有可以,它就在每个人里面,在神里面。基督徒、穆斯林都这样说,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语言。这里,你用了一系列的语言。现在,无论怎样,“不存在这种实体”不也是一种观念吗?
提:现在,它是一种观念,但是我们希望,在时间的进程中,我们会自己去发现那样东西。
克:当你在假想存在某种东西的时候,接着你会不可避免地去找它出来!从心理学的角度看,这非常简单。但是,为什么要作任何的阐述呢?
提:我爱上了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尽管我没见过她,但她的美丽是事实。
克:噢,离开它,先生。它不是有点儿像那个。这会导致鹦鹉学舌。我们有了意识形态和观念——完美之人的想法,应该要成为某种状态的想法,一个已经解脱的人是如何思考、行动、感受和生活等等的想法。但这些都是观念,对吗?
提:你称为“是什么”的当然也是一种观念!
克:是吗?当你真正感到牙痛,是一种观念吗:你因为没有工作,没有食物而感到痛苦的时候,那是一种观念吗?当你心爱的人死了,你处于极大的悲痛中,那是观念吗?
提:(听不清)
克:什么!牙痛不是真实的!你们活到哪里去了?当死亡在衰老中来临的时候,或者是在一场意外中,你断了一条腿的时候,或者不管是什么——那是理论,是疑难吗?它是一种观念吗?先生,我们现在都与观念打交道。一种生活的观念。为什么你想要观念呢?
提:去描述生活。
克:为什么我要去描述生活?我生活,我受苦。
提:(听不清)
克:问题就是这样:“你怎样去着手创建,去构想你的生活?”为什么我想要构想生活;去构想事物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你问,什么是真实的生活。真实的生活就在那里,它是不幸。那里有痛苦,那里有享乐,那里有失望,那里有自负。
提:它们只是表层。
克:你说的“只是表层”是什么意思?噢,你意思是说它是一种幻觉!你的意思是说没有享乐、痛苦、战争那样的东西吗?这是一个可爱的世界?(笑起来)当他们夺去你的工作的时候,你说没有这样一回事,对吗?当你没有食物的时候,你说那是一种幻觉,对吗?不?那么你是在说什么呢?你说它不是真实?你是什么意思?
你说观念是结束的方法?这真是一个不寻常的世界。我们都在说什么!我们都非常仔细地分析“观念”这个词,分析它是什么意思,对吗?先生说很多人都需要观念。好,先生,保留这个意见。(保留它,保留它)
提:我没有那样说。我说很多人都需要明白“观念”这个词。
克:我刚才已经解释过。所以,让我们再继续。我们是在问观念与每日生活之间有什么关系。每日生活就是每日到办公室去辛苦工作,每日忍受孤独、痛苦等的折磨。那么,现实世界,也就是我们每天生活中发生的事,与观念又有什么关系呢?
提:我能够说几句吗?
克:我洗耳恭听,先生。你擅长这一领域。
提:(发表了长长的演说,听不清)
克:呀!他说如果我们真正地了解观念是什么,生活就会变得不一样,他还引用了其他人的话,我不知道是谁。为什么我要去理解观念?当我充满了不幸,当我没有食物,当我的儿子死了,当我是聋、哑、弱智——那些观念跟它们有什么关系呢?观念成了语言、想法和理论。它与我孤独的痛苦有什么关系呢?
提:(听不清)
克:先生!先生!我想我们必须继续这个问题,否则我们不会有任何进展。我们不愿意去面对现实,我们用一大堆的话来编造故事。现实不是一种观念;现实是我的每日生活。对吗?现实是在我在痛苦中。痛苦不是一个理论,不是一种观念,它是生活中的一个真实经历。所以我对我自己说——为什么我会对痛苦产生观念呢?对痛苦产生观念是一种浪费。所以我不想要观念,我想了解痛苦,对吗?
那么,问题是——什么是痛苦?有身体的痛苦,例如牙痛、胃痛和疾病,也有处于不同层次的痛苦,心理上的痛苦。现在,我如何去从那里得到解脱呢?从内在的痛苦中解脱。我可以去医生那里治疗身体上的痛苦,但是在我忍受的痛苦中,也有心理上的痛苦。我在受什么苦?一个人会为了什么而受苦,先生?
提:孤独和恐惧。
克:对!孤独和恐惧。我想摆脱它,因为这种孤独和痛苦总是一种负担,它们使我的思想,我的眼界,我的视野和我的行动方式变得黑暗。所以,我的问题是如何摆脱恐惧,而不是摆脱任何的理论;它们已经离去了。我不接受任何的理论。所以,我该如何摆脱恐惧?观念会帮我摆脱恐惧吗?这是不是我们较早的时候说过的,先生?但是拥有一种观念会帮助我解脱那种恐惧吗?你说“会”,你说“它是一种科学的思想”,“它是以真实为基础”,它是一种“逻辑的总结”。先生,找一个简单的例子,自己去把它想出来。不要引入科学、逻辑和生物学的事实。这是恐惧;一种“非恐惧的观念”会帮你摆脱恐惧吗?先生,不要把它理论化。你有恐惧,对吗?不?不要仅仅是扔一些词语出来。你有恐惧,对吗?想一想它,先生;深入它。不要回到一些理论上,先生。请抓住一样东西。这是恐惧,你害怕你的妻子;你害怕死亡,害怕会失去工作。任何的理论、观念会帮你摆脱那种恐惧吗?你可以逃避它们。如果你害怕死亡,你可以通过相信轮回来逃避死亡,但恐惧仍然在那儿。你不想死,尽管你会相信各种各样的填补,事实上恐惧仍然在那儿。观念不能帮助人摆脱恐惧。
提:它们也许会逐渐地帮我们变得自由。
克:逐渐地?那样你会死去。先生们,为了上帝的缘故,不要理论。理论是些无用的智力游戏!
提:企图去摆脱恐惧不也是一种逃避吗?
克:噢,我们是多么幼稚!你可以逃避你的妻子,但你的妻子仍然在家中。
提:你可以改变你的生活方式。
克:先生们,请让我们把这个说得简单些,你知道什么是恐惧,对吗?你知道什么是暴力,对吗?一个非暴力的理论会帮你摆脱暴力吗?举一个简单的事实为例。你是暴力的;那是事实。在你的日常生活中,你是暴力,可以通过一种观念,一种非暴力的观念来了解暴力呢?(长时间的暂停)
提:(长篇的发言,听不清)
克:你在说什么,先生!我们是在说英语!你不懂英语!你懂英语吗,先生?我们在说暴力。你曾经有过暴力吗,先生?
提:有时候有。
克:好。现在,你通过一种观念来摆脱了暴力吗?
提:我看见自己在施暴的时候,就告诉自己说要镇静。
克:我怀疑我们是否在说同一种语言。我放弃!你继续吧,先生。
提:(继续发表陈述,听不到)
克:好,先生,你赢了。
提:(更进一步的发言,听不清)
克:谢天谢地,先生,你没有统治这个世界。你在丢失时间,你在浪费时间。你生活在一个如此不真实的世界里。
提:(继续发表激昂的演说,听不清)
克:那是我们正在说的,先生。直接地面对事实。如果你没有了对于现实世界的理论,那么你只能够去面对真正的现实,对吗?显然地,你们这些老一辈的绅士并不想去面对现实。你喜欢活在一个观念的世界里。请活在那里吧,先生们。现在让我们来继续。这个问题是,可能让头脑摆脱恐惧吗?现在什么是恐惧?我们感到恐惧。(我们在回到你的问题上,先生)(不是你的问题,先生。你想活一个观念的世界里;活在那里吧。我在回答另一位先生的问题)你是问那个说“我害怕”的实体或人是谁吗?你已经在嫉妒,对吗?说“我嫉妒”的人是谁?
提:自我。这里有一种自我在里面。
克:现在,谁是自我?先生,请分析它。你知道什么是分析吗?一步一步地,深入它。它是谁?把它想出来,先生,不要引用商羯罗、佛陀或某某人的话!当你说“我害怕”的时候,“我”是谁?
提:(发表几种看法,听不清)
克:不要引用,把它想出来,先生们。
提:这是不是在嫉妒的那一刻,思想把自己构想成永恒的实体呢?
克:现在,思想把自己视为永恒的那一瞬间是什么?我嫉妒,我在构思着嫉妒。现在,谁是那个实体,是那个说“我嫉妒”的思想吗?
提:(听不清)
克:噢,停下来,先生!你没有在分析它;你只是在陈述!深入它,先生。你是说在那一瞬间,当思想在作出“我嫉妒”的陈述的时候,随着时间的推移,思想会把自己认为是永恒的,对吗?现在,为什么思想会认为自己是永恒的呢?而不是思想已经识别出一种类似的感觉,一种先前曾经有过的感觉?一步一步地慢慢来。我嫉妒,你知道什么是嫉妒——我变得意识到自己在嫉妒,现在我在问——“变得有意识的实体是谁?那实体或思想是怎样知道它是“嫉妒”的呢?思想知道那是嫉妒,因为它已经感觉到了嫉妒。先前嫉妒的记忆出现了,人感觉到了它,说:“再来一次”,对吗?这是我以前曾经有过的嫉妒。否则你会认为它是非常不同的。因为思想能够识别那种感觉,它能够称它为“嫉妒”。它以前已经经历过同样的感觉。所以它说(“它”是思想)……(被听众打断)先生们,我知道它非常复杂,所以我们必须一步一步地慢慢深入。(先生们,你们不介意去跟着吗——你们所有人都一起来)(大笑起来)这是一个非常难探究的问题,除非你把全部注意力都放进去,否则你无法理解它非常错综复杂和微妙的本性。我们说——首先是有嫉妒,后来成为了嫉妒的意识;接着思想说:“我以前曾经有过这种感觉。”否则的话,你将不能够识别得出你称为“嫉妒”的那种感觉,一种以前曾经有过的体验,通过对现在正在发生的事进行识别,而被赋予了永恒和持续性。所以,思想是具有持续性,因为思想是对记忆作出的反应。对吗?思想,也就是昨日记忆的结果,说:“再来一次;这是嫉妒。”通过把它称为“嫉妒”和识别它,它已经被赋予了更大的生命力。思想是对一大堆记忆的回应,由传统、知识、经历等组成,它识别出现时拥有的感觉——“嫉妒”。所以,思想或记忆是中心!对吗?(暂停)先生们,你们的中心在说“这是我的房子,我住在那里,它属于我是合法的”等等。你有了某些记忆,愉快或痛苦的记忆。整堆的记忆是中心,对吗?中心是暴力、无知、野心和贪婪——它有痛苦、失望等等。那个中心在它自己的周围创立了空间。是不是?不?(中断)(慢慢来,先生们……要停一下吗?……呀,这位先生想要我重复曾经说过的话。很抱歉,先生,我不能重复它。我无法记起我说过的话。)
我们将以不同的方式来描述。这里有一个麦克风,在它周围的是空间。那是一个中心,它的周围有空间,它又存在于空间里;正如这间房子里也有空间一样。但是,这间房子的外面也有空间。所以,这个中心有小小的空间在里面,同时外面也有空间。(我不是在谈论创世,只需安静地听着。)先生,请观察这个,请深入它,请彻底地观察它,不要光是用智力来观察。如果你真的深入它,它会更加有趣。但是,如果你只是对它定下理论,那么我们就无法明确地讨论它,也会毫无结果。这是中心,是大堆的记忆。(先生们,它是如此迷人。请深入它。)这个中心是大堆的记忆,大堆的传统,它是由紧张的状态,通过压力,通过影响力而产生。这个中心是时间的结果,里面的是文化的领域——印度教文化、穆斯林文化等等。所以那是一个中心。显然地,由于它是一个中心,它的外面也有空间。又由于运动的关系,它的里面也有空间。如果没有了运动,就不会有空间。它将不会存在。凡是会运动的都必定有空间。所以,中心的外面和里面都有空间。中心总是在寻找更广阔的空间,去做范围更广泛的运动。现在以不同的方式来描述。中心是意识。那就是说,中心有边界,那边界被认定为是“宾格的我”。只要有了中心,必定有圆圈。当然,它在设法扩充圆圈的范围——用毒品,现在称为“头脑的迷幻扩展”——通过冥想,通过各种方式的控制意志来扩展。它设法去扩张被称为“意识”的空间,使它扩展得越来越大。但是,只要有了一个中心,空间就必定总是受到控制的——像一个生活在监狱里的囚犯一样。他可以自由地院子里散步,但他始终是一个囚犯。他可以有一个更大的院子,他可以有一座更大的建筑,更舒适的房间,有浴室等等,但他仍然是受到限制。只要有了一个中心,那么它必定会受到空间的限制,因此中心从来不会是自由的!它像一堵高墙内的囚犯在说“我自由了”。他并不自由。很多人也许会无意识地认识到,在意识领域的范围内并无自由这回事,有了中心,因此他们会问是否可能去扩展意识——用文学、用音乐、用艺术、用毒品、用各种不同的过程去扩展。但是,只要有了中心,观察者、思考者、观看者,不管他做什么,都是在囚犯的围墙里。是吗,先生?请不要说“是”。因为中心和边界之间有了距离,再加上时间的介入,又因为他想超越它,把它推得更远。我不知道你是否跟着这样做?先生,我们不是在跟理论打交道,但是如果你自己心中真的是这样做,你就会看到这样一种东西的美丽。
提:你会探究这种扩展的倾向吗?
克:你知道扩展是什么意思吗?你可以用力把一条像皮筋拉长,但是如果你用力过度,把它拉得太长,超出了某一个点,它就会断。(对,先生。超出了某一个点,它就会断。)生活在马德拉斯的小屋子里,我感到那里没有空间。我有我的家庭,我的焦虑,我的办公室,我的传统——它像死一般地挤压着我,我想打破它。这样,又有扩展的欲望了。当社会压迫着我,把我挤到某个角落的时候,我爆炸了——为了扩展,又有了一场反抗。当一个人生活在一条非常拥挤的大街中的一幢小房间里,没有空旷的乡村去呼吸新鲜空气,也没有机会到那里去,我变得暴力。动物就是这样。它们有领土权,因为它们想要猎食的空间,并且阻止任何人进入那区域。对吗,先生?所以,一切都需要扩展——贸易、昆虫、动物和人类,它们都必须要有空间。不仅是外在的空间,而且还是内在的空间。那中心说:“我可以用吸毒来扩展我的空间。”但是,你无需通过吸毒来获得这种扩展的体验。我无需通过吸毒来知道什么是陶醉!我知道什么是陶醉,我了解它!我无需去吸毒!
提:(听不清)
克:不,先生。请不要引入其它问题,这非常复杂。如果你慢慢地深入探究,就会了解它。中心,受困于自己的局限性,想要向久扩展。它通过认同来寻求扩展——包括与神的认同,与一种思想、一种理念的认同,与一种准则,一种观念的认同。请跟着下去,先生!它觉得自己在不同的水平上可以过着不同的生活,尽管这是一个过着不幸生活的人。所以,观念对于一个囚犯而言,变得不同寻常地重要,因为他知道他无法逃脱。那个中心是思想——我们检查它——然后思想会设法通过与某些东西的认同而扩展——与国家、家庭、群体和文化的认同——你要知道,是扩展,再扩展。但是它仍旧生活在监狱里!只要有了中心,就没有自由:对吗?(不要说同意,先生。对你来说,所有的都只是理论,一种理论与另一种没有什么两样。)所以,看看它做了什么!它发明了时间作为逃避的工具。我会渐渐地逃脱这座监狱,对吗?我会练习,我会冥想,我会做这个而不做那个。渐渐地,有明天,再明天,下一世,将来。它不仅是创造了有限的空间,而且还创造了时间!它成为了它自己的时间和空间的奴隶。呀!你们明白这个吗,先生们?
提:记忆是如何……(听不清)
克:它非常简单,先生。你以前问过这个问题。如果你自己去看,它真的非常简单。有人打你,侮辱你,你对此有了记忆。我打你,你受到伤害,你受到侮辱,你受到轻视,你不喜欢它。我侮辱你或者奉承你的记忆仍然在你的大脑中,在你的意识中。由于记忆还残留着,下一次你见到我的时候,你对你自己说:“那个人侮辱过我”,“那个人奉承过我。”当你又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记忆又作出反应。它就是如此,非常简单,不要把时间浪费到上面去。
提:在这些讨论和谈论过后,我们会在哪里呢?
克:恐怕我不能告诉你。如果你明白了我们在说什么,并且实践它,那么你会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上。但是,如果你天天都不实践它,那么你只是过着与原来没有什么两样的生活,就是如此。
所以,首要的问题是,只要有了一个中心,我们也知道我们指的“中心”是什么,就必定会有时间和有限的空间。那是一个事实,你可以在日常生活中观察它。你被束缚在你的屋子,你的家庭,你的妻子上,然后是社区、社会、再然后是你的文化等等。所以,整件事情就是中心——文化、家庭、国家——那是意识,总是局限的,已经产生出一种束缚。它设法去把边界扩展,把围墙加宽,但是整个中心仍然是在监狱里。所以,首先第一件事是,在我们的每日生活中,事实上在发生些什么。然后问题出现了(请听着,不要理论上的答案,因为它没有价值)没有中心而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可能的吗?那是一个真正的问题。有可能没有中心,却仍然在这个世界上过着完整而充实的生活?你有什么看法?
提:一个人只可以是一个点。
克:但是一个点仍然是中心!不,太太,不要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你只是回答,那么就意味着你没有深入探究过它。
提:(听不清)
克:对。我知道你会那样说,先生;但是你仍然在圆圈里面。你没有……你继续……先生,你去过监狱吗?就个人而言,你没有,先生。你有参观过监狱吗?如果你有参观过监狱,就会看见他们是在不断地扩展围墙。更大的空间,更大的监狱,越来越多。但是你仍然是在监狱里。我们就像那种情形。我们生活在我们自己的思想的监狱里,带着我们的不幸,我们的文化,说:“我是一个婆罗门,我是一个非婆罗门,我憎恨这个,我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我爱这个,不爱那个”等等。我们生活在这个监狱里,我可以一点一点地扩展它,但它仍然是一个监狱。所以,这个问题出现了(请不要回答,因为这是一个非常基础的问题,你不可能用片言只语来随便回答),你必须在生活中,在每天的生活中去寻找。所以我们在问:“知道了什么是中心,也知道了要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你需要记忆,那么,没有中心而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以巨大的生命力去完成你的工作,去做每一件事是可能的吗?”你明白吗,先生?你需要记忆去办公室,去那里工作。如果你是一位商人,你需要记忆去欺骗其它人。或者不管你做什么,都需要记忆。你需要记忆,却依然不受记忆所产生的中心的影响。看看这很难吗?……这样你会怎样做?(有人打断)先生,请不要回答,你回到了理论上。当我牙痛、胃痛,或者是饿的时候,我来到了你的房间,你会给我什么?理论?还是把我赶出去?这是一个重大的问题。它不只是印度,而且还是一个全世界的问题,一个全人类的问题。
现在,有摆脱中心的方法吗?你有跟着去想吗?有一种方法吗?明显地,方法是属于时间,因此方法并不是好的,不管是商羯罗的方法,佛陀的方法,你笼爱的古鲁的方法,还是不需要古鲁的方法,或者是你发明的方法。时间已经失去了价值,如果你还没有摆脱中心的束缚,那么还是不自由的。因此,你必然总是受苦。所以,一个说“悲伤会有结束的一天吗?”的人,必定会为此而寻找答案——并不是在书本上,并不是在一些理论上。必须去寻找,去发现。如果没有方法,没有体系,没有领导者,没有古鲁,没有救世主——一切都是时间的介入——那么,会发生什么呢?你会怎样做?要来到这个点上,你的头脑发生什么变化呢?不要一下子跳到结论上去,不要理论,也不要说“它真了不起”,而是非常仔细地调查一下你的头脑发生了什么变化;事实上,当你这样做的时候,是一步一步地,来到这个点上,来到这个问题上,看看这颗头脑发生了什么。
提:(听不清)
克:噢,不,请不要这样,先生。如果你这样做,你的头脑会发生什么呢?不,不,是某些事发生在头脑上。你只是在猜测,先生。不要猜测,它不是一个猜测游戏。你的头脑已经变得高度活跃,对吗?因为要分析地如此仔细,一步一步地,逻辑地分析,不要错过每一个点,你不得不锻炼你的大脑,不得不锻炼逻辑,不得不锻炼纪律。所以头脑已经变得异常敏感,不是吗?头脑构建了中心。通过纯粹地观察,观察它正在做什么,观察它曾经做过什么,头脑变得不同寻常地敏感,对吗?你没有做过什么去让它变得警觉,而是通过纯粹地观察思想的活动,一步一步地观察,它已经变得不同寻常地清晰。这样,随着头脑变得清晰,它会来到“中心是如何消失?”这个问题上。当它已经来到了那个问题上,就已经看到了中心的整个结构。看,是真正地看,就像我看见那棵树一样,我也看见了它。
提:什么是观看的实体?
克:先生,我说过头脑……你回到了一些问题上,先生。我非常抱歉地说,我们不能回去。在我们向前走的时候,回到一些你没有真正经历过的东西并没有好处。你是被动的,但是通过来到了像“谁是看的实体?”这样的问题上,你已经变得主动。但是你没有真正地理解和观察中心是如何形成——通过记忆,通过传统,通过一个人生活的文化和宗教等来形成。这个中心已经通过经济压力来形成。中心产生了空间和意识,它设法去伸展。中心在对自己说(没有其它人问过它):“我意识到我是生活在一座监狱里,显然地,要不受痛苦和悲伤的影响,就必须不要有中心。”它看到了这个,是中心自己看到了它——不是上面或下面的某些人告诉给这个中心。因此,中心看到了它的自我,说:“我有可能不成为中心吗?”(长时间暂停)那意味着我们不得不回到这个问题上。除非你明白了,不然你无法达到它。
提:(提出建议,听不清)
克:噢,不,不,不。看,是不带着情绪,情感,喜欢和不喜欢地看。这并不是说,你要不带着感觉来看一些东西。
提:(打断了克的说话,听不清楚)
克:那是你们都在做的,先生。你每天看到马路的肮脏——我已经在这里二三十年了,每天都看到了那种污秽。当然,你是不带着感觉地去看。如果你感觉到了,你会对它做一些事情。如果你感觉到这个国家的腐败,你会做一些事,但你没有。如果你看到了政府的效率低下,如果你看到了所有的语言分歧正在毁灭这个国家,如果你感觉到了它,如果你对它有些激情,你就会做一些事情。你没有,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有看到。
提:(又打断了,听不清)
克:噢,不,不。“你看到了更大的生命”——什么是“更大的生命”?你看见你自己是如何地想把一些东西扭曲成另一些东西!你不能够以一种直接的方式,简单和诚实地去看任何事物。所以,除非你这样做,否则我们只可以坐在这里讨论,直到末日的来临。什么是看,是这个,是那个吗?但是,如果你真的去看,没有时间和空间地去看,从而也没有中心。然后,当你没有中心地去看一棵树的时候,就会有广阔的空间,不可估量的空间。但是首先第一步,必须去学习、观察和听讲如何去看,但是你不会这样做。非常简单,你不会从一种称为“生活”的,非常复杂的东西开始。你的简单是系上一条缠腰布,游历在第三阶层中间,做着所谓的冥想,或者是你喜欢做的事。但是,那并非简单。简单就是要看到事物本来如此——去看。去看看那棵树,没有中心地去看。
马德拉斯
1968年1月9日
4、一个基本的问题
清晰地思考与日常生活有什么关系呢?现在与过去的相遇。如何与记忆和技术知识共处却依然不受来自过去的影响?双重的生活:庙宇和办公室。如何没有碎片地生活?——一个出自观念的答案更加多的还是碎片。我们在大范围的基本问题面前沉默了。“你能够如此全然地活着,只有当下的行动吗?”
克:今天早上我们该一起讨论什么问题呢?
提问者:爱不是一种方法吗?
提:我是不是在恰当地假设:时间与空间是我们的其中一个问题?
提:记忆和思考之间有什么关系?
提:我们必须要有记忆,为的是要在日常生活、技术发展等方面起到作用。但是,记忆也是一种障碍吗?
克:我不知道你是否已经听过前面的问题——我最好重复一下它们。首先,爱有方法吗?
克:爱不是一种方法吗——一种爱的想法是不是?其它的呢?
提:思考和记忆之间有什么关系?
克:太太,你的问题是——记忆在日常生活,在技术发展等方面是必不可少的,但是记忆也是一种障碍吗?你还想增添更多的东西吗?
提:我们希望能够意识到每种思考、感觉和行动,但是当头脑变得平静的时候,思考、感觉和行动继续变得色彩斑润,然后变得压抑。这是如何发生的呢?
克:这是你真正感兴趣的问题吗?
提:我们已经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失去了秩序——如何才能够把秩序找回?
克:我们已经在日常生活中失去了秩序,那么该如何去着手于重建秩序?是这样吗,先生?
提:或者我们必须要等它主动产生的一场变化的来临?
提:什么是清晰地思考?
克:好。让我们着手处理那个问题——好吗?我们可以回答你的问题,并且把它们都引了进来。这样好吗?
什么是清晰地思考?我们可以讨论这个吗?如果我们可以的话,让我们把它与日常生活联系起来。什么是清晰地思考?思考永远是清晰的吗?我们最好不要走得太快,首先第一步,让我们来找找,我们指的清晰是什么,我们指的思考是什么?清晰——当你透过湖水来看湖底的时候,你会看到一切都非常清晰,有卵石,有鱼,有波纹等。在明亮的阳光下,你非常清晰地看到树、叶子、树枝和花朵的形状——我们指的清晰是什么?
提:一个直接的印象。
克:噢!不。一个有明确轮廓的印象,对吗?
提:完全明白。
克:清晰是指完全地明白。我们还没有来到那个水平。我们是在说,我们指的“清晰”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提:不受任何障碍的影响。
提:去看事物的本来面目,真正地去看。
提:没有空间地去看。
提:先生,如果我们在看月亮的时候,同时又看着一朵云,有时候我们会看得不清晰。我们看到的是月亮在移动,而不是云。
克:先生,我们是说一个词,以及它的意思和它的词义。
提:还有更多的细节。
提:先生,我认为是与光相关的某些东西。
克:先生,在我们说别的东西之前,你介不介意只花一分钟的时间去检查一下这个问题:我们指的“清晰”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我清晰地看到你。我非常清晰地看到那些树和每天晚上的星星。
提:毫无障碍地看。
克:对,毫无障碍。我们所指的“看”意思是——在没有障碍,没有阻碍,没有屏障,没有尘雾的时候,眼睛能够非常、非常清晰地看见一切,如果你的眼睛是近视的话,你戴上眼睛会更加清晰地看到远处的东西。清晰——对——是指清晰吗?我想对于那个词的意思,我们是清晰的。
那么,我们指的思考是什么?
提:理性。
克:先生,思考是什么意思?
提:(听不清)
克:先生,看。演讲者在问你一个问题。什么是思考?
(被听众打断了)
克:演讲者在问你一个问题:什么是思考?
(更多的打断)
克:演讲者在问你:什么是思考?而你甚至没有给予时间和空间去寻找一下什么是思考。一个问题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它对你来说是一种挑战。而你把它变成了泡影!你不是说:“现在我该如何去寻找什么是思考呢?它是如何发生?思考的源头或开端是什么?”它是一个挑战,而你又不得不作出回应。要作出回应(如果你想充分地作出回应的话),你不得不去检查一下什么是思考,它是如何发生。演讲者问你——什么是思考?当头脑接受这种挑战的时候,它会做什么?你调查过吗?
提:我们现在正在做些什么?
克:请花一分钟的时间来听。你还会有机会的,先生。请给这位可怜的演讲者一个机会。当问题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的头脑经历了什么样的运作?你在哪里找到问题的答案?
提:头脑。
克:先生,看着它,思考它,深入它。我问你住在哪里,或者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回答是立即的,对吗?为什么是立即的呢?因为你已经把你的名字重复了无数次,上千次,同时你也知道你住在哪里。所以在问和答之间,没有时间的间断——对吗?它是立即的。我问你马德拉斯与德里,或者纽约之间的距离有多远的时候,就有了犹豫——对吗?所以你在记忆中寻找,从你所学的或者你已经读过的书去寻找,你说:“好,距离是这样多英里。”所以你在问与答之间花了时间,有了相隔的时间——对吗,先生们?
现在,当问到“什么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呢?你如何去寻找答案?
提:它使人的头脑去把所有答案都搬出来。
克:你做什么,先生?
提:(听不清)
克:你检查记忆,从它那里得到了些什么?答案是什么?
提:我们在一点一点地研究它,然后把这些精华收集起来。
克:先生,看,现在,今天早上,我在问你,不要等到后天,你和我都走了,或者死了才回答。我现在问你——什么是思考?而你——要么去寻找,要么就是不知道——对吧?你属于哪一种?
提:头脑的过程在给出一个答案。
克:我说的“头脑的过程”是什么意思?
提:先生,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不明白。
克:我的目的是什么?先生,不久前你已经问过一个问题。我的目的是什么?我的目的很简单。我想知道,当提出“什么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想找出它究竟是什么。(被一位听众打断)先生,给另一个人一次机会,不要回答得这样快。我想找出什么是思考——它是怎样出现?它的源头是什么?对吗?它很简单,先生?现在,它是什么,又是如何出现?那就是,你问了我一个问题——说:“什么是思考?”——我真的不知道——对吗?或者我知道,我知道它的整个过程——它是如何开始,如何运作,它的机械性是什么——对吗?不对?
提:一个人会感觉到它是如何运作,但我无法解释。
克:一个人会感觉到它是如何运作,但无法解释。看,以一件简单的事为例,先生。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听到后会发生什么?
提:你真的只是回答。
(各种不同的解释——听不清)
克:你回答,对吧?说我的名字是某某。那样会发生什么事呢?
提:我求助于我的记忆,我的记忆作出了回答。
克:对,先生,就是这样。对于那个问题——你的记忆已经作出反应和回答——对吗?现在我问你——什么是思考?——为什么你的记忆没有作出反应?
提:因为……(听不清)
克:也许是,先生,再深入寻找——为什么你对“什么是思考”这个问题没有反应?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如果你知道,你会说出来。如果你不知道,你会说:“很抱歉,我不知道。”你是属于哪一种?
提:我不知道。
克:这位先生说不知道。我们在尝试问这个问题:“什么是清晰地思考?”我们或多或少地明白清晰、清晰、明晰等的词义。我们发现,要找到“什么是思考”的答案是相当困难的。我们说它是记忆对一种挑战作出的回应——对吗?那种回应是来自记忆、知识、经历的积累。这很简单,先生。你在小时候听过一种语言后,便学会了它,你可以重复它,因为你已经贮存了这些单词和单词的意思,以及词与物的关系等等,你可以说出它们是因为你已经贮存了单词和词汇,以及语法结构等等。记忆作出回应,而记忆的回应便是思考。现在,什么是思想的源头,思想的开端?我们知道,在积累了记忆后,我们作出了反应,这种反应便是思考。现在,我也想去寻找——也就是,为了寻找什么是清晰地思考——我想寻找什么是记忆的源头?也许那样太难,太抽象了?
提:它是我们的局限。
克:不,很抱歉,我担心我走得太快。没错,先生们,我没有深入它。现在我们知道——什么是思考?所以,当你作出回应的时候,当思考是记忆的回应的时候,记忆是属于过去(经历、知识、传统等等的积累),那种回应就是我们所称的思考,不管它是逻辑的,非逻辑的,平衡的,不平衡的,还是明智的,健康的,它仍然是思考。现在,请接着下一个问题,思考可以是清晰的吗?
提:不,它总是局限的。
克:看,你只是在假设。你生活在抽象的概念中,那就是你无法实践的原因。你生活在概念、理想和理论中,当你离开了那个范围,你就完全不知所措:当你要自己去回答一些问题的时候,你一直都在敷衍了事。我们是问:“思想是记忆的结果(记忆是属于过去,没有活着的记忆)。那么,属于过去的思想可以变得清晰吗?”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先生们。过去能够产生一种明确的行动吗?因为行动即思考——对吗?
提:对,那是事实。
克:先生们,我们明白这个问题吗?我们或多或少地分析了“清晰”这个词,我们或多或少地分析了什么是思考。所以,我们接下来的是要问,思考(是漫长的过去的结果,并无生命力,因此总是陈旧的),是属于旧有,属于过去,可以变得清晰吗?你明白吗,先生?如果我做任何出自传统的事(传统是属于过去)——如果我做任何出自传统的事,那么行动可以变得清晰吗?
提:它无法变得清晰,因为记忆和传统是属于过去……
克:先生,我是在问,行动可以由过去产生吗?做,总是属于现在,而不是“已经做”或“将要做”,而是真正地去做——那么它会变得清晰吗?
提:“行动”和“清晰”这两个词之间并无关系。“清晰”是指看到一切……
克:对,行动可以是清新、新鲜和直接的,就像你碰到了火的时候那样地直接,你会立即离开。所以我是在问:“当我们在过去的影子下生活和运作的时候,会有任何的明晰吗?”不要去考虑行动,因为那样会干扰你——我知道它为何会干扰你——因为你从来不习惯行动,你习惯概念性的思考。当你面对行动,你感到混乱了,因为你的生活是混乱的,那是你的问题。
所以,当你的行动是来自过去,来自传统的时候,它还是行动,还是有生命力的东西吗?
提:为什么明晰与行动之间会有分别呢?
克:噢,我们还可以讨论一下这个,令人可笑。但是,我只是在问,先生。你们都受传统的支配,对吗?——传统主义者。你说这个或那个是神圣的,或者是念诵一些sloka。或者是,你什么也不做,你有你自己的传统,你有你自己的经验,那是你不断重复的。现在,这种重复会带来领悟、明晰、清新和新鲜吗?
提:它对了解现时状况是一种帮助。
克:过去有助于了解现在吗?
提:有些东西被中断了。
克:喂,先生,喂,先生,看着。过去的东西会帮助你去了解现在吗?
提:过去是……
克:先生,请听着她说什么。你已经经历过无数场的战役,它有助于你去阻止所有的战争吗?你有了种姓的分割——婆罗门与非婆罗门,所有的憎恨都卷进去了——现在,过去的记忆能帮助你完全摆脱种姓的影响吗?
提:这应该会。
克:它应该会——那么我们都迷失了!当你说“它应该会”的时候,那是一种想法,不是一种行动。你将仍然是一位婆罗门,你将仍然是迷信的,你将仍然是暴力的。
提:人们不想摆脱过去。
克:你自由与否也不要紧——生活在你的不幸中,不要从它那里解脱出来。但是,如果你想要明白“清晰地思考”是什么,并且要超越它,你就不得不去面对某些东西。如果你说“好,我不想改变我的传统”的话……
提:你是否至少能够帮助我们制造一种……?
克:我们是在那样做,先生。我们的确是在那样做。先生,看,如果过去是一种帮助,如果传统是一种帮助,如果文化是一种帮助,帮助我们现在去变得充实、明晰、快乐和健康地去生活,并且绽放出慈悲,那么过去就有价值——但它有吗?你带着所有的混乱,活得开心吗?
提:过去就像过眼云烟。
克:对,所以过去并没有真正地帮助你。
提:几乎没有帮助。
克:不要说“不,因为你只是重复别人的想法;除非你真的这样帮,把自己从过去中切断,而不可以仅仅是说“对,它没有好处。”
提:我们有了这个机会来了解你,因为我们已经数年没有听你演讲了。一个孩子没有这样的机会。
克:“我们有了这个机会来了解你,因为我们已经四十年没有听你演讲了——一个孩子没有机会——其余所有人也没有!”为什么你要打扰其它人来听演讲呢?即使是一天也很糟糕,更何况是四十年?多么可悲!我不知道你生活在什么地方。
这样,让我们回到正题上。在我老是回首过去的时候,很显然,我无法清晰地看到现在。我需要两只眼睛去看,但是如果我总是回过头来看着过去,就无法看到现在。我需要做的是要看到现在,而我却无法看到现在,因为我有过去的负担,有传统的负担。传统告诉我说:“娶一个离过婚的妻子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或者我的崇高地位告诉我说:“那个人是很可怕的,因为他不道德”,(不管它可能是什么意思)。我们都这样做。所以,我的仁慈,我的和荠 ,对那个人有什么影响呢?我的偏见,是传统,阻止了我和蔼或仁慈地对待那个人。
过去也许在技术领域上有帮助,但它在生活领域上却毫无帮助。我现在知道这是个理论,你会重复它,并且会以为自己已经明白了它。所以问题出现了:由于思想是属于过去,而我却不得不全然地生活在现在,了解现在,那么如何把过去放在一边的同时,却依然对现在有用处呢?这是你的问题。你明白我的问题吗?我要生活,我要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了去办公室工作,我需要技术知识——你知道所有的都涉及在内,科学和官僚主义;如果你是一位教授,甚至是一位劳动者,就是这种情形。我想——今天早上我也明白了一些东西——要完整、充实地生活,过去必须不要干涉;所以我对我自己说:“这怎么可能?对我来说,怎么可能生活在这个最讲效率,最讲逻辑的技术世界里,有越来越多的技术,却依然生活在另一个层次上,或者甚至是同一层次上,而不受过去的干扰呢?”在技术领域里,我必须要有过去,在生活的其它领域里——没有过去。我们明白这个吗?
提:对,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一种了解。
克:啊,好呀!我问我自己(请不要笑,先生)——现在我问我自己这如何可能。
提:这可能是一种双重的生活吧?
克:不,你看,你过的是一种“双重生活”。你去庙宇,涂上白灰;你懂得组装机械,让所有的钟和铃发出响声。在同一时间里,你生活在技术的层面上。你过着一种双重的生活,不定期说“这可能吗?”当然这是可能的,国灰你正在过着它。我们不是谈论一种双重的生活。综合地检查一下这个问题,你要过一种技术的生活,同时也必须不受来自知识,来自过去的束缚,现在这如何可能呢?你过的这种双重生活现在是存在的,因此你在制造一种可怕的生活混乱。你去庙宇,同时你也操纵着机器。你涂上白灰,或者不管是做什么,同时也到办公室去。这是一种疯狂的形式。现在,这怎么可能?你明白了我的问题吗,先生?你来告诉我它是怎么可能的。你说它不是一种双重的生活吗?
提:只是在有必要的情况下才使用技术知识,在其它情况下不用。
克:但你不得不在所有时间都使用这样的知识——去你的办公室,回你的家,跟着一条路走;或者是在你看着一棵树,在做你的官僚工作的时候都在用;这种精神的操作在所有时候都起作用。人们没有看到这个。你不能够把它分割,对吗?慢慢来,慢慢来。你不能够把生活分割成技术生活和非技术生活。你现在正是这样做,因此你过着一种双重的生活。所以我们在问:“有可能过一种如此完整的生活,这样局部完全被包容在整体里了?”对不对?你正在过那种生活吗?现在,我们都过着一种双得的生活,把局部与整体分割起来。一方面, 我们去办公室,去学习技术,去操作机械;而另一方面,我们到教堂或庙宇。你已经把生活分割成两半,因此在你的生活里有了两者间的冲突。我们在寻求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去过一种完全没有割裂的生活。我不知道你是否看到了这个?
提:你希望我们去……
克:不,不,我不希望你们去做任何事。
提:(听不清)
克:噢,不,先生。你没有明白那个问题——请了解一下演讲者正在试图传递什么。不要回到他已经说过的一些话上去,比如说是心理学上的记忆和所有其它诸如此类的。那是你已经学过的一大堆名词。寻找一下演讲者现在正在试图解释什么。我是否可以过一种完全没有割裂的生活(性、神、技术、愤怒)——你明白吗?一种没有割裂,没有碎片的生活?
提:在这些东西结束的那一刻……
克:先生——请先生不要光是抛出一些词。现在继续:我,生活在碎片里,不是两块碎片,而是很多块碎片(我的整个生命也跟我的生活一样,都是碎片,是过去的结果,是我说“这是对的,那是错的”,“这是神圣,那不是神圣”,或者“技术和一切都真的不要紧,它只是赖以为生的手段,但是到一些庙宇去却永远是那么重要”)——我怎样才能够过一种没有碎片的生活呢?现在,你明白我的问题吗,先生?
怎样做?(不是“根据什么方法”,因为在你引入方法的时候,已经把碎片也引进去了)。问题是:“我怎样做”,而你却马上说:“告诉我一个方法”,那“方法”意味着:一种你练习的方法,是用来对抗某些东西,因此整个事情都回到了我们开始的地方,所以并没有方法。但是,“怎样做”这个问题只不过是叫你去质询,去发现,并不是说要寻找一种方法。现在,怎样有可能去过一种完全没有碎片的生活呢?你明白我的问题吗,先生?那意思是说,在我的生活,在我生存的任何层面上,都完全没有碎片。
提:什么是生活,先生?
克:什么是生活?——很抱歉,我不是在讨论那个问题,先生。你看,你甚至连注意力也没放进去。你拾起了像“生活”那样的词语,或者是像“生活的目的是什么”那样的短句,然后你就走神。但是,那不是我们正在谈论的。先生,看,我是怎样过一种完全没有碎片的生活呢?我不说:“好,我要去冥想”——那又变成了另一块碎片,或者是“我必须不要生气”,“我必须要做这个或那个”;这些句子都包含了碎片。我可以没有任何碎片,不被撕裂地生活吗?如果你回过头去尝试寻找他们所说的没有碎片而生活是什么,那么将会有另一块的碎片,是不是?
提:那么那些不找他们帮助的人呢?
克:如果你不寻求他们的帮助,那么你在哪里呢?你怎样发现这个?怎样发现如何完全没有碎片地生活呢?噢,先生们,你们都没有看见它的美丽。
提:通过合为一体。
克:我知道你会说出那样的答案。(大笑起来)那位提问者说:“通过合为一体?”——与什么合为一体?把所有的碎片都合为一体吗?还是把所有的部分都拼在一起?把所有的部分拼在一起的实体是谁?是超灵?是宇宙?是灵魂?不是耶稣基督?还是奎师那?一切都是碎片——你明白吗?所以你有了这种挑战,如何对此作出回应是首要的——你明白吗?你受到了挑战,如何作出回应呢?
提:你在生活中作出回应,所以你变得融洽。
克:呀!多有趣的答案!什么时候作出回应?(大笑起来)
提:每天。
克:并没有一天和每天之分。
提:每个早上。
克:现在,看看你在做什么。你只是在调整你自己去适应挑战。你没有正面回答它。(大笑起来)你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呢,先生?
提:这根本不是一个回答的问题,因为我们是尝试用语言来与你接触。
克:先生,检查一下你在做什么。检查一下。这是一个挑战,你不能够回到任何的书上——对吗?你不能够回到你的权威、梵歌》和所有的垃圾上。所以你会怎样做呢?先生,你看见我可以不断地解释,而你却只会接受,因为你已经接受了如此多的东西,并且还在继续接受。所以,让我们来看一下。
这是一个新的挑战。这个挑战是,我的整个一生都生活在碎片里(过去、现在和未来,神和魔,好与坏,快乐与不快乐,有野心与无野心,暴力与非暴力,爱、恨与妒忌),这些都是碎片;我的整个一生都是那样地活着。
提:(听不清)
克:所有的我们都已经经历过了,先生。你乐意给演讲者两分钟的时间吗?
现在,答案是什么?我已经生活在碎片里,过着毁灭性的、支离破碎的生活,现在我必须要生活——现在已经摆在我面前的挑战是:“我可以没有任何碎片地生活吗?”那是我的挑战。现在我该如何作出回应呢?我以“我真的不知道”来回应——对吗?我真的不知道。我不会不懂装懂。我不会假装说:“对,这是答案。”当一个挑战,一个新的挑战来到你面前的时候,本能的反应——我并不是指本能——正当的反应是谦卑:“我不知道。”对吗?但你没有这样说。你能够诚实地说你不知道吗?你能,好。那么,你说“我不知道”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呢?
提:(听不清)
克:不要回答得太快,用你的脑细胞去查明。
提:是认清事实,先生。
克:我已经认清了事实,否则我甚至不会回答。
提:我没有方法去查明。我不知道,也不知道查明它的方法。
克:现在等一下。我不知道——对吗?现在头脑是什么状态——请跟着这个问题,安静地听着——说“我真的不知道”的时候,头脑是什么样的状态?
提:缺乏……?
克:噢,我们正是如此!你们这些人都这么愚笨。
提:我不知道。
(各种不同的提议——听不清)
克:噢,你是多么幼稚,像课堂里的孩子一样!我们是在问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而你只会抛出一大堆的词来,你甚至还没有谦卑地去听和给自己去寻找。
提:这并不容易,我不知道。
克:当我们在说的时候,当你在说的时候,就像刚才那位先生说的,他并不知道。那么,头脑在答复“我不知道”的时候是处于什么状态呢?
提:等待。
克:先生——你多大了?提:(听不清)
克:噢,先生。当我说“我不知道”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我是等着把答案找出来,或者是等着别人告诉我——对吗?我在等待。因此当我说“我不知道”的时候,我不知道并不是一种真正的事实,因为我希望有人会告诉我,或者我会去寻找。对了,你有跟着吗?接着你在等着,对吗?为什么你要等?谁会告诉你?你的记忆吗?如果你的记忆会告诉你,那么你会又一次地重蹈旧有的辐辙。所以你在等待什么呢?所以你说“我不会等待”——你是在跟着吗,先生?——并没有等待。并没有“与此同时“——你在跟着吗?我怀疑你是否在跟着。所以当你说“我不知道”的时候,它意思是说没有人知道——对吗?因为如果有人告诉你,他也会告诉我如何走出碎片——不是吗?所以我不知道,因此没有等待,也没有答案——对吗?所以我不知道。然后我去检查头脑在说“我不知道”的时候是处于什么状态——你在跟着吗?它不是等待,也不是期待一个答案,也不是寻找一些记忆和权威,它消失了——所有一切都已经消失了。对吗?所以头脑——一步一步地跟着——所以头脑在面对新的挑战的时候是沉默的。我不知道你们是否碰到这个;对吗,先生们?(噢,不,你没有看到)
你要知道,当你看见一座壮观的山的时候,它的崇高,它的美丽,它的威严,它的纯洁,都令你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不是吗?——这也许只是持续一秒钟,但它的雄伟却使你说不出话来。一秒钟过后,所有的反应开始了。同样地,如果你在面临挑战——而你却没意识到,因为你的头脑还喋喋不休——所以你没有看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或重大性,那就是:我是否能够生活(生活是指现在,不是明天或昨天,也不是一秒钟前或一秒钟后),是否能够没有碎片地生活?它是一个重大的问题——对吗?为什么你们不对此沉默呢?
提:因为我想没有碎片地生活。
克:呀——那是什么意思呢?
提:我想离开它。
克:那是什么意思?深入它。你没有看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你想要的是进入另一种状态,因此你没看见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为什么你没有呢?跟着它。当你看见一座壮观的山,在清晰的蓝色天空下,以它那伟大、纵深的影子,与白茫茫的雪峰擦出火花的时候,你看见了它,绝对地说不出话来。那么,为什么你不用同样的方式来看这个呢?因为你想生活在旧有的方式里。你并没有涉及到那个问题的全部意义,但你说:“为了上帝的缘故,请赶快告诉我如何到那里去吧。”
提:我已经在寻找“如何到那里去”的解决方法。
克:对,没错。所以你更加多地关注解决的方法,而不是问题本身。那意味着什么呢?
提:我不会得到答案。
克:不,那意味着什么?看着它,看着它,不要回答——那意味着什么?
提:(听不清)
克:不,太太,抓住它。
提:(听不清)
克:你已经明白这个问题吗?你没有看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是因为你想达到它,得到它,你是贪婪的,你的贪婪在阻止你看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所以,什么是最重要的呢?(一步一步地跟着)不是那种重要性,而是你的贪婪在阻止你。为什么你要贪婪——一些你根本不了解的东西?(你不要介意,先生,我的追击跟你女儿说的相似吗?)
提:满足!(要满足!)
克:现在,看看为什么。在你甚至连它要牵涉到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贪婪呢?所以你在说“我是多么愚蠢,贪婪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对吗?所以,我必须做的是不要贪婪,而是去寻找那种东西的含义,以及它的美丽、它的真理和它的可爱。你为什么不这样做,而是说“我一定要得到它”呢?
这样,你对一个新的问题,一个新的挑战作出的反应,跟旧有的没有什么两样。贪婪是来自于旧有。因此,跟过去完全切断关系是可能的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过去是碎片,并且产生了碎片,割裂了我们的生活。所以我的问题是:有可能完全地摆脱过去呢?这样我就可以过技术的生活了。我可以摆脱过去,摆脱成为印度教徒、佛教徒、穆斯林、基督徒,或任何其它身份吗?不是“我是否可以”;而是我必须要。属于任何种姓,任何宗教,任何团体,对我来说是愚蠢的。正如你提出的那样,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它。它已经成为过去——你明白吗?所以,完全地与过去断绝关系是可能的;如果你在某一方面可以这样做,那么你完全可以这样做。对吗?(噢,不,你没看到)
所以,从这一刻开始,你可以完全地摆脱你的民族,你的传统,你的文化和你的过去吗?如果你不能够,你就是活在碎片中,生活因此也成为无休止的战场,没有人会在这方面帮得了你。没有古鲁,没有共产主义,没有人会帮你做这个。在你的内心深处,你非常清楚这个。先生们,唔?所以思想总是陈旧的——对吗?为了你自己去寻找这个,不要重复我——寻找它。你会看到你所寻找的是多么不寻常。所以,如果你发现——思想真的是陈旧的——那么所有的过去——商羯罗、佛陀、基督,整个过去都结束了。不是吗?但你没有发现它。你不努力去发现它;你不想发现它。
提:不,先生,是害怕变得迷惑。
克:唔,是害怕变得迷惑。无论怎样,你们都在迷惑!
提:不是完全地迷惑。
克:可是先生们,你们都在迷惑。你们在谈论什么呢?你们在可怕地迷惑。只有一个迷惑的人才会处于无休止的冲突中。你们都在迷惑,但你们却不承认自己是迷惑。所以,思想总是陈旧的;那么,它是什么呢——现在深入这个问题显得太难了——我只是把它提出来,你们会自己去寻找的——那么,看到一些新的东西指的是什么?先生们,你们明白吗?思想总是旧的——仔细地跟着——当阿迪·商羯罗这个老滑头在说一些东西的时候,他的思想已经是旧的——你们明白吗?因此他说的从来不是新鲜的,他只是用他自己新创造的一些词语来重复一些他已经听过的东西,你们又跟着他重复。所以,思想从来就不是新的,也不会是新的,而生活却每天都是新的,是某些活跃于当下的东西;它总是在当下中行动。因此,当你试图用过去,也就是思想,去理解现在的行动的时候,你就根本没有理解它。这是碎片。生活变成了一场冲突。所以,你是否可以如此全然地活着,只有当下的行动吗?如果你还没有明白,你就无法以那种方式来生活,因此你要让自己完全地切断与过去的联系,因为你自己就是过去。你看,你只会不幸地不断听着——如果明年我碰巧到这里来,你也会重复同样的老问题。
提:先生,如果我们不是在过去,而是在现在,那样现在不也是成为了过去和将来吗——我们怎样知道我们是对的呢?
克:你无须肯定自己是对的——或者是错的!为什么你要在对与错之间作斗争呢?而是你的问题根本就是不正当的,因为你只是在说,只是在理论。你在说:“如果这个发生了,那个也会发生。”但是,如果你付诸于行动,那么你会知道并没有“出问题”这回事。
提:先生,当我们回到家中,看到了我们的孩子的时候,过去就在跟前。
提:商羯罗也许是过去了。
克:我希望他已经过去。商羯罗也许过去了,但孩子们依然还在。(大笑起来)孩子们是属于过去吗?他们是从某种意义上说的。他们是活着的人,你能教育他们去全然地生活,以我们现在谈论的方式去生活吗?
提:对,先生,你已经回答了它,很抱歉。
克;那意味着我不得不去帮助他们变得有智慧,我不得不去帮助他们变得敏感,因为敏感,至高程度的敏感是至高的智慧。因此,如果你周围没有学校,你不得不在家中帮助他们变得敏感,帮助他们去看树木,去看花朵,去倾听鸟儿的叫声,如果你有一个小院子的话,种上一棵树——或者如果你没有小院子的话,把一棵树种在盆子里,去观察它,去珍爱它,不要撕它的叶子。因为学校并不希望他们变得敏感,受教育和有智慧(学校只是为了考试和找工作而存在),你要在家里帮助他们,帮助他们与你一起讨论,为什么你要去庙宇,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仪式,为什么你要读圣经、梵歌——你明白吗?——这样他们总会在质疑你,你和任何人都不会成为权威。但是我恐怕你不会这样做,因为气候、食物与传统对你来说太沉重了,所以你又堕落,过着一种可怕的丑陋生活。但是我想,如果你有了能够,有了动力,有了激情,那将是唯一的生活方式。
马德拉斯
1968年1月12日
欧  洲   VII
在瑞典萨能的七次谈话
1.你高于一切的兴趣是什么?
2.秩序
3.我们能够认识自己吗?
4.孤独
5.思想与不可估量
6.意志的行动和能量需要根本的变革
7.思想、智慧与不可估量
你高于一切的兴趣是什么?
我们需要强烈的激情。内在与外在:可以被分割吗?
问题:享乐与兴趣;神;孩子和教育;众多不同的兴趣;示威、爱、真理和秩序的意义
你的深厚、持久、强烈和主要的兴趣是什么?我想一个人应该要为自己寻找那种兴趣。你必须要寻找它,并且把它与日常生活的所有行为联系起来。
一个人也许会深切地关注这个世界,有着暴力、令人震惊的混乱、政治分裂和腐败,仿佛世界本身就是这样——是死亡,不仅是外在的,而且还是内在的。一个人在发现自己深层的兴趣的时候,是能够依照那种兴趣去发现自己与他人的关系。如果那种兴趣是含糊的、肤浅的,取决于周围的环境和动向,那么我们的行动,包括外在和内在的,都会变得相当轻率,没有任何重要意义。在这几次的谈话和讨论中,你能够发现你的主要兴趣是什么吗?不管你真正关注的是这个世界和你在这个世界中的位置,还是你与他人的关系,或者是你在政治上、经济上、社会上和宗教上的关系。你生活中深层的、主要的兴趣是什么?是获取金钱、声望和安全感吗?请仔细地听着。如果那是你真正至关重要和赖以为生的兴趣,那么你必须看到这样一种兴趣的一系列结果。或者,你的兴趣是关心世界和你与世界的关系,不仅是要改变你自己,而且还要改变你周围的世界吗?那么你也一定会看到这种纠缠。又或者,你是想与另一个人建立一种这样完整,这样成熟的个人关系,没有冲突:那么你也必定意识到这一系列的结果。也许你是对更加难的问题感兴趣:尝试去寻找思想是处于什么位置。要发现我们对哪个方面感兴趣,就必须要愿意完全地让自己致力于那种兴趣,而不仅仅是与之游戏,依照周围的情况,依照环境的影响和我们自己的喜欢和不喜欢来随便接受和拒绝它。如果我们准备去完全深入它,那么我们就可以在我们自己——与世界,与我们的邻居和我们的亲密好友之间建立起一种关系。
那是这几周以来,我们一直在计划的,是去发现我们主要的能力和兴趣所在,不管那种兴趣是孤立的,还是与全人类相关的。如果它是孤立的,你就是在寻找你自己独特的享乐,你自己独特的拯救方法,你自己独特的安全感。或者,你的兴趣是在世上得到一个良好的地位,那么在一起谈论的过程中,我们将会发现这样一种兴趣是否有任何用处和是否有任何重要意义。但是,你的兴趣,你深层的目的,也许是寻求如何过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看到了事物本来的面目,有暴力、残暴、敌意和憎恨,腐败和彻底混乱,你的目的也许是去寻找人类的头脑、你的头脑、我们每一个人的头脑是否能够完全地改变,这样,作为一个人,你不仅是为你自己带来根本的变革,而且还为外在世界带来变革——尽管外在的革命与内在的革命是不可分割的。
我们并不是在谈外在的革命:暴力、炸弹和以和平的名义来杀人。那根本不是革命;它只是幼稚的破坏。
我不知道你是否已经观察过世界各地的革命。年轻一代起初是生活在一个“美丽”和幻想的世界里,每一个人都会向他们献上鲜花;当这起不了作用的时候,他们就会转向吸毒,他们就会变得暴力,我们现在是生活在一个完全暴力的世界里。你在印度,在中东,在美洲都可以看到这个。
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我们的能力也变得迟钝,世界对于我们来说变得太沉重了。因此,对于我们每一个人来说,应该去寻找我们自己的目的,我们的激情和我们的主要兴趣。一旦我们发现了这个,我们就可以谈论它,然后我们还可以展开一段旅程。在这段旅程里面,要假定你的兴趣是与演讲者的兴趣是相同的,因为演讲者确实知道他的激情,他的动力和他的兴趣;如果你的兴趣是完全不同的,那么我们的关系会变得困难。然而,如果你的兴趣是了解我们作为人类而生活的这个世界——不是作为技师——那么我们就可以建立一种关系,也可以一起谈论这些事——这样我们就可以一同展开这趟旅程。否则,这些谈话和讨论几乎毫无意义。
请在心中记住这个,尽管你们在这里是为了度假,是为了游山玩水,尽管如此,我们也有机会坐在一起一整个小时。你要知道,如果我们在一起坐上一小时,没有任何伪装,没有任何伪善,也不假装一些滑稽的外表来讨论我们的问题,那将是十分有趣的。大家坐在一起一小时真的是非比寻常,因为我们非常少坐在一起,花上一整个小时与任何人讨论严肃的问题。你也许会整天到办公室去,但是为了犹豫地,试验性地去调查,带着极大的感情,不企图把一个人的观点强加在另一个人之上地认真检查我们人类的问题,这样花上六十分钟或更多的时间坐在一起总比去办公室更有意义;因为我们不是与观点、思想和理论打交道。
我们关注的是要与另一个人建立起一种关系,只有在我们知道我们彼此间的兴趣,知道那些兴趣隐藏得有多深,也知道我们拥有什么能量去解决生活主要问题的时候,这才可以称得上是做得对。我们的生活与世界其它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们就是世界。我不认为我们中的任何人会深深地、持续性地意识到我们就是世界,世界就是我们。这必须要深深地扎根于我们心里。我们已经依照我们的欲望,依照我们的野心、贪婪和羡慕,制造出这种社会结构,这种暴力。如果我们要改变这个社会,那么我们首先必须要做的是改变我们自己;那似乎是解决整个问题的简单、根本的方法。但是,如果我们认为,通过改变社会的外在结构,通过扔炸弹,通过制造政治分裂等等,以及通过一些奇迹,我们都会变得完美的人类的话;我恐怕那不会行得通。要意识到我们是世界,并不是一种口号或一种理论,而是在我们心中真正地感受到,是非常困难的,因为我们的教育,我们的文化,都已经强调我们是与这个世界割裂的;作为个体,我们是对自己,而不是对世界的其它部分,负起责任。作为个体,我们在理性的范围内,自由地做着我们喜欢做的事。但是,我们根本不是个体;我们是我们生活的文化的结果。一个个体意味着是一个完整的实体,没有碎片;我们不是那种实体。我们是破碎、分裂的,处于一种内在的矛盾状态,因此我们并不是个体。所以,看看所有这些,你生活中的主要兴趣是什么?
你必须给自己一些时间去思考一下。让我们安静地坐在一起去寻找一下吧。你是不是有如此多的问题,有经济的、社会的、个人关系的问题,而你又想完全地和彻底地把它们通通都解决吗?你是不是有了性问题,而你又不能解决,所以解决它成为你的主要兴趣?你是不是想在这个吵闹、腐败和暴力的世界里平静地生活?或者你的兴趣是发现思想的局限性?思想是局限的,不管它是多么理性,多么有用;思想也是有创造力和经验主义的,在技术上产生了惊人的东西,但它依然是有限的。你想寻找是否有一些比思想更加超越的东西吗——可估量的和不可估量的?你不得不看清所有的问题。
提:当你说“我们是世界”和“世界是我们”的时候,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克:那是你的主要问题吗?不要打扰我说的话。你的问题,你的主要兴趣是什么?你有能量,有能力,有强烈的欲望去把那个问题解决吗?寻找它们,对你来说真的非常重要。不要把自己与演讲者说的话扯上关系,那是毫不相干的,而是要给自己去寻找你的兴趣所在,看看你准备花多少精力、激情和生命力去追随那种兴趣;因为如果你没有激情,没有强烈的欲望去追随那种兴趣——如果我可以指出来的话——那么腐朽已经植根在你的心中。哪里有腐朽,哪里就有死亡。
那么,我们应该从哪种结局开始呢?整个生命的运动,整个人类的存在,都可以这样地分割吗?不要说同意或不同意,只是听着。你首先第一件事是建立一种外在的秩序,给予社会和经济的保障,在打好基础以后,建立一座完整的房子,然后从一处地方搬到另一处地方呢?还是进行一场没有分裂,没有碎片,完全合为一体的运动呢?不管你从何处开始都无分别,因为两者是相关的,它们不可分割。
我们想要完善的外在秩序,就必须要在我们的生活中建立起秩序,即是内在的,同时也是外在的。我们必须要有秩序,不是军事化的秩序,不是老一代的秩序,也不是新一代的秩序——随意的社会是无序,它是腐败和衰退;所谓老一代人的秩序是真正的无序,有它的战争、暴力、分裂和势利——它也是腐朽的。所以,既要看年轻一代容许的无序,也要看老一代“有序的”无序,观察两者,就会意识到必须要有一种完全不同类型的秩序:那种秩序必须确保每一个人都有物质上的保障,而不是只有少数富有的人,也不是那些地位高和有能力的人才有的保障。每一个人都必须要有物质的保障。
如你所知,超过六百万来自东方的人越过边界进入印度。你是否意识到,那意味着不仅对于难民,而且对于整个国家本身,都是处于贫困之中?你如何才能够在那里建立起秩序?年轻人那所谓宽容的社会已经创造出彻底的无序。他们说老一代已经制造了无序,他们不想与此发生关系;他们想要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所以他们只想做他们喜欢做的事。但是那也是无序;两者都是混乱。我希望你能看到这个:
有人意识到,必须要为世上的每一个人建立一种外在的秩序,物质上的保障。这已经成为了革命者、理想主义者和哲学家的一个梦想;他们相信通过外在的革命,他们能够完成他们的抱负。但是它从来没有成功。地球上已经有过很多场的革命,但是转变从来没有发生。看看共产主义,有他们的分裂,有他们的军队和专制国家,看看世界其它地方持续发生的恐怖事件;任何地方也没有秩序。
有人意识到,必须要有外在的秩序。现在,那种秩序不也是取决于法律上的管理,不也是取决于根据它的文化和环境而来的社会权威吗?或者是完全取决于人类,取决于我们每一个人,取决于我们与他人关系中的生活方式、思维方式和行动方式?所以,让我们从那里开始。也就是,作为人类,我们生活在一个毁灭、混乱和暴力的世界里。我,或者是你,该如何去为这个世界带来秩序呢?秩序是取决于你还是取决于政客?是取决于你,还是取决于神职人员,还是哲学家,还是一种乌托邦般的理想?
如果你是依赖神职人员、政客、理论、信仰,或者是一种理想,那么看看发生什么事!你会受制于政客、神学家、乌托邦的理想等所设定的模式;从而,在“你是什么”与“你认为你应该是什么”之间产生了冲突。那种冲突是这种暴力,这种混乱的一部分。所以,你能够觉察到只有你自己,没有其它人可以为社会带来秩序吗?我们用我们的行为,我们的思想,我们的生活方式——它的整个整体,来对秩序负起责任。去发现什么是秩序是你真正的、深层的和持久的兴趣吗?人必须要生活在这个混乱和毁灭的世界里,有它的痛苦和破坏性——要了解这种混乱,必须生活在完整,完全的秩序里。如果你有兴趣,如果你准备用你的精力,你的能力,你的激情去寻找什么是秩序,那么我们可以深入探讨它,我们可以一起分享它;你不会只是一个旁观者,因为这是你的问题,你必须要全力以赴!如果你真正对此有浓厚兴趣,那么你必须会变得激情。我不是在说欲望,不是在说身体的激情和性激情。我是在说,在有了深厚的兴趣的时候出现的那种激情。
比如,一个人对寻找“悲伤是否可以终结”有深厚兴趣(是深厚的兴趣,不是肤浅的,因为肤浅的兴趣是因为它会带来一种回报,而不是因为你真的想要寻找它)——悲伤、悲痛、痛苦、焦虑、恐惧,是我们都感觉到的。如果那种悲伤可以终结的话,那么你会发现只有这样,真正的激情,真正的强烈欲望才会来到。所以,去发现自己是否生活在这个世界里,是否可能为自己带来这样一种秩序,是你的强烈欲望吗?——因为你是世界,世界是你。
提:你说必须要有激情,但是较早的时候你又说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激情会减退:这样我们该怎么办?
克:我人瓣激情会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而减退吗?也许我们身体上的激情会这样,因为我们的腺体不会再如此有效地运作了,但是我们不是说年轻或年老的激情,以及那种能量的损耗。我们在谈论的是要有一种兴趣,一种至关重要的兴趣,一个你,作为人类而关注的主要问题——不是一种恩赐,一种技术,或一种能力。如果你有了这样一种深厚的兴趣,并且与之生活在一起,那么激情会由此而来。那种激情并不会仅是因为你的头发变得花白而消失。
提:在你有了这种深厚的兴趣,但同时又有享乐的欲望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呢?
克:你一方面有了这种享乐,而另一方面又有了这种生死攸关的,持久的兴趣。请只是听着!享乐跟一种生死攸关的兴趣之间有冲突吗?如果我生死攸关的兴趣是为我自己和为我周围的世界带来秩序,那么它会成为我最深层的享乐。我也许会有一辆漂亮的汽车,也许会看着一个女孩,或者是看着山丘和其它的东西;但它们都是过眼云烟。生死攸关的兴趣才是我最大的享乐,无足轻重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会与之冲突。你看,我们在自己心里把享乐割裂了;我们说拥有一辆可爱的汽车,或者听上美丽的音乐,是很好的。听音乐会极为愉快,它的韵律和音质会平静和安定你的神经;它会把你带到遥远的地方,非常遥远,那里会有极大的欢乐。但是,那种欢乐不会分散你的兴趣。相反地,当你对某种东西有了极大兴趣的时候,那么那种真正的兴趣会成为你生活中最大的享乐;所有其它的享乐都变得次要和无足轻重;那样不会有冲突。但是,当我们不确定我们生活中主要兴趣是什么的时候,不同的享乐和对象会把我们拉到不同的方向去;然后冲突就产生了。
所以人要去寻找,我希望你在将要来到的这几个星期会找到,你感到充满激情与乐趣的主要兴趣是什么。
提:你不认为只有臣服于上帝,这种秩序才会出现吗?因为他会把握我们的生活。今天世界存在的所有混乱是因为我们没有了上帝的理念而生活吗?
克:要为我们的生活带来这种秩序,我们要把上帝放在第一位吗?如果我们没有了神的知识,对神没有了感觉,不了解那种称为神的东西是什么,那么秩序会变得机械的、肤浅的和易变的。那位提问者说,神是最重要的,然后秩序会由此而来。现在,我们在设法去调查;我们并不打算去否定或肯定;我们在尝试去质询,去寻找。我们主要的困难就是,我们都根据自己的文化,自己的背景,我们的恐惧和欢乐,我们的安全感等等来解释和想象什么是神。那当然是很明显的。如果我们并不知道这个终级实相,也不懂得关于它的知识,那样能够带来秩序吗?我们在质询,在尝试去寻找。或者,我们是不是必须首先有了外在秩序,是可估量的,在建立了那种秩序后,才去寻找那不可估量的,完全不同的内在秩序呢?
这已经成为全世界所有宗教人士的观点:把你自己与神联系起来,然后你会有完美的秩序。每一个宗教,每一个教派,都根据自己的信仰来诠释神,在那种信仰下长大,而我们又接受那种诠释。但是,如果你真的想要寻找是不是有神,是否有一些不可能用语言说出来的,无法命名的东西,如果那真的是你生活中的主要兴趣,那么它会带来真正的秩序。要寻找那种实相,必须要过着一种不同的生活:要过一种不苛刻而节制的生活;必须要有爱。如果没有恐惧,没有追求享乐的头脑,爱就无法存在。所以,要寻找那种实相,就必须要了解自己,要了解自我的结构和本性;自我的结构和本性是用思想来衡量的。它在感觉范围内是可衡量的,思想可以觉察它自己的行为,思想可以看到它在创造了什么,接受了什么和否定了什么;当一个人意识到思想的局限性的时候,也许就可以深入那种超越于思想的东西了。
提:我们做父母的问题是如何去教育孩子。
克:首先的是,我们与我们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关系?请把这个装进脑子里,我们一起去检查它。如果你是父亲,你去办公室上班,在晚上很晚的时候才回家。如果你是母亲,你也有你的抱负和动力,有你的孤独和痛苦,也担忧自己是否被爱;有孩子需要照顾,也需要煮饭和洗衣服;如果没有足够的金钱,你也很可能出去工作谋生。那么,你与你的孩子之间是什么关系呢?有任何关系吗?
我们在调查,我们在质询。我不是说你与孩子没有任何关系。然后,随着他们长大,你把他们交给学校,他们在那里学习读和写;在学校里,他们与另一些同样也在模仿,也在服从,也同样是迷失的孩子结为伙伴。不仅是你的孩子会有问题,其它拉邦结派的孩子也有。那么,你与你的孩子是什么关系呢?你有孩子,你想正确地教育他们。现在,如果那是你真正深厚的,生死攸关的兴趣,你就要寻找教育的意义是什么。它对孩子而言,仅是获取一种特殊的技能知识,那样他们就可以在这个世界上谋生,变得越来越有竞争力,是因为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所以会有越来越少的工作吗?你必须要面对所有的问题。
世界被划分成各个国家,有它们至高无上的政府,有它们的陆军和海军,所有的屠杀都随着它们而来。如果你只是关注技术知识的发展,那么请看看一系列的后果;头脑变得越来越机械,你忽略了生命的整个领域。当孩子们长大,如果幸运的话,他们会被送到大学去。在那里,他们被关进笼子里,被迫去服从,去接受越来越多的塑造。那是你的兴趣吗?那是你的责任吗?因为他们不想被关在笼子里,他们在反抗。请看看所有这些。当那反抗被证实是无效的时候,就会有暴力。
作为家长,你们如何去把你的孩子教育得与众不同?你能够建立一种新的教育体系吗?或者是在其它人的帮助下,建立一所完全不同的学校?要那样做,你必须要有钱,还有一群真正地致力于这种工作的人。所以你必须为此而努力;你要知道,生活并非游戏。现在,作为一位家长,这是你深厚的、生死攸关的兴趣吗?还是只是在关心你的野心、贪婪、妒忌,你在职场上的地位,得到更高的收入,买更大的房子,更大的汽车等等?你要看看这一切。因此,教育是从哪里开始呢?它是从学校还是从你开始呢?那意味着,作为一个家长,作为一个人,你是否在不断地对自己进行再教育呢?
提:教育有任何意义吗?或者我们的孩子会像我们那样的结局吗?
克:有人告诉我说,苏格拉底在抱怨他那个时期的年轻人。他说他们没有礼貌,不尊重他们的长者,他们在变得轻率和诸如此类的;那是生活在公元前四世纪的雅典的事。我们现在仍然在抱怨我们的孩子。所以我们在问:是应该把孩子教育成我们那样,像其它猴子那样;还是不仅要教育孩子技术上的知识,而且还要他们对生活中整个被忽略的领域有深层的了解?是整个生活,而不仅是它的其中一块碎片,因为在我们的生活方式中,我们只关注其中一块碎片,而忽略了所有其它部分;因此世界上会有暴力和混乱。
提:你是说我们应该只有一种主要的兴趣吗?而不应该对很多事物、对战争、对污染等等感兴趣?当然,你必须要意识到这些东西,对吗?
克:先生,当你在生活中有了一种主要兴趣的时候,你就会意识到所有其它东西。当你对秩序有兴趣的时候,那么它就不仅是你自己心里的秩序,而且还是世界的秩序。你不希望战争;你对那些人有感觉是因为他们没有秩序。你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因此,你非常关注污染、贫穷和战争。
战争是由民族主义、政府、政客、宗教的派别分裂和所有诸如此类的引起。观察了这一切后,我想要秩序,不仅是我自己的秩序,而且还是世界的秩序。在对秩序的渴求中,我不得不在我周围的每一件事中去寻找,那意味着我必须要为秩序而努力,献身于秩序,热衷于秩序。那意味着我没有了民族主义,你明白吗,先生?无序是暴力,因此我必须去寻找如何完全地结束所有内在暴力的方法。
提:你相信示威吗?
克:你与一群人在街上游行示威反对越南战争。你想结束越南战争,还是想结束所有的战争?你通过游行能够结束所有战争,还是只能够结束一场特定的战争?思考一下这个,用心去想它。我可以用游行来反对一场特定的战争,但是当我想要结束所有战争的时候,不仅是外在的战争,而且是我自己内在的战争,我怎么可以跟一群人一起游行来结束它呢?你也和我一样想结束所有战争吗?你明白吗?它意味着没有国家,没有边界,没有语言的分歧,没有宗教的分裂——还有所有的分裂。不,先生,你不可以示威,你要经历它。当你在经历它的时候,它自己本身就是一场示威。
提:爱和真理会带来秩序吗?
克:但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先生?你知道什么是真理吗?如果你是妒忌、贪婪和有野心的,能够爱吗?真理是一些固定、静态的东西,还是一些活着的,有生命力的和运动的,无路可循的东西?你必须要给自己去寻找。
萨能
1971年7月18日
美国篇
1.老师的角色
J.克里希那穆提与J.利德曼之间的对话
利德曼(以下简称利)[ 雅各布·利德曼是三番市州立大学哲学系教授,《新的宗教》的作者,Penguin Metaphysical Library的编缉。]:现在的年轻人经常谈论有关灵性革命的问题,尤其是在加利福尼亚这个地方。你认为在这种非常错纵复杂的现象中,是否可以看到现代文明成熟的新希望,可能有新的成长吗?
克里希那穆提(以下简称克):先生,你可否想过,如果可能有新的成长,那么一个人就得相当认真地对待灵性问题,而不是把它当作一种引人入胜的娱乐似的,从一种娱乐方式转移到另一种,对吗?如果一个人纵观了世界上的所有宗教,看到了它们无效的组织,然后超越了这种感觉,又看到了某些真实而清晰的东西,那样加利福利亚,甚至整个世界,也许会有新的改变。但是至今我所看到的,恐怕是没有人足够认真地对待这一切。也许是我错了,因为我只是在远处,在听众中间,在这里偶然地看到这些所谓的年轻人;从他们提的问题,他们的笑声和掌声看出,他们并不十分认真、成熟和非常专心地听我的话。自然地,也许是我错了。
利:我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的问题只是:也许我们不能够过高地期待这些年轻人,期待他们会变得认真。
克:这就是我为何认为它不适合年轻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人们会把如此不寻常的事加在他们身上,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变得如此地不寻常。过了数年,他们又相继地变老了。
利:作为一种现象,除了埋藏在它底下的实相以外,这种对超觉体验——不管人们想怎样叫它——的兴趣,看起来是一个温床,除了所有的骗子和骗人的东西外,某些不寻常的人,某些大师,也许会出现。
克:先生,但我不敢肯定,所有的骗子和所有的剥削者不会被掩盖在里面。“奎师那知觉”和超觉冥想,还有所有的胡闹都在继续——他们都被吸引住了。这是一种表演,一种娱乐。因为如果有新的转变发生,那必须要有一些真正虔诚和认真对待的人组成核心,真正地参与到最后。经历了这场戏以后,他们会说:“这是我要追随到最后的。”
利:一个认真对待的人会变成一个醒悟的人。
克:我不会称它为醒悟,而是称它为一种认真对待的方式。
利:可是它的先决条件呢?
克:不,我决不会称它为醒悟,那样会导致绝望和玩世不恭。我指的是一切所谓的宗教体验和灵性体验:去体验,去发现所有一切背后的真相,不管它里面是否存在着真相。或者是完全放弃,然后重新开始,而不是去经历所有的陷阱,所有的混乱。
利:我想这正是我要说的,但是这样形容会更加恰当:其它人都在尝试一种东西,但他们都失败了。
克:不是“其它人”。我的意思是,一个人要不得不放弃所有的承诺,所有的体验,所有神秘的宣言。我觉得一个人必须要从绝对地认识到自己一无所知开始。
利:这非常难。
克:不,先生,我不认为这很难。我认为只是对那些头脑塞满了别人的知识的人而言,这会很难。
利:这不是指我们大多数人吗?昨天我在三番市州立大学讲课的时候,对学生说我要跟克里希那穆提见面,你们希望我问他什么问题。他们有很多问题,但令我感触最深的是,有一位年轻人说:“我一次又一次地看他的书,但我无法做到他所说的。”这时候一阵清晰的声音传来,原来是响起来了铃声。它听起来似乎是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要成为一位初学者,一名新手!
克:我觉得我们质疑得不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利:明白。
克:我们在接受,我们在轻信别人,我们在贪求新的体验。人们在轻信任何长着胡子和带着承诺的人说的话,他们说如果你这样做,就会有奇迹般的体验!我觉得一个人必须要说:“我什么也不知道。”显然地,我不能依赖其它人。假如没有书本,没有古鲁,你会怎样做呢?
利:但是人是如此容易地受骗。
克:当你想要某些东西的时候,你就受骗了。
利:对,我明白。
克:所以你说:“我要去寻找,要一步一步地质询。我不想欺骗我自己。”当我在想,当我在贪求,当我在说的时候,欺骗就出现了。“所有的体验都是肤浅的,我想要一些深奥的东西”——然后我就上当了。
利:你在跟我谈论一种状态,一种倾向,一种方法,它本身对于人的理解而言,是非常地遥远。我感到这离我自己非常遥远,我也知道我的学生也有这种感觉,所以不管是对还是错,他们都需要一种帮助。他们很可能误解了什么是帮助,但是会有一种类似于“帮助”的东西吗?
克:你是在说“你为什么要寻求帮助”吗?
利:我这样来形容一下:,隐约感觉到你是在欺骗自己,却无法确知是怎么一回事……
克:“这相当简单。我不想欺骗我自己——对吗?所以我要找出动机,找出欺骗的根源。显然地,当我贪婪,当我想要某些东西,当我不满足的时候,欺骗就发生了。所以我想要更深层的东西,而不是抨击贪婪、欲望和不满。
利:对。
克:所以我必须要了解我的贪婪。我要贪求什么?我有女人,有汽车,有钱,几乎拥有一切,对这个世界也感到厌倦了,所以我想要别的东西。,想要更加多的东西吗?
利:我认为一个人的贪婪是因为受到欲望的刺激,想要发泄,所以看不到自己的贫乏。但是我正要问——我知道你在谈话中已经很多次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但它依旧不断发生,几乎不可避免——这个世界的伟大传承,除了已经变质的外(他们都已经变得扭曲、谬误和欺骗),都是直接或间接地提到了帮助。他们说:“古鲁也是你自己”,但同时又说这也是一种帮助。
克:先生,你知道“古鲁”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利:不,不很清楚。
克:它的一个意思是,指明道路的人。另一个意思是,一个能够带来启迪,消除你的重担的人。但他们是把自己的重担加在你身上,而不是消除你的重担。
利:我担心会这样。
克:古鲁也是指一个帮你横渡生命之海等等的人——会有各种各样的方法。在古鲁说他知道的时候,你也许会确信其实他并不知道。显然地,这是因为他所知道的是过去的东西。知识是属于过去。当他说他知道的时候,他是在回想起一些经历过的体验,是一些他已经完全知道的东西,而这种认识是源自于他以前的知识,否则他是无法知道它的,因此他的经验都是植根于过去,并非真实。
利:唔,我想大多数的知识都是如此。
克:这样为什么我们都想要这种古代或现代的任何形式的传统呢?先生,看,我不看任何宗教、哲学或心理学方面的书:一个人能够以极大的深度来进入自己的内心,就会发现一切。如何进入自己的内心是一个问题。一个人无法做得到,就会问:“请问你能帮我吗?”
利:对。
克:另一个人会说:“我来帮你”,然后把你推向别处。
利:唔,它是这类问题的答案。有一天,我在读一本书,里面是讲某些称为“sat-san”的东西。
克:你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吗?
利:结交有智慧的人。
克:不,是结交好人。
利:呀!结交好人。
克:成为好人,你就会有智慧。成为有智慧的人不会让你变好。
利:我明白。
克:因为你是个好人,所以你才有智慧。
利:说起了我自己,我并不想明确地界定它(这种感觉),但我发现,当我和我的学生在一起看你的书,听你演讲的时候,我们都会说:“呀!我不需要任何人,我要独自一人——这也有一种极大的欺骗在里面。
克:这自然是由于你受到了演讲者的影响。
利:对,的确如此。(笑了起来)
克:先生,看,这非常简单。设想一下,假如没有书本,没有古鲁,没有老师,你会怎样做?没有人,没有药品,没有镇静剂,没有宗教组织来帮你,你会怎样做?
利:我无法想像我该怎样做。
克:正是如此。
利:也许会有紧张的时候。
克:正是如此。但是我们不会有紧张,因为我们说:“唔,有人会来帮我们。
利:但是大多数人都被那种情形逼疯了。
克:我不肯定,先生。
利:我也不肯定。
克:不,我决不会肯定。因为目前为止,我们做过些什么呢?我们所依赖的人、宗教、教会、教育,都已经把我们引向这种可怕的混乱。我们并没有摆脱悲伤,并没有摆脱我们的卑劣,我们的丑陋和我们的虚荣。
利:可以说他们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吗?也有一些人是不一样的。因为每一千个骗子里面会有一位佛。
克:但这并不是我要关注的,如果我们那样说,它会导致这种欺骗,先生。不,不。
利:那么我来问你这个问题。我们知道,不辛勤地劳动,身体会生病,而这种辛勤劳动就是我们所说的努力。还有另一种我们可以称之为灵性的努力吗?你在反对努力,但是,是否所有健康的成年人都喜欢这样或那样的努力呢?
克:我怀疑你的辛勤劳动指的是什么。
利:这是我们通常指的艰苦工作,或者是抵抗欲望。
克:你看,我们就是如此!我们的环境,我们的文化,都建立在这种“抵抗”的周围,筑起一堵墙来抵抗。所以当我们说“艰苦工作”的时候,我们指的是什么?为什么我要做任何的努力?为什么?
利:因为我希望得到一些东西。
克:不。为什么要努力地膜拜?为什么我要努力地达到神,觉悟和真理?
利:有很多可能的答案,但我只能够说我自己的。
克:它也许就在那里,只是我不知道怎样看。
利:但另一方面,是有一种障碍。
克:如何去看!它也许只是在那个角落的周围,在一朵花的下面,也许是在其它任何地方。所以首先我必须要学会如何去看,而不是努力地看。我必须寻找这种看的方法。
利:对,但你承认会有障碍阻挡你的视线吗?
克:那么不要打扰我去看!如果有人走过来说:“我不想看”,那么你如何迫使他看?
利:不,我是说我自己。我想看。
克:如果你想看,那么你的“看”指的是什么?在你努力看之前,必须要找到这种“看”是意味着什么?对吗,先生?
利:那对我来说是一种努力。
克:不。
利:那是以一种妙微、精细的方式来进行。我想看,但我并不希望去寻找这种“看”究竟是什么。我认为这对我来说,是最基本不过的了。但是,这种想很快地去做,想战胜它的想法,不也是一种抵抗吗?
克:用烈性的药来战胜它吧。
利:我是不是要学一些东西来抵抗你所说的这种更加妙微,更加精细的东西吗?这不是为了非常平静、非常细致地质询而做的工作吗?对我来说,这似乎是为了避免听到那些想要……去做而做的工作。
克:很快地去做。
利:尤其是对于我们西方人,也许是世界所有的人。
克:恐怕整个世界都是如此。“告诉我如何很快地达到目的?”
利:你说的是要一下子达到目的。
克:对,明显如此。
利:对,我明白了。
克:先生,什么是努力?当你早上不想起床的时候,起床对你来说是一种努力。什么原因会引起懒惰?缺乏睡眠,吃得过多,过于放纵,还有余下的其它原因;第二天早上,你说:“噢,真恼人!我不得不起床!”先生,请等一下再继续。什么是懒惰?是身体上的懒惰,还是思想上的懒惰?
利:我不清楚。我需要用另一个词。“思想是懒惰吗?我发现思想总是相同的。
克:不,先生。我很懒,我不想起床,所以我强迫自己起床。这就是所谓的努力。
利:对。
克:我想这样做,但我不该这样做,我反抗。这种反抗是努力。我生气,但我必须不能生气:努力反抗。什么会使我懒惰?
利:是“我该起床”这种想法。
克:就是这样。
利:对。
克:所以我真的不得不进入整个关于思想的问题中。不要理解身体为懒惰,强迫身体起床,因为身体有它自己的智慧,它知道何时疲劳,何时该要休息。今天早上我累了;我准备了垫子和所有东西去练习瑜伽,身体说“不,很抱歉”,而我却说:“没关系,这很好。”那不是懒惰。身体说:“让我留下吧,因为你昨天见了很多人,说了很多,你累了。”然后思想说:“你必须要起来做练习,因为这对你有好处。你每天都这样做,已经成为了习惯。不要松懈,不然你会变懒。坚持下去。”那意味着:“是思想在让我变懒,而不是身体。”
利:我明白,所以有一种关于思想的努力。
克:所以不存在努力!为什么思想会如此机械呢?所有的思想都是机械的吗?
利:对,没错。有人提出过这个问题。
克:是吗?
利:我不能够说是已经查证过。
克:先生,但我们可以查证。那就是相当简单地去看。不机械的状态是没有思想的;那不是把思想忽略掉,而是思想消失了。
利:那我怎样才可以发现思想消失呢?
克:现在去做,它足够简单。如果你想做,可以现在就做。思想是机械的。
利:让我们来设想一下。
克:不要设想。不要设想任何东西。
利:没错。
克:思想是机械的,对吗?——因为它是重复、遵从和比较。
利:我明白“比较”是什么。但是从我的经验得知,并不是所有思想的性质都是相同的。有不同性质的思想。
克:有吗?
利:在我的经验里面,有。
克:让我们来寻找一下。什么是思想?什么是思考?
利:思想似乎是非常肤浅,非常重复,非常机械,有某种感受在里面。似乎还有另一种思想,更加多地与我的身体,我的整个自我相连。它以一种方式来产生共鸣。
克:那是什么,先生?思想是对记忆的响应。
利:对,这是一种定义。
克:不,不,我可以从我自己身上看到它。我要在今天晚上来到这间屋子——那是记忆、距离和计划——所有一切都是记忆,对吗?
利:对,那是记忆。
克:我以前去过那里,所以记得很清楚,既不需要深思熟虑,也不需要稍作思考。所以我问我自己:“是不是所有思想都是雷同、机械的?还是有不机械、不用语言表达的思想呢?
利:对,正是这样。
克:假如没有语言,会有思想吗?
利:会有领悟。
克:等一下,先生。这种领悟是怎样发生的?是在思想急速运转的时候,还是在思想停下来的时候发生?
利:是在思想停下来的时候发生。
克:领悟与思想无关。你可以推论,那是思考、推理的过程,直到你说:“我没有领悟它”,接着你会变得平静,说:“呀!我明白了,我领悟了它。”那样的话,领悟并非思想的结果。
利:你在说一种能量,它似乎不是由外因引起的。我们体验到了因果的能量,它形成了我们的生命,但是与我们熟知的能量发生关系的另一种能量是什么?什么是能量?
克:首先的是:能量可以划分吗?
利:我不知道,请继续。
克:它可以划分,有物质能量、愤怒的能量、原子能量、人的能量等等,都可以划分,但它们全是一种能量,对吗?
利:从逻辑上,我说是。我不明白能量是什么,有时候我会体验到一种我称它做能量的东西。
克:为什么我们决不会划分能量呢?那是我想要明白的;然后我们会以不同的方式来划分:有性能量、物质能量、精神能量、心理能量、原子能量,还有走进办公室的商人们的能量等等——为什么我们要划分?这种划分的理由是什么?
利:看上去似乎是人的自我被划分成许多部分;依我看来,正因为如此,我们在分割生命。
克:为什么呢?我们把世界划分成共产主义、社会主义和帝国主义,还有天主教、新教、印度教、佛教的划分,以及国籍和语言的划分,整个世界都成了碎片。为什么整个生命都有思想的碎片?
利:不,这是差异,不是划分。
克:可我们是在质询为什么会有划分,不仅仅是外在的,而且还是我们内心的划分。
利:是在我们内心。那是一个最有趣的问题。
克:因为这是在我们的内心里,而我们又把它伸展到外面。现在,为什么在我心里有这种划分:“我”和“非我”的划分。你明白吗?是你和我的划分,还有高和低,阿特曼和较低自我的划分。为什么会在这种划分?
利:至少在一开始的时候,也许这样做会有助于人们去自我质询,让他们质询自己是否真的知道,以及认为自己知道些什么。
克:通过划分,他们会发现吗?
利:也许可以通过“有些东西我并不知道”这种观念来发现。
克:在人类里,有这样的一种划分——为什么呢?什么是“raison d’etre”,什么是划分结构? 我看到有思想者和思想之分——对吗?
利:我看不到。
克:有位思想者说:“我必须要控制思想,我必须不要想这个,我必须要想那个”,这样思想者是说:“我必须要”;或者“我必须不要”。
利:对。
克:有一种划分:“我应该是这样”和“我不应该是那样”的划分。如果我能够明白在我心中为什么会有这种划分——噢,看,看!看看那些山丘!感到惊叹,对吗?
利:多么美丽!
克:先生,现在你带着划分去看吗?
利:不。
克:为什么不?
利:这完全与“我”无关。
克:正是如此。你无法与它有任何关系。这时,我可以带着思想来做一些东西。
利:对。
克:所以我想改变“是什么”。我无法改变外面的“是什么”,但我可以改变我心里的“是什么”。我不知道如何改变,我变得绝望、不知所措和沮丧。
利:那是常人所说的话。
克:所以首先,在我改变“是什么”之前,我必须要知道谁是改变者,谁是被改变对象。
利:当一个人明白的时候,他会有发生改变的瞬间,短短的一瞬间。然后这些瞬间都消失了。这是一个人看到自己“是什么”的一瞬间。
克:不,很抱歉,先生。仅仅是看到“是什么”就已经足够了,不要企图改变它。
利:我同意,我同意这一点。
克:只有当观察者不在的时候,我才看到“是什么”。当你看着那些山丘的时候,观察者并不在那儿。
利:对,我同意。
克:当你想要改变“是什么”的时候,观察者才出现。你说:我不喜欢“是什么”,必须要改变它,所以马上会出现一种二元性。头脑可以不需要观察者就能观察到“是什么”吗?只有当你用惊叹的眼光来看这些山丘的时候,它才会发生。
利:这个真理是绝对的真理。当一个人体验到它的时候,他会说:“对,是这样!”。但是,一个人的经验也正是一个遗忘了的真理。
克:噢,遗忘!
利:但是我的意思是,一个人会不断地去尝试改变它。
克:忘记它,然后再把它回想起来。
利:但是在这场讨论中——不管你想着什么——都会从这场讨论中得益。我知道,据我所知,没有了你我之间的互动,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我可以看着那些山丘,也许会不带着判断地去看,但它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并不知道那就是我要寻找的拯救道路。我想这就是一个人为何总会带着这样的问题去想。也许是头脑想去夺取,紧紧地抓住某些东西,然而这似乎又是人类的状况……
克:先生,我们来看看那些山丘,你只是看而不能改变;你再往内看,争斗就开始了。你决不会不带着争斗,不带着冲突地去看。然后你会回忆起那美丽的瞬间,哪怕是一秒钟,接着你又想再次捕捉那种美丽。等一下,先生!再继续。那会发生什么呢?它引起另一场冲突:你想再次拥有已经拥有过的东西,而你又不知道如何再次得到它。你要知道,如果你回想起它,它就不再跟以前一样,不再是原来的东西。所以你争扎、斗争。“我必须要控制,我必须不要想”——对吗?反之,如果你说:“好了,它都完了,结束了”,那一瞬间它就结束了。
利:我要学会那个。
克:不,不。
利:我要学会,对吗?
克:你要学会什么?
利:我要学会结束这种冲突。
克:不。要学会什么呢?你亲眼看到美丽的一瞬间变成了记忆,接着记忆会说:“它是多么美丽,我要再次拥有它。”你不是在关注美丽,而是在关注追求享乐。享乐和美丽不能相提并论。如果你看到了它,它就结束了。它像一条危险的蛇。你不会再次走近它。
利:(大笑起来)也许我没有看到它,所以我不能够这样说。
克: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利:对,我认为一定是这样,因为人会一次又一次地缩了回来。
克:不,这是千真万确的。假如我看到了那束美丽的光,它真的是不寻常地美丽,而我只是在看着。这是一瞬间的感觉,那种感觉与它本身一样地美。然后会发生什么呢?
利:然后我想得到它。
克:然后我想捕捉它,我想培育它,我想追求它。
利:那么如何去看它呢?
克:只是看着它正在发生就足够了。
利:这是我忘记掉的!
克:这不是忘记的问题。
利:唔,这是我没有深刻地领悟的。只是看就足够了。
克:看,先生。当你看到一条蛇,会发生什么呢?
利:我很害怕。
克:不。会发生什么事?你跑去杀它,做着诸如此类的事。为什么呢?因为你知道会有危险。你意识到了它的危险。最好是找一个悬崖,一个深渊,跳下去。你知道了它的危险,但没有人告诉你。你直接地看到了发生什么事。
利:对。
克:现在,如果你直接地目睹了那瞬间的美丽感觉是不可重复的,它就结束了。但是思想会说:“不,它还没有结束,记忆还在那儿。”那么现在你做什么呢?你是在追求它死去的记忆,而不是它活着的美丽——对吗?现在你如果看到了它的实相——它就结束了。
利:那么这种看比我们所想的罕见得多了。
克:如果我看到了那一分钟的美丽,它就结束。我不想追求它。如果我追求,它就变成了一种享乐。然后如果我无法得到它,它就会带来失望、痛苦和其它一切。所以我说:“好了,结束了。”接着会发生什么呢?
利:从我的经验来看,我所担心的是,那头怪物又再次诞生了。它有一千条性命。(笑得更厉害)
克:不,先生。美丽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利:在我看着它而不企图改变它的时候出现。
利:对。
克:它是这样出现,是不是?
利:是。
克:当你看着它,你的头脑是平静的,它不会说:“我希望能够改变、复制和拍照它、这个、那个和其它。”——你只是在看着。头脑不是在运作。或者更准确些,是思想在运作,而不是身体,但是思想很快会进入运作状态。现在一个人会问:“思想如何才会变得平静?如何能够做到有必要的时候才运用思想,没有必要的时候就不用它?”
利:对,我对这个问题有强烈的兴趣,先生。
克:那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崇拜思想?为什么思想会变得如此非比寻常地重要?
利:它看上去能够满足我们的欲望;通过思想,我们相信我们可以得到满足。
克:不,满足不是来自于它。为什么在所有的文化里面,思想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会变得如此至关重要?
利:一个人通常会把自己认同于思想,认同于自己的思想。如果我想到了我自己,我会想到自己在想些什么,有什么理想和相信什么。这就是你的意思吗?
克:不完全是。除了认同“我”或“非我”以外,为什么思想总是那么活跃呢?
利:呀,我明白了。
克:思想总是在知识里运作,对吗?如果没有了知识,就不会有思想。思想总是在已知的范围内运作。假如没有了机械性,没有了语言等诸如此类,它总是作用于过去。所以我的生活是属于过去,因为它是建立在过去的知识,过去的经验,过去的记忆、欢乐、痛苦、恐怕等的基础上——一切都是过去。我又根据过去来构建未来,根据过去来构建思想。所以思想是在过去和未来之间来回摆动。它始终都在说:“我该做这个,不该做那个,我该有这种表现。”为什么要做所有这一切呢?
利:我不知道。是因为习惯吗?
克:对,是习惯,请继续。让我们来寻找一下。习惯?
利:是习惯产生了我认为是快乐的东西。
克:习惯,然后是快乐,还有痛苦。
利:习惯是为了保护我。痛苦,对,是痛苦。
克:它总是在那个特定领域内起作用。为什么?
利:因为它再也不知道其它东西了。
克:不,不。除了已知领域,思想还可以作用于其它领域吗?
利:不。
克:显然不能。它不能作用于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它只能够在这个领域范围内起作用。现在它为什么要在这个领域内运作?为什么——先生?这是我唯一所知道的。那里有保障、有保护、有安全感。这都是我知道的。所以思想其实只能作用在已知领域。当它感到厌倦,就会向外寻求。它所寻求的依然是已知领域。它的神,它的幻影,它的灵性状态——所有从已知中计划好的,都会在未来实现,所以思想是在这个领域范围内运作。
利:对,我明白。
克:因此思想总是在监狱里运作。它可以把它称为自由,可以把它称为美丽,可以把它称为它所喜欢的!但它总是受制于带刺的铁丝网栅栏里面。现在我想找一下,除了那个地方以外,思想是否还可以在其它地方拥有一席之地。当我说“我不知道”的时候,思想就没有一席之地。“我真的不知道。”对吗?
利:是暂时不知道而已。
克: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一无所知。除此之外,我真的不知道思想是否还可以在其它任何领域里运作。我真的不知道。当我说“我真的不知道”的时候,并非意味着我盼望要知道,当我说我真的不知道的时候——会有什么发生呢?我从梯子上走了下来。我,还有头脑,都变得完全地谦逊。
现在,这种“不知道”的状态就是智慧。然后,它可以在已知领域里运作。如果它想要的话,还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其它别的地方里运作。
加州,马里布1971年3月26日
美 国  II
在纽约的三次对话
1内在的革命
2关系
3宗教体验与冥想
内在的革命
我们需要变革。变革是渐进的过程还是瞬间发生的呢?意识与无意识;梦。分析的过程。要不带着观察者与被观察对象之分来看意识里面的是什么。吵闹与抵抗。“当观察者与被观察对象之间的分别完全停止了,‘是什么’就不再是‘是什么’。”
问题:观察者与被观察对象;碎片;抵抗。
克:我们将要一起观察隐藏在意识里的是什么,隐藏在头脑的深层——通常称为无意识的又是什么。我们在关注如何为我们自己,也为社会带来根本的革命。现时全世界提倡的外在革命并没有为人类带来根本的变化。
在一个腐败的社会里,例如是在欧洲、印度和其它的地方,社会的每个结构都必须发生根本的变化。如果一个人的内心和他的行为依然是腐败,那么不管社会的结构是怎样完美,他也会把它变得腐败;因此,他的转变是绝对必要的,是绝对的本质。
这种变化是通过渐进的过程,通过逐渐地达到、逐渐地转变而产生的吗?不审在一瞬间发生?这是我们要一起检查的。
一个人要看到自己本身必须要有一场变化——一个人越是敏感,越是警觉和越有智慧,就越会意识到必须要有一种深层、持久和有生命力的变革。意识里面的还是意识——两者不可分割。灌输对意识里面的内容构成了意识本身。要为意识带来变化——既是明显的,也是隐藏的——是取决于分析、时间和环境的压力吗?还是这种变化会完全独立于任何压力、任何强迫而产生?
你要知道,这个问题是相当难去深入探讨的,因为它相当复杂,我希望我们能够分享我所说的话。除非一个人能够非常认真地深入探究,带着浓厚的兴趣,带着激情,真正不辞劳苦地去探究。我担心一个人不会走得很深远;在某种意义上,深远不是指时间或空间的,而是非常深地扎根在自己心里。一个人需要极大的热情,极大的能量,而我们大多数人都在冲突中浪费了我们的能量。当我们在检查整个存在之事物的时候,我们需要能量。能量是伴随着可能发生的变化而来;如果没有可能发生变化,能量就会被浪费。
我们认为我们不可能发生变化。我们安于现状地接受事物,因此会变得相当气馁,沮丧,不确定和混乱。它很可能会发生激烈的变化,那是我们正要观察的。如果你愿意的话——不要精确地跟着演说者说的一字一句,而是把他的话当作一面镜子来观察你自己,用热情,用兴趣,用生命力和极大的能量去质询。接着,我们也许会来到一个要点上,那就是没有任何的努力,没有任何的动机,强烈的变化明显不会发生。
它不仅是有我们肤浅的自我知识,而且还有深深地隐藏在我们意识里面的内容。一个人该如何去审视它,如何去揭露它的整个内容呢?它是一点一点地,缓慢而渐进地完成吗?——还是完全地揭露和立即地领悟,整个分析的过程也因此而结束呢?
现在我们将要深入分析这个问题。对于演说者来说,分析是对行动的否定;而行动总是处于当下。行动不是指“已经做好”或“将要做”,而是正在做。分析阻碍了当下的行动,因为在分析中会涉及到时间,要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然后检查每一层,分析每一层里面的是什么。如果这种分析不是完美、完整和真实的,那么这种分析就不彻底,必定会留下不完整的知识。而下一步的分析是源自这种不完整的分析。
看,我检查了我自己,分析了我自己。如果我的分析不是完整的,那么我已经做好的分析会变成知识,我要进行的下一步分析也会带着这种知识。所以,在每一步分析的过程中,会产生不完整,导致了更进一步的混乱。在分析中,会有分析者和被分析对象,不管分析者是位专家,还是你这样一位门外汉;都总会有这种二元性,那就是分析者在分析一些他认为是不同于他本人的一些东西。但是,什么是分析者呢?他是过去,他是他已分析的所有东西的知识积累。他用那种知识——是属于过去——去分析现在。
所以,在那个过程中会有冲突,会有一种争扎去顺从,或者迫使他去分析。同时这也是一个梦的过程。我不知道你自己是否已经深入了所有的过程,或者很可能你已经读过其它人的书,那是最不幸的;因为那样你仅是重复其它人说的话,不管他们是多么有名。但是,如果你不读所有那样的书——演说者自己也没有读过——那么你就不得不自己去查明,那样会变得更迷人,更有原创性,更直接和真实。
在分析的过程中,会有这个梦的世界。我们以接受梦为必要条件,因为专家说:“你必须要做梦,否则你会发疯”,会有一些真理在里面。我们在质疑这一切,因为我们是在尝试寻找,当这个世界是如此混乱,如此不幸,如此憎恨和如此残暴的时候,是否有可能发生激烈的转变。当我们看到这种转变的时候,不管我们怎么样,不管我们是多么浅薄、肤浅、重复和模仿,如果我们看到这种急速转变的可能发生,我们就会有能量去这样做。如果我们说它并不可能,那么那种能量就会消散。
所以我们在质疑这个问题,这种分析是真的会带来一种激烈的转变呢,还是只是一种智力的娱乐,一种对行动的回避。正如我们所说,分析的含义是进入梦的世界。梦的内容是如何变成现实呢?我不知道你是否探究过这个;如果你有,你会看到梦是我们日常生活的延续。我们在白天做过的事,所有的恶作剧、腐败、憎恨、短暂的享乐、野心、内疚等,所有一切都投射到梦的世界里,只是在一些符号、图画和图像里面。这些图画和图像不得不被诠释,所有的混乱和所有的不真实也随之出现了。
从来没有人会问为什么要做梦。他已经接受了梦是精华,是生命的一部分。现在我们在问自己(如果你是与我在一起的话),为什么一个人要做梦。在你睡觉的时候,头脑有可能完全地平静吗?(有可能有一颗完全平静的头脑吗?)因为只有在那种平静的状态下,它才会自我更新,把所有的内容倒空,所以它会变得新鲜、年轻、果断而不混乱。
如果梦是我们日常生活,是我们每日的吵嚷、焦虑、对完全的渴望,执著等的延伸,那么它们必定无可避免地,以象征的形式出现在梦里面。那是清晰的,对吗?所以有人会问:“为什么要做梦?”脑细胞是否可以变得平静而不负载着白天的所有事务?
人不得不自己去尝试寻找,而不是接受说话者在说什么——看在上帝份上,不要这样做,因为我们是在一起分享,一起调查。你可以通过对每日生活的完全觉悟,通过观察你的思想,你的动机,你的言谈,你的走路和说话方式来把它验证。当你觉醒到这是更深层次的无意识模仿的时候,隐藏在无意识里的内容就会显露出来,因为那样你就会去查明,去揭示隐藏的动机和焦虑。所以,当你睡着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的头脑,包括大脑,会异常地平静。它真的在休息,因为你已经完成了一天要做的事。
在你上床躺下的时候,如果你留意观察一下发生的事——你有这样做吗?——说:“我应该做这个,我不应该做那个”,“那样做也许会更好,我希望我没有这样说过”——当你是在观察白天发生过的事的时候,你要设法在睡觉着使之变得有序。如果你不在睡觉前让它变得有序,大脑会在睡觉的时候设法这样做。因为大脑只有在有秩的情况下才完美地运作,而不是在无序的情况下。在完全有序的时候,它动作得最有效率,不管那种秩序是神经质的还是理性的;因为在神经质中,在不平衡中,会出现秩序,大脑接受那种秩序。
所以,如果你在睡觉前观察白天发生的每一件事,然后设法把它们变得有序,大脑就无需在你睡觉的时候去为它带来秩序:因为你在白天的时候已经把它做完了。如果你是对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保持警觉,包括外在的和内在的,你就可以为每一天的每一分钟带来秩序。外在地,从某种意义来看,是意识对你的残暴、冷漠、无情、卑鄙、肮脏、争吵、政客和他们的诈骗——所有一切都在发生,还有你与你的丈夫,你的妻子,你的女朋友或男朋友之间的关系,意识到整天发生的所有事,只是观察它,不要企图去纠正它。在你试图去纠正的那一瞬间,你又会带来混乱。但是,如果你只是去观察“是什么”,那样“是什么”便是秩序。
只有在你试图去改变“是什么”的时候才会失去秩序;因为你想根据你所学的知识去改变它。知识是属于过去,而你在试图根据你所学的——去改变的“是什么”——并不是属于过去,因此会有冲突,会有扭曲,这便是无序。
所以,在白天期间,如果你意识到你的思想方式,你的动机,你的伪善和口是心非——说一套,做一套,想又是另一套——你戴上的假面具,你如此轻易地扮演的各种骗局,如果你在白天期间意识到这一切,那么你就根本无需在睡觉的时候观察它们,你在每一分钟都带来秩序。所以,在你睡觉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的脑细胞——已经记录了过去的事情,并且紧抓着不放,现在却变得完全平静,你的睡眠也变得完全不同。当我们在使用“头脑”这个词的时候,我们既包括大脑,也包括整个神经组织及其影响,还包括整个人的结构;我们指的是整体,不是某些分割的东西。那包括了智慧、心和整个神经组织。那么,当你睡觉的时候,其过程完全停止了,当你醒来的时候,你确实看到了事物本来如此,而不是你对它们的诠释或改变它们的欲望。
所以,对于演说者而言,分析阻碍了行动。为了产生这种激烈的转变,行动绝对是本质。所以,分析并非道路。请不要接受演说者说的话,而是自己去观察它,学习它,不是通过我,而是通过观察所有这些分析的含义来学习:时间、分析者和被分析对象——分析者即是被分析对象——每一步分析都必须要完成,否则它会扭曲下一步的分析。所以要看分析的整个过程,不管它是内省的分析还是智力的分析,都完全是错误的!它不是一种解决的方法——也许它对某些人,或者是某些伟大的、不平衡的人来说是必要的;也许我们大多数的人都不平衡。
我们必须找到一种观察意识的全部内容的方法,这种方法没有分析者。如果你深入它,它是极为有趣的,因为你已经拒绝了那人说的一切。因为那时候你会变得独立;当你自己去寻找的时候,它会是可靠的,真实的,真理的,不依赖任何专家,任何心理学家和任何的分析。
所以,必须要找到一种没有分析的观察方法。我正要去深入探究——我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所做的一切,好吗?这不是一个治疗小组!(笑起来)这不是一场公开的忏悔,不是演说者在分析你,或者是在让你产生改变,然后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你不得不自己去做这个,由于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二手人或三手人,因此把专家们向你灌输的所有内容完全丢弃将会是非常困难,不管他们是宗教的专家还是科学的专家。我们要为自己去寻找。
如果分析不是道路——至于演说者所涉及的,正如你已经解释过的一样,也不是道路——那么该如何去检查或观察意识的全部内容呢?什么是意识的内容?请不要重复其它人已经说过的话。什么是你的全部意识内容?你有观察过它,思考过它吗?如果你有,那它是不是记录的不同事件,所发生的事情,愉快和不愉快的,还有不同的信仰、传统、不同的个人回忆和记忆,种族和家族的记忆,一个人成长的文化——所有的都是意识的内容,不是吗?每天发生的事件、记忆、各种不同的痛苦、不快乐、侮辱、所有的都记录在案。那是你意识的内容——你,作为一位天主教徒或新教徒,生活在这个西方世界里,寻求越来越多的世俗享乐、娱乐、财富、电视机不停的吵杂声,还有残暴——所有的都是你,都是你的内容。
这一切又如何被揭露出来的呢?——在揭露的过程中,是把每一个事件,每次发生的事,每一个传统,每一种伤害,每一种痛苦都一个个地去检验呢?还是整体地去观察它?如果是一个个,一点点地去检验,你是进入分析的世界里,那里没完没了,你会死在分析里面——如果那是你的乐趣的话,你会把一大笔的钱送给那些分析家。
现在,我们要去寻找如何去看这些不同的碎片,那是意识的内容,要整体地——而不是分析地去看。我们是在寻找如何完全不带任何分析地去看。也就是,作为观察者和被观察对象——我们已经看过了每样东西——树、云、妻子和丈夫,女孩和男孩。请稍为注意一下这个。你观察过你的愤怒,你的贪婪或你的妒忌,不管它是什么,都是一位观察者在观察着贪婪。观察者是贪婪,但你已经把观察者分割出去了,因为你的头脑是受制于分析的过程;因此你在看一棵树,一朵云,或者在看生活的每样东西的时候,总是以观察者的身份来看,而事物是被观察的对象。你留意过它吗?你通过你对你妻子的印象来看你妻子;那印象是观察者,它是属于过去,已经随着时间而叠置在一起。观察者是时间,是过去,积累了不同事件、意外、所发生的事情和经历等等的知识。观察者是过去,他看被观察对象的时候,仿佛自己不是它的其中一部分,而是与之分割。
现在,你可以不带着观察者的身份来看吗?你可以不带着过去而看一棵树吗?那就是,当有了观察者的时候,那么就有观察者与被观察对象——也就是树之间的空间。那种空间是时间,因为那有一段距离。时间是观察者的本质,是属于过去,是知识的积累,它会说:“那是一棵树”,或者“那是我妻子的印象”。
你可以不带着印象去看,不仅是看那棵树,而且还看你的妻子或丈夫吗?你要知道,这需要极大的纪律。我要给你看一些东西:纪律通常是指服从、操练、模仿和本然与应然之间的冲突。所以,在纪律里面会有冲突:压制、克服、意志力的练习等等——所有的都暗含在“纪律”那个词里。但是,那个词指的是学习——不是去服从,不是去压制,而是去学习。头脑的本质是要认识到它自己应有的秩序,那就是纪律。我们现在是学习观察,不带着观察者,不带着过去,不带着印象地去观察。那么,当你观察的时候,“是什么”事实上是一种有生命力的东西,而不是一种看上去死气沉沉,被过去的事件,过去的知识所认可的东西。
先生们,看,让我们把它变得比这更简单。你说一些伤害我的话,那种伤害的痛苦被记下来。那种记忆在持续,当有进一步的痛苦的时候,它又再次被记下来。作为一种伤害,你把它记下的那一刻,那种记忆在持续,在你生命的余下时间里,你一直在被伤害,因为你在把那种伤害扩大。完全地观察那种痛苦而又不把它记下,就是在把你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痛苦的那一瞬间上,你在这样做吗?
看,当你走出去,当你走在这些大街上的时候,会有各种各样的吵闹,各种各样的叫嚷,粗俗,残暴,这种声音在不断涌入。那是非常具有破坏性的——你越敏感,它就会变得越有破坏性,它伤害你的器官。你抵抗那种伤害,因此你筑起了一道墙。当你建起了一道墙,你把自己孤立起来。因此,你在强化那种孤立,通过这样,你会受到越来越多的伤害。如果你在观察那种吵杂声,而又注意那种声音,你将会看到你的器官不受伤害。
如果你明白这种根本的法则,你会明白某种无限:哪里有观察者与被观察对象的分割,哪里就有冲突。无论你想做什么,只要有了观察者与被观察对象的分割,就必定有冲突。只要有了穆斯林和印度教徒之分,天主教徒和新教徒之分,黑人与白人之分,就必定会有冲突;你也许会互相容忍对方,那是理性地掩盖了不可容忍。
只要有了你和你的妻子之分,就必定会有冲突。只要有了观察者与被观察对象的分离,就原则上、基础上存在着这种分裂。只要我说:“愤怒有别于我,我必须要控制愤怒,我必须要改变,我必须要控制我的思想”,那样便有了分裂,冲突便因此产生。冲突暗含了压迫、服从、模仿,一些都卷进它里面。如果你能看到这种美丽,那样观察即是被观察,两者不可分割,然后你可以不带着分析地去观察意识的整体,接着你会看到它的全部内容。
观察者是思想者。我们已经给了思想者如何重要的地位,是不是?我们用思想来生活,我们用思想来做事,我们用思想来计划我们的人生,我们用思想来推动我们的行动。在世界的每个角落,思想都受到了崇拜,被认为是最不寻常的重要东西,是智慧的一部分。
思想本身已经与思想者分割。思想者说:“这些思想并不好”,“这些会好一些”,他说,“这种想法比那种想法更好”,“这种信仰比那种信仰更好。”它全是思想的产物——思想已经把自己分割成碎片,分割成思想和思想者,或者是体验者。思想已经把自己分割成较高自我和较低自我。现在你把它叫做灵魂,或者是叫这个和那个。但是,思想仍然在动作。那是显而易见的,不是吗?我的意思是说,这是合乎逻辑的,而不是非理性的。
现在我向你们展示它非理性的一面。我们所有的书,所有的演说,所有的一切都是思想。我们的关系是建立在思想的基础上——只是想一想!我的妻子是我用思想创造出来的形象。那种思想已经被唠叨,被丈夫和妻子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叠置在一起了——享乐、性、激怒、排他、所有持续的分裂感觉等。我们的思想是我们的关系的结果。现在什么是思想?你在问那个问题:“什么是思想?”请不要重复其它人的话——自己去寻找。无疑地,思想是记忆的反应,对吗?——记忆是过去积累的知识和经验,贮藏在脑细胞里,所以脑细胞本身是记忆的细胞。但是,如果你根本不去思考,你会处于健忘的状态,甚至忘记了如何走进自己的房子。
思想是作为知识,作为经验而积累的记忆的反应——不管它是你自己的经验,还是继承别人的经验,或者是普遍的经验。所以思想是反应着过去,可以穿越现在,改变未来。但是,它仍然是属于过去。所以思想从来不是自由的——它怎么可能是自由的呢?它可以想像什么是自由,可以把自由理想化,创造一种乌托邦式的自由。但是,思想本身是属于过去,因此它总是旧有的,它不是自由。请看,它不是一个你同意演讲者与否的问题,它是一种事实。那样,思想是植根于过去,计划着明天要发生的事,所以会有冲突。
一个问题由此而来,那就是,对于我们大多数人而言,思想已经给了我们很大的享乐。享乐是我们生活的一个指引法则。我们不是说它是对还是错,我们是在检验它。压力是我们最想要的一种东西。这是尘世和精神世界,还有天堂——如果你有了一种天堂的想法——我们想要的任何形式的享乐——宗教娱乐、弥撒等所有的马戏会以宗教的名义来上演。任何事件的享乐,不管它是一次日落,还是性,或者是任何感官方面的享乐,都被记下来和仔细思量。所以思想跟享乐一样,在我们的生活中扮演着一个了不起的角色。有时候昨天发生了一件最令人愉快的事情,一件最开心的事被记下来了;然后思想来到它身边,咀嚼它,继续想着它,希望它会在明天再次发生,不管它是性方面怕还是其它方面,所以思想是为一件已经结束的事带来了生命力。
记忆的每一个过程便是知识,是属于过去,思想也是属于过去。所以思想,跟享乐一样,是连续的。如果你有注意,享乐是属于过去;或者是想象明天的享乐,但仍然是用来自过去的记忆来计划着未来。
你也可以观察到,哪里有享乐和对享乐的追求,哪里也孕育出恐惧。你有没有留意到呢?我对我昨天做过的事感到恐惧,对我一个星期前的身体痛苦感到恐惧;一想起那件事,恐惧就持续。事情已经结束,但痛苦还没有结束。它已经完了,但我想起它,让它不断出现。
所以,思想维持和滋养出享乐,同时又维持和滋养出恐惧。思想是对此作出的反应。有对现在的恐惧,有对未来的恐惧,有对未知的恐惧,还有对未现实目的而感到恐惧,对没有得到爱而感到的恐惧,渴望被爱——有如此众多的恐惧,全是由思想的机械性制造出来的。所以,思想既有理性的一面,也有非理性的一面。
思想必定是在做的过程中锻炼出来的。从技术的角度看,当你在办公室,当你在煮饭,当你在洗盘子的时候——知识必定会完美地动作。在行动中,在做的过程中,有着思想的理性和逻辑性。但是,当思想在维系欢乐与恐惧的时候,它也会变得非理性。思想不会说:“我无法让我的享乐离去”;思想也不会知道,如果这是感官和意识,那么痛苦也会随之而来。
所以,要完全意识到思想的机械性和复杂性,就要意识到思想的精微运作!一旦你说:“我一定要找到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一种没有冲突的生活方式”,这真的一点儿也不难。如果那是你真正持之以恒和强烈的需求——正如你对享乐的需求一样——去过一种无论是内在还是外在都没有冲突的生活——那么你会看到它的可能。因为,正如我们已经解释过的一样,冲突只会在有“我”与“非我”之分的时候才会存在。如果你看到了它,不是语言上或智力上的——因为那样并非是看——而是当你真正地意识到没有观察者与被观察对象之分,没有思想者与思想之分的时候,你去看,去真正地观察“是什么”。当你真正地看到“是什么”的时候,你已经超越了它。你没有跟“是什么”在一起,只有在观察者是有别于“是什么”的时候,你才跟“是什么”在一起。你理解这个吗?所以,当观察者与被观察对象之间的分割完全停止的时候,“是什么”就不再是“是什么”。头脑已经超越了它。
提:我怎样才能改变这种观察者与被观察对象的认同呢?我不能够只是同意你,说:“对,那是真的”,而是要对它做些事情。
克:十分正确。先生,根本就不存在着认同。当你把自己认同为被观察对象的时候,它仍然是思想的模式,对吗?
提:的确如此,但我怎样去摆脱它呢?
克:你不要摆脱它,我会把它展示给你看,先生。你看到观察者即是被观察对象这个真理吗?——它的真实性,它的逻辑性,你看见了吗?还是没有看见?
提:它仍然只是表现出的一种解释,真理并不存在。
克:真理并不存在?
提:不,一种一致性的解释出现了。
克:但你看到了真理,对吗?不要说同意或者不同意。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我希望我可以谈论冥想,但不是现在,因为这会把它牵连在内。先生,看看这个的重要性。真理是“我愤怒”——而不是“我”不同于愤怒。那是真理,那是一个事实,对吗?我愤怒,并不是“我”与愤怒分割。当我妒忌的时候,我妒忌;而不是“我”有别于妒忌。我把自己与妒忌分割起来,因为我想对它做些事情,支持它或摆脱它,或是把它合理化,不管它是什么。但是事实是,“我”妒忌,对吗?
现在,当主格的我是妒忌,宾格的“我”是被妒忌对象的时候,我该怎样做呢?之前,当我把我自己与被妒忌对象分开的时候,我想“我”可以采取行动,我想我可以对它做些事情,压抑它,理性化它,或者是逃避它——做着各种不同的事情。我以为我是在做一些有用的事情。此时,我感到我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那就是,当我说“我妒忌”的时候,我感到自己什么也没动,是这样的吗,先生?
看看两种不同的行为。一种是在你有别于被妒忌对象时发生的行为,是无休止的妒忌。你也许会逃脱它,你也许会压抑它,你也许会转变它,你也许会逃避,可是它还会回来,它始终是在那里,因为你与被妒忌对象之间有了分割。现在,当两者没有分别的时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行为,因为在那种行为里,观察者就是被观察对象,他什么也不能做。之前,他可以对它做任何事,现在他感到自己是无能为力的,他感到挫败,什么也无法做。如果观察者是被观察对象的话,就不会说:“我可以还是不可以对它有所作为呢?”——他就是他。他是被妒忌的对象。现在,当他是被妒忌对象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呢?请继续,先生!
提问者:他明白……
克:观察它需要时间。当我认为我与我妒忌的对象不同的时候,那么我可以对它做任何事,在做的过程中会有冲突。而另一方面,当我意识到它的真相的时候,那样“我妒忌”的“我”,观察者,也是被观察对象,然后会发生什么呢?
提:没有冲突出现。
克:冲突的要素消失了。这里的冲突不存在了,那里的冲突还存在,所以冲突便是妒忌。你明白了吗?那是一种已经完成的行为,一种完全没有任何努力的行为,因此它已经完成,是完整的,不会再回来。
提:你说分析对于思想或意识而言,是一种死的工具。我完全同意你的说法,我想你大概是要展开一场争论说碎片是存在于大脑里,思想里,还是意识里,那将会是反分析的。先生,如果你继续展开那一部分的争论的话,我会非常感激你。
克:感激什么,先生?
提:你提到了碎片不会含有任何的冲突或争扎,它们是反分析的。
克:我只是解释,先生,当有观察者与被观察对象两种不同东西的时候,就必定会有碎片。先生,看,这不是一种争论,没有什么可展开。我已经相当彻底地深入过它,我们当然可以花更多的时间到上面去,因为你探究得越深入,它越是如此。我们已经把我们的生活分割成许多碎片,对吗?——科学家、商人、艺术家、家庭主妇等。这种支离破碎的基础和根源是什么?这种支离破碎的根源是观察者与被观察对象分割起来。他分割了生命:我是印度教徒,你是天主教徒;我是一个共产主义者,你是一个资产阶级。所以,这种分割总是在继续。我说:“为什么会有这种割裂?造成这种割裂的原因是什么?”——不仅是外在的,经济的和社会的结构,而且是有更加深层的东西在里面。这种割裂是由“我”与“非我”产生的——我想要高人一等,想出名和变得更伟大——而“你”又是不一样的东西。
所以,这个宾格的“我”是观察者,也是属于过去,把现在分割成了过去和未来。所以,只要有了观察者,体验者,思想者,就一定会有分裂。当观察者与被观察者为一体的时候,冲突停止了,因而妒忌也停止。因为妒忌是冲突,对不对?
提:妒忌是人类的天性吗?
克:暴力是人类的天性吗?贪婪是人类的天性吗?
提:如果我可以的话,我想问你另一个问题。根据你对我们说的,我是对还是错?作为一个在心里仔细思考的人,他是对还是错?所以我们必须要从经验中观察我们的思想和利益。
克:在你想的时候,你想什么,你就是什么,就是如此。你认为自己比其它人更伟大,你比其它人更低劣,你是完美的,你是美丽或不美丽的,你愤怒——你认为自己是什么就是什么。那够简单了吧?一个人必须去寻找是否可能过着这样一种生活,那里思想在发挥着它理性的作用,然后再看看思想在什么地方会变得非理性。我们会在明天深入这个问题。
提:继续谈妒忌这个问题:当妒忌是“我”,“我”是妒忌的时候,冲突停止了,因为我知道它是妒忌,它消失了。可是当我听到街上的吵杂声的时候,“我”是吵杂声,吵杂声是“我”,那种吵杂声还在继续的时候,又如何能够结束冲突呢?
克:它相当简单,太太。我走在大街上,那种吵杂声很可怕。当我说那种吵杂声是“我”的时候,这种声音没有结束,它在继续。那个问题是这样吗?但是,我不说吵杂声是我,我不说云是我,或者树是我,为什么我要说吵杂声是我呢?我们刚才只是指出,如果你在观察,如果你在说:“我在听那种声音”,聚精会神地听,不带任何抵抗,那么那种声音会永远地持续,它不会影响你。在你抵抗的那一瞬间,你与那种声音产生了割裂——并不是说把你自己认同于那种声音——我不知道你是否看到了两者的不同之处。那种声音还在持续,我可以用抵抗来把自己与它切断,在我自己和那种声音之间建起了一道墙。那么,当我在抵抗一些东西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呢?会有冲突,对吗?现在,我可以无论怎样也不会有任何抵抗地听那种声音吗?
提:对,如果你知道了那种吵杂声,会马上把它停止!
克:不,那仍旧是你抵抗的一部分。
提:那意味着我一生的余下时间里,都可以听到街上的那种声音,但我很可能会变聋。
克:不,听着,太太,我是说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我们是说,只要有了抵抗,就必定有冲突。不管我是在抵抗我的妻子,还是我的丈夫,不管我是在抵抗狗叫的声音,还是街上的声音,都必定会有冲突。现在,如何去没有冲突地听那种声音呢?——这不是它是否会无休止地继续,还是希望它会停止的问题——而是如何去没有任何冲突地听那种声音的问题。那是我们正在讨论的。当头脑不受任何方式的抵抗影响的时候,你可以听到那种声音——不仅是那种声音,而且还是生活中的所有声音——你的丈夫、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你的政客的声音。这样会发生什么呢?你的听觉会变得更加敏锐,你会变得更加敏感,因此声音只是世界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听的每一个行为比声音本身重要得多,所以听才是重要的,而不是声音。
纽约
1971年4月18日
美 国   III
J.  克里希那穆提与阿兰·纳德的两次对话
1人类争扎的马戏场
2善与恶
人类争扎的马戏场
克里希那穆提和阿兰·纳德的对话
纳德:你谈到了生命的整体性。当我们看着我们自己的时候,到处都有如此多的失调;人们看上去是如此混乱。在这个世界上,我们看到的是战争,经济失调,政治和社会的混乱,犯罪,以及工业化和人口过多带来的罪恶,似乎人们越是试图去解决这些问题,就越是陷入争执中。正是人类自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问题。他不仅是有关于世界的问题,而且还充满着内在的问题——孤独、绝望、嫉妒和愤怒——我们可以把所有这些都称为混乱。不久以后,他死了。现在,我们经常被告知有其它一些东西,被以不同的方式称为上帝、永恒和创造。对此,人们几乎一无所知。他曾经尝试过为此而活着,并且与之建立关系;但这又一次地制造了问题。你的这么多次演讲都似乎是说,必须要找一种方法去处理这三方面的问题,生活在同一时间里表现出来的三个不同面,因为这些都是人类要面对的问题。可否用适当的方式来提出问题,这样在同一时间里又可以同时回答这三方面的问题?
克:先生,首先的是,为什么我们要制造这种分裂?或者是说,海浪一定要沿着同一种方式来前进吗?所以让我们来寻找一下,为什么我们要把整个的存在分割成外在的世界和内在的世界,还有某些超验的东西。这种分割的存在是不是因为外在的世界是混乱的,而我们只是在关注外界的混乱,完全忽略了内在的混乱?是不是由于找不到一种解决的方法,我们就试图通过信仰和神来解决?
纳:对。
克:所以,在对这样一类问题的质询中,我们是割裂地看待这三样东西,还是把它们看成是一种整体的运动呢?
纳:我们怎样才能把它们变成一种整体的运动呢?它们之间是怎样的关系?人要采取什么行动来让它们变得一致性?
克:我还没有来到这一步。我想问:为什么人要把世界,把他的整个存在划分成这三个部分?——从这里说起。现在,我,作为一个人,为什么要把这个世界划分成外在与内在,以及一个我在设法去领悟的世界——而我对这个世界又一无所知——却把我所有望尘莫及的希望都放上去?
纳:对。
克:现在为什么我要做这个?我们暂时先问:“是不是因为我们无法解决外界的混乱、困扰、破坏、残暴、暴力和发生的所有可怕事情,所以我们转向内在和希望,从而去解决外在的问题?是不是由于无法解决内在的混乱,内在的不满,内在的残暴,暴力和所有诸如此类的,也由于无法从那里解决到任何问题,所以我们离既开外在,也离开内在,来到了一些其它的维度上?
纳:对,情况就是这样。那是我们在做的。
克:那是在我们周围和在我们内心时时发生的事。
纳:对。外在的问题是由内在的问题造成的。由于无法处理其中之一,或者两者都无法处理,我们创造了其它某些希望,某些第三种状态,我们把它称为神。
克:对,一种外在的机构。
纳:一种外在的机构地成为一种安慰,一种最后的解决方法。但是,这事实上也是一些外在的问题:屋顶渗漏,天空充满污染,河水干涸等这样一些问题。还有战争——它们是看得见的外在问题,也有一些是我们认为的内在问题,我们的秘密和排外的渴望、恐惧和担忧。
克:对。
纳:一方面是世界,而另一方面是人对世界的反应。人就生活在世界里,所以有这样两种实体——至少以一种可行的方式而言,我们可以说是有两种实体。所以,很可能是由于尝试去解决实际的问题,这些问题流入了人的内在状态,并且在那里形成了新的问题。
克:那意思是说,我们仍然把外在和内在看成是两种分割的运动。
纳:对,没错。我们正是如此。
克:我觉得那是一种完全错误的方法。屋顶漏水,世界人口膨胀,还有污染和战争,每一种的危害也不断发生。由于无法解决,我们转向内在;又由于无法解决内在的问题,我们又转向一些外在的东西,离我们非常遥远。只要我们能够把这种整个的存在看成是一种整体的运动,那么我们也许能够有智慧地、合理地和有秩序地解决所有的问题。
纳:对。这似乎是你要说的,你不介意告诉我们如何去把这三种问题真正变成一种问题吗?
克:我就要讲到这里了。外面的世界是由我创造的——它不是树木,不是云层,不是蜜蜂,也不是美丽的风景——而是人类在关系中的存在,我们把它称为社会,是由你和我创造的。所以世界是我,我是世界。我想这是首先要确立的事情:不是作为一种智力或抽象的事实,而是真正地意识到。这是一个事实,不是一种假设,不是一种智力上的概念,而是一种事实,即世界是我,我是世界。世界是我生活的社会,有它的文化,道德和不平等,还有发生在社会上的所有混乱,那是我自己内在的战争。我创造了那种文化,也被那种文化吸引住。我想那是一个不可废止的,也是一个绝对的事实。
纳:对。人们怎么没有完全地看到这个呢?我们有政客,有生态学家,有经济学家,有士兵。他们都企图把外在的问题看成单纯是外在问题来解决。
克:很可能是因为缺乏一种正确的教育所致:专业化的教育、征服的欲望、登上月球和在上面玩高尔夫球等等的欲望!我们总是想通过改变外在的希求来改变内在。“创造有利的环境”——共产主义者们已经把这句话说了一百遍——“然后人类的思想会随着环境而变化。”
纳:那是他们说的。事实上,每一所伟大的大学的建立,还有它的各个部门和各个专业的设立,都几乎可以说是以通过掌握不同部门的一定数量专业知识便可改变世界这种信仰为基础的。
克:对。我想我们错过了这种基本的东西,也就是:世界是我,我是世界。我认为那种感觉,不是作为一种想法,而是那种感觉带来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去看问题的全部。
纳:这是一场不寻常的革命。去把各个问题看成是一个问题,是人的问题,而不是环境的问题,是不寻常的一步,人们不会踏出这一步。
克:人们不会踏出任何一步。他们习惯了这种外在的组织,完全不去理会内在发生了什么。所以,当一个人意识到世界是我,我是世界的时候,他的行动不是割裂的,也不是个人反对社会的;也不是突出个人得救的重要性。当一个人意识到世界是我,我是世界的时候,不管发生什么行动,不管发生什么变化,都会改变人类的整个意识。
纳:你喜欢解决那个吗?
克:我,作为一个人,意识到世界是我,我是世界:意识,是深深地感受到这种誓言,也充满激情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纳:对,我的行为事实上也是世界:我的行为是这个唯一的世界的,因为发生在世界的事也是行为。行为是内在的,所以内在与外在为一体,因为历史事件和生活事实都事实上是连结内在与外在的一个支撑点。事实上它也是人的行为。
克:所以这个世界的意识也是我的意识。
纳:对。
克:我的意识是世界。现在危机是在这种意识中,不是在组织里,也不是在修建的道路上——劈开山丘来建造更多的道路。
纳:也不是在更大的坦克和洲际导弹里。
克:我的意识是世界,世界的意识也是我。当这种意识有了变化,它会影响整个世界的意识。不知你是否看到这一点?
纳:它是一个不寻常的事实。
克:它是一个事实。
纳:是意识处于混乱中;并无任何其它混乱。
克:明显如此!
纳:因此,世界的疾病是人类意识的疾病,人类意识的疾病是我的疾病,我的混乱。
克:现在,当我意识到我的意识是世界的意识,世界的意识也是我的时候,不管在我内心发生了什么,都影响着整个意识。
纳:对那些总是说:“那非常好,我会改变,但是印度—支那仍然有战争!”的人说这样的话吧。
克:十分正确,就是这样。
纳:还有犹太聚居区和人口过多的问题。
克:那当然,它们也是这样。但是,如果我们每一个人都能看到这个真理,也就是世界的意识是我的意识,我的意识是世界的意识;如果我们每一个人都感觉到要对此负上责任——政客、科学家、工程师、官僚主义者和商人——如果每一个人都有那种感觉,那会怎么样呢?我们的工作就是让他们有这样的感觉觉;那是宗教性的人发挥的作用,对吗?
纳:那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
克:喂,我们来继续。所以这是一场整体的运动,而不是个人与得救的运动。如果你喜欢用“得救”这个词的话,那么它是一种人类整体意识的得救。
纳:意识的整体性和意识本身健康与否都是同一回事,它既表现在外在,也表现在内在。
克:正是如此。让我们回到正题吧。
纳:所以你事实上说的是意识的健康、明智和整体性,事实上也总是发生在个体身上。
克:对,正是如此。现在,想要创造一个不同世界的人、教育家、作家、组织者等,当他们意识到世界是他们的责任的时候,那么整个人类意识就会发生变化。只是在他们强调组织和分化的时候,世界是朝着另一方向来发展;他们确实是做着同样的事。
纳:以一种负面的方式。
克:对,是以一种负面的方式。所以,一个问题由此而来:这种人类意识,也就是我——也就是社区、社会、文化,以及我在与所在社会和所在文化的关系中产生的所有恐惧——是否能够经历一场根本的转变呢?问题就是这样。不要逃避到假定的神圣那里去。因为当我们明白了这种意识的变化后,神圣就在那里,你无需去寻找它。
纳:请你解释一下这种意识的转变是由什么组成,好吗?
克:那是我们现在正要谈论的。
纳:也许我们可以质询一下神是否会出现。
克:(暂停)首先第一步的是,意识可能会发生一种变化吗?或者是意识根本没有机会发生转变?谈到了意识的变化,它的含义是从这个变成了那个。
纳:这和那都在意识之内。
克:那是我想首先要确定的。当我们说意识必定会产生一种变化的时候,这种变化仍然是在意识的范围内。
纳:我们看问题的方法,以及我们看解决问题的方法,都称为变化——那全是在同一个范围内。
克:一切都在同一范围内,因此根本没有变化。也就是,意识的内容就是意识本身,两者不可分割。让我们来把那个论点说得明确些。意识是由人类通过知识、经验、痛苦、混乱、破坏、暴力等而收集起来的所有内容组成——所有的都是意识。
纳:再加上所谓的解决方法。
克:有神、无神、神的各种不同理论,所有的都是意识。当我们谈到意识的转变的时候,我们仍然是把大块的意识片段从一个角落变换到另一个角落。
纳:对。
克:把一种品质转移到该领域的另一个角落去。
纳:变弄着这个大箱子里面的东西。
克:对,变弄着里面的东西,因此……
纳:我们在把同样的东西变来变去。
克:对。你说得很好,比我说的还好。当我们谈到了转变,我们真正地是想把里面的内容变来变去——对吗?现在它是暗指魔术师和他变的戏法。但是,它仍然是在意识的范围内。
纳:现在出现了两个问题。你是说在意识内容的范围外根本没有意识的存在?还有,是不是根本不存在一个耍弄各种戏法的实体,在意识的内容以外也根本没有一个称为“我”的实体?
克:显然没有。
纳:先生,这是两个大的问题。你乐意把它们解释一下吗?
克: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纳:如果我是正确地理解的话,第一个问题你是说:我们正在讨论的这种意识,正是其内容本身,我们都是这种意识,都拥有这种意识,也在问题中发现它,那么在意识的内容以外,是不是没有一种称为“意识”的东西存在?
克:绝对是。
纳:你是不是说,在人的问题之外,在他的不幸,他的思考和他的头脑准则之外,根本没有一种我们称为“意识”的东西在里面。
克:绝对是。
纳:这是一个大的问题。你能解释一下吗?我们都在思考——自从我们初次认识,我们就已经陷进了印度宗教的假定里面——假定在我们正在谈论的这种意识的外壳以外还有一种超意识。
克:要去寻找是否有一些东西在这种意识之上,我必须要明白这种意识的内容是什么。头脑必须要超越自我。然后,我会寻找是否有某些东西是不同于这种意识的。但是,假想并无意义,它只是一种推测。
纳:所以,你是不是说,我们通常称为意识的,我们在谈论的,都完全是这种意识内容的投射?意识的容器和里面的内容都是不可分割的吗?
克:没错。
纳:你提出的第二个论点是:当作为变戏法的意识内容消失的时候,冲突、意志和变弄的实体都并不存在。
克:也就是,我的意识是世界的意识,世界的意识是我。这是一个真理,不只是我的发明或取决于你的接受。它是一个绝对真理。意识的内容也就是:没有了内容,就不会有意识。现在,当我们想要改变意识内容的时候,我们是在玩弄着变戏法。
纳:内容是变戏法本身,因为你已经有了第三个论点,也就是:在这种内容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人在变弄着任何戏法。
克:十分正确。
纳:所以,变戏法的人与其内容是一体的,容器与内容也是一体。
克:在这种意识以内的思想者说他必须要改变,其实是意识自己在设法去改变。我想那是相当清楚的。
纳:所以世界、意识和假想都会改变其实体,其实都是同一个实体在扮演着三个不同的角色。
克:如果是这样,那么一个人该怎样做去把意识的内容完全倒空呢?这种独特的意识,也就是我与这个充满不幸的世界的意识,是如何经历一场彻底的改变呢?头脑——即意识,再加上它的全部内容,再加上过去积累的知识——是如何去把它的所有内容清空呢?
纳:但是人们会说,听到了你的话后,我们无法完全地理解它。他们会说:意识能够被清空吗?假设这是可能的话,那么当意识变成虚空的时候,它不会使一个人处于一种相当模糊和惰性的状态吗?
克:情况刚好相反。要得到这一个观点,需要大量的质询,大量的理性和逻辑,智慧从它而来。
纳:因为有些人认为,你说的马意识清空,是某些类似于小孩子出生时的意识。
克:不,先生,根本不是这样。我们一步一步地,慢慢地深入探讨这个。让我们来重新开始。我的意识是世界的意识。世界是我,我的意识的内容是世界的内容。意识的内容是意识本身。
纳:同时也是那个说“他是意识”的实体。
克:现在我在问我自己,我意识到这个以后,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纳:那种变化是不是把三个问题视为一个真正的问题来解决?
克:变化的含义是什么?革命的含义是什么?——不是外在的革命。
纳:我们已经超出了那个问题。
克:外在的革命是最荒唐的,原始的和愚蠢的破环。
纳:它是这种意识里的碎片。
克:对。
纳:你是不是在问什么会为这种意识恢复秩序?——一种整体的秩序。
克:在这种意识以内可以有秩序吗?
纳:那是下一步要做的吗?
克:那是你在问的。
纳:对。由于我们看到了混乱,那是悲伤与痛苦,那是这种不可分割的意识里的混乱,下一个问题必定是:我们该如何去对待这种混乱?
克:对。
纳:由于没有一个实体能够对它有些办法……
克:喂,不要这么快跳到那一步。
纳:因为我们已经看到引起混乱的正是那个实体。
克:我们有意识到那一点吗?没有。我们是否意识到思想者是这种意识的一部分,而不是这种意识以外的一个分割的实体吗?我们有意识到,在观看、检查、分析和观察其所有内容的观察者,其实也是意识内容本身吗?那样观察者是其内容吗?
纳:对。
克:但是陈述一种真理是一回事,意识到它又是另一回事。
纳:对。我想我们没有完全明白,没有一个实体是从我们在企图改变的事物中分离出去的。
克:当我们谈到改变的时候,它似乎是暗含了并不存在一个独立于意识以外,能够带来转化的实体。
纳:不知何入,我们会认为我们能够置身于这种混乱之外,看着它,变弄着它。我们总是告诉我们自己说:“好,我仍然留在此处去想些办法对付它。”所以我们在玩弄着越来越多的变戏法。
克:更多的困惑,更多的混乱。
纳:只是一种装饰的改变,而事情却变得更糟。
克:世界的意识是我的意识。在那种意识里面,是人类所有的努力,人类所有的不幸、残暴和恶作剧。人类所有的活动都在那种意识里面。在那种意识里,人类已经产生出这个实体,它会说:“我是与我的意识分割的。”在那里,观察者会说:“我是不同于那个被观察的对象。”思想者会说:“我的思想与我本人不同。”首先,真的是如此吗?
纳:我们都相信有两个不同的实体。我们对自己说:“我必须不要愤怒,我必须不要悲伤,我必须要改进,我必须要改变我自己。”我们总是心照不宣地,或者有意识地说着这个。
克:因为我们认为这两者是分割的。现在,我们正设法指出,它们并不是分割的,它们是一体,因为如果没有了思想,也根本没有思想者。
纳:在一天当中,会有上百个观察者和上百个思想者。
克:我只是在问:“真的是如此吗?我在观察尾部红色的鹰在飞过。我看见了它。当我在观察那只鸟的时候,我是带着鸟的印象来观察,还是仅仅是在观察?那只是观察吗?如果我有了印象,是语言、记忆和所有其它的,那么就有观察者在观察鸟在飞过。如果只有观察,那么观察者并不存在。
纳:你能解释一下,当我带着印象去看那只鸟的时候,为什么会有观察者呢?
克:因为观察者是属于过去。观察者是中心,是积累的知识、经验和记忆;是那观察者,带着他观察的世界。他积累的知识不同于你积累的知识。
纳:你是在说整体的意识,也就是问题本身,与将要处理这个问题的观察者并无不同,而这似乎又会为我们带来一个僵局,因为我们正在设法去改变的这种事物,其实也是想要改变这种事物的人,对吗?接着问题是:那么会怎么样?
克:正是如此。如果观察者是被观察对象,那么意识转变的本质是什么?那是我们正要寻找的。我们意识到,意识里必然会有一场根本的变革。这是如何发生的呢?它是透过观察者来发生的吗?当观察者是与被观察对象分割的时候,这种变化只不过是意识的不同内容之间的变戏法。
纳:没错。
克:现在让我们慢慢地去深入。要意识到,观察者即是被观察对象,思想者即是思想。那是事实,让我们在这种状态下停留一分钟。
纳:你是说思想者是所有这些制造混乱的思想总和。
克:思想者即是思想,不管它是一种思想,还是很多种思想。
纳:但有所不同,因为思想者会认为自己是某些像水晶般的坚固实体。即使通过这次讨论,思想者也把自己视为这个坚固的实体,所有的思想,所有的混乱都属于这个实体。
克:那个坚固的实体,如你所说,是思想的结果。
纳:那个坚固实体是……
克:……被叠置了一层层的思想。
纳:被他的思想叠置着。
克:是被思想,不是“他的”,是思想。
纳:对。
克:思想看到了必须要有一种变化。这个坚固的实体,是思想的结果,希望去改变其内容。
纳:是改变它自己。
克:所以观察者与被观察对象之间会有一场战斗。这场战斗是由企图去改变、塑造、压制、给予新的塑造等组成,那是一场我们生命中时时都在进行的战斗。但是,当头脑明白了观察者、体验者、思想者即是思想、体验和被观察对象的时候,那样会发生什么呢?——要知道这必定是一场激烈的变化。
纳:那是一个事实。
克:当一个想要作出改变的观察者,意识到他是要被改变的一部分的时候,会怎么样呢?
纳:那他事实上是一个贼,却假装成警察去抓他自己。
克:对。所以会发生什么?
纳:先生,你看,人们并不相信这个;他们说:“通过练习,我会戒烟;通过练习我会早点儿起床,我会减肥,我会学会几门语言;他们说:“我是我命运的主人,我可以改变”——每个人都真的相信这个。每个人都相信通过某种练习,他会改变他的生活,改变他的习惯,以致改变他的思想。
克:那意味着,一个人要明白努力是什么意思。努力是什么,为什么会有努力。它是一种带来意识转变的方法吗?通过努力,通过意志力,意识会转变吗?
纳:会。
克:那意味着什么?是通过冲突来改变吗?当意志力在动作的时候,它会形成一种反抗;克服、压抑、拒绝、逃避——所有的都是意志的活动。那意味着生活是一场持续不断的战斗。
纳:你是说在这种意识中,仅仅是一种元素在支配着另一种吗?
克:显然是。一块碎片在支配着另一块碎片。
纳:那还是冲突吗?那依然是无序。对,无序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这是显而易见的。
克:所以,中心的实相仍然保留着,这必定会有一场激烈的意识转变。现在,这是如何产生的呢?这是一个真正的问题。
纳:对。
克:我们是通过观察其中的一块碎片优越于意识范围内的其余碎片,其它碎片来接近这块碎片。
纳:事实上我们是这样做。
克:现在,那块被我们称为优越的、智慧的、理智的、理性的、逻辑的碎片,是由其它很多碎片产生的。一块碎片已经被假定为权威,压倒了其它的碎片。但是,它依然是一块碎片,因此在它和其它许多碎片之间有了一场战斗。所以,去看这块碎片可能解决不了我们的问题,对吗?
纳:因为它引起了割裂和冲突,刚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是我们的问题。
克:也就是,当有了男人和女人之分的时候就有冲突。当有了德国和英国,或俄罗斯之分的时候就有冲突。
纳:所有的割裂都是在意识以内。同时,把意志力强加在意识上的练习又是意识内部的一种分裂。
克:所以一个人必须不要受“通过意志能改变”这种想法的影响。明白这一点是十分重要的。
纳:对,意志力的练习只不过是一块碎片对另一块的暴虐。
克:那很简单。也意识到要从意志中解脱,即是从这块碎片中解脱。
纳:但是世界上的宗教总是召唤意志力的到来,并且会有所作为。
克:对,但是我们全都否认了。
纳:对。
克:所以当头脑看见了意志并非道路,当头脑看见了一块碎片在控制着另一块,却依然还是碎片,从而有了冲突——因此意识的领域里仍然会有痛苦的时候,它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这样一颗头脑该做些什么呢?
纳:对,这是一个真正的问题。
克:现在,对于这样一颗头脑,有任何事要做吗?
纳:当你这样问的时候,有人会说:“如果是无事可做的话,那么马戏还会继续。”
克:不,先生。看!只是在练习意志力的时候,马戏才会继续。
纳:你是说我们一直在讨论的和设法改变的这场马戏其实是由意志组成的?
克:我的意志反对你的意志,就是这样。
纳:我的意志在反对我的另一部分。
克:就是这样。
纳:我想抽烟……
克:正是如此。一颗一开始的时候说“我必须要改变”的头脑,意识到一块宣称它必须要改变的碎片依然是处于与另一块碎片的冲突中,是意识的一部分。它意识到这个。因此,它也意识到人们已经习以为常的意志,被误认为是带来变化的唯一道路……
纳:……并不是变化的因素。
克:对,并不是变化的因素。因此,这样一颗头脑已经达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高度。
纳:它已经变得清晰得多了。
克:已经清除了大量的垃圾。
纳:它已经清除了内在与外在之间的割裂;意识及其内容之间的割裂。它也清除了意识的实体和属于他的意识以及不同碎片之间的分割。它又清除了意识内不同碎片间的分割。
克:所以发生了什么呢?头脑看到了这一切后会发生什么呢?不是理论上的,而是确实感受到它,并且说:“我的生命里不再有意识。”意思是说,我的生命里不再有抵抗。
纳:这是多么不寻常,它好像是有一天,突然发现天空就在底下。它是一场如此伟大的转变,很难说那种变化的范围有多大。
克:它已经发生!那是我的看法。
纳:你是说那不再有意志力,不再有努力,不再有外在与内在的分割……
克:……不再有意识内部的碎片。
纳:不再有碎片。
克:明白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先生。
纳:不再有观察者与他观察的事物之间的分割。
克:那意味着什么?不再有意识内的碎片。意思是说,只有在碎片之间还有冲突的时候,意识才会存在。
纳:我不敢肯定自己是否已经明白这个。意识就是它的碎片吗?
克:意识是它的碎片,意识是碎片间的战斗。
纳:你是说只是因为它们处于冲突中,处于斗争中,才会有碎片?当它们不再战斗的时候,它们就不是碎片,因为它们不是表现为部分。一部分对另一部分的行为终止了。那是当你说碎片的时候,它所指的含义。那就是碎片。
克:看看发生了什么!
纳:当碎片不再互相对抗的时候,它们消失了。
克:这很自然!当巴基斯坦和印度……
纳:……你是说那就是转变?
克:喂,我还没知道呢。我们会深入这个问题。人类的头脑已经意识到世界是“我”,我是世界,我的意识是世界的意识,世界的意识是我的意识。意识的内容,还有它所有的痛苦等也是意识。在这种意识里有一千块碎片。那里,很多碎片中的一块会成为权威、审查者、观察者、检验者和思想者。
纳:成为老板。
克:对,老板,所以他维系着碎片的存在。看看这的重要性!在他呈现出权威的时候,他必定会维系着碎片的存在。
纳:对,显然如此。因为它是意识的一部分,作用于意识的其它部分。
克:因此它必然会主张支持冲突。冲突便是意识。
纳:你已经说过碎片是意识;你现在是说碎片事实上是意识的内容吗?
克:当然是了。
纳:碎片是冲突。没有碎片就没有冲突了吗?
克:意识在什么时候会活动?
纳:当它处于冲突的时候。
克:这很明显,否则就是自由,自由地去观察。所以,当完全没有冲突的时候,在意识里,还有在意识本身,根本的变革会发生。
加州,马里布
1971年3月27日         
2、 关  系
什么是关系?“你是这个世界”。分裂的自我;腐朽。看看事实上“是”什么。什么不是爱?“我们没有了激情;我们有的是贪婪,我们有的是享乐”。要明白什么是死亡。爱是永恒。
问题:好与坏的概念;分享;痛苦与恐惧;如何从过去中摆脱?
克:我想讨论什么是关系,什么是爱,讨论涉及到我们每日生活的人类生存状况,人类有的问题、冲突、享乐和恐惧,还有最不寻常的东西——死亡。
我想我们要明白,不是一种理论,不是一种思索,或者是娱乐的概念,更加多的是一种真正的事实——我们是世界,世界是我们。世界是我们每一个人;去感觉它,去真正地承担责任,其它的也无足轻重,这样会带来一种重大的责任感和一种必须不要成为碎片,要成为整体的行动。
我想我们的主旨是要忘记我们的社会,我们生活的文化,因为它们限制了我们,是人类的努力和冲突,人类的不幸与痛苦的结果。我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那种文化;我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社会——我们与之分离。要有这种感觉,不要把它看成是一种智力的想法或一个概念,而是要真正地感觉到它的实在性,要去深入探讨什么是关系这个问题;因为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存在,都是以关系为基础。生活是关系中的一种活动。如果我们不明白关系的含义是什么,我们不仅会无可避免地把自己孤立起来,而且还会创造一个人类之间互相分割的社会,不仅是民族上,宗教上的分割,而且还有人与人之间的分割,因此他们在构想着他们在外在世界的位置。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自己去深入讨论这个问题,去寻找一下一个人是否可以在完全融洽,完全和谐的情况下与另一个人生活在一起,这样便没有了隔阂,没有了分割,有的是一种完全合一的感觉。因为关系的意思是发生联系——不是在行动上,不是在一些构想里,不是在一种意识形态里——而是在某种意义上,是完全地联结起来。那样,两人之间的分裂,个体间的碎片等,在任何层面上都不复存在。
在我看来,当我们设法为这个世界带来秩序的时候,除非我们找到了这种关系,理论上或技术上的,否则我们不仅会受束缚于人与人之间创造的深层分裂中,而且我们还会无法阻止腐朽。腐朽始于缺乏关系;我想那是腐败的根源。现在,正如我们所知道的那样,关系是个体间持续不断的分裂。“个体”这个词的根本意思是“不可分割的”。一个人本身是不可再分的,也不是碎片,是一个真正的个体。但是,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不是个体;我们认为我们是,因此会有个体对团体的反抗。人不仅是要明白“个体”这个词在字典上的意义,而且还要明白它的深层意义,那是完全没有碎片的。那意味着头脑、心和身体器官之间的完全融洽。只有那样个体才存在。
如果我们检查我们当前彼此间的关系,亲密的或肤浅的,深存的或浅薄的,我们看到它是碎片的。妻子或丈夫,男孩或女孩,每一个都活在自己的野心里,都有自己个人和自我追求,都在自己织的茧里。所有这些都归咎于自我想象,因此他与其它人的关系都从那种想象而来,因此并无真正的关系。
我不知道你是否意识到一个人建立在自己周围和自己里面的这种想象的结构和本质是什么,但是每一个人都时时这样做。如果一个人的动力、嫉妒、竞争、贪婪和其它诸如此类的,在现代社会里得到了支持和夸大,那么又如何能够与另一个人建立起一种关系呢?如果我们每一个人都在追求他自己的个人成就,他自己的个人成功,又如何能够与另一个人建立起关系呢?
我不知道一个人是否会完全意识到这一点。我们是如此地受到局限,以致我们都接受每一个人都必须追求他自己独特的癖好或取向为准则,为生活的模式。尽管如此,却又设法去与他人建立起关系。这不是我们正在做的吗?你也许结了婚,每天到办公室或工厂去;不管你在一整天里做什么,都是追求那个。你的妻子呆在家里,有她自己的烦恼,有她自己的虚荣心,一切都随之发生了。两人间的关系在哪里呢?是不是在床上,在性生活上?这种关系如此肤浅,如此有限,如此受约束,它本身不是腐朽的吗?
有人也许会问:如果你不去办公室,不去追求你自己独特的抱负,不去成就或达到自己的欲望,那么你该如何去生活呢?如果你连这些也不做,那么该做什么呢?我想那是一个完全错误的问题,你认为呢?因为我们是在关注,我们是不是在为头脑的整个结构带来一场根本的变化。危机不是在外面的世界上,而是在意识本身里面。直到我们明白这种危机,我们才会带来一场变革。这不是肤浅地了解,也不是根据一些哲学家去了解,而是通过我们调查和深入研究,真正地、深层次地去了解它。我们在关注内在的革命,只有在人与人之间有了正确的关系的时候,这种革命才会发生。
这样的革命是如何产生的呢?问题很清楚,对吗?请问,你们愿意与我分享这个问题吗?它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它是你的生活,不是我的生活,它是你的悲伤,你的烦恼,你的焦虑,你的罪疚。这是一个生命的战场。如果你仅是听一种描述,那么你会发现你只是在水面上游泳,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它事实上是你的问题,演说者只是在描述它——知道描述的并不是被描述的对象。让我们一同来分享这个问题,也就是:人类,你和我,如何在这个充满骚动、憎恨、毁灭、污染和可怕的事不断发生的世界里找到一种正确的关系?
对我来说,要发现,就必须要检查一下正在发生什么,看看事实上“是”什么。这不是我们喜欢想它是什么它就应该是什么,或者尝试去把我们的关系变成一种将来的观念,而是真正地去观察它现在是什么。在对事实、真理和现实的观察中,一种改变的可能出现了。正如我们在不久前的一天说的那样,当有了改变的可能的时候,就会有极大的能量。当改变不可能发生的时候,能量就会消散。(能量消散表明了不可能发生改变)
所以,我们每天都要观察我们当下的真实关系;在观察“是什么”的过程中,我们会发现如何去为现实带来改变。所以,我们是在描述实相,也就是:每一个人都生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在他充满野心、贪婪、渴望成功等的世界里——你知道在发生什么事。如果我结了婚,我就有了责任、孩子和其它诸如此类的。我去办公室,或者到其它一些地方去工作。我们,丈夫和妻子,男孩和女孩,在床上互相见面。那是我们所称的爱,过着分离、孤立的生活,在我们的周围筑起一道围墙,追求一种自我中心的行为;每一个人都在寻找心理上的安全感,每一个人都为了舒适、享乐和伴侣关系而依赖另一个人;因为每一个人都如此深深地孤独,每一个人都需要被爱,需要被珍视,每一个人都设法去支配另一个人。
如果你观察你自己的话,可以去看看这个。根本存在着任何关系吗?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任何关系。尽管他们也许有了孩子,有了房子,但事实上他们毫不相关。如果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计划,这个计划会支持他们,把他们拴在一起,但那不是关系。
意识到这一切以后,会看到两个人之间根本就没有关系。当人类事实上完全没有了关系,就跟你们一样,腐朽就开始了——内在的污染、腐败和毁灭也开始了。你可以牵着另一个人的手,互相亲吻,一同睡觉,但事实上,当你非常密切地观察,根本存在着任何关系吗?要建立关系,就意味着不要互相依赖,不要通过另一个人来逃避你的孤独,不要设法通过另一个人来寻找舒适和伴侣关系。当你通过另一个人来寻求舒适、依赖等诸如此类的时候,会有任何类型的关系吗?或者说你们是在互相利用吗?
我们不是在变得玩世不恭,而是在真正地观察“是什么”:那不是玩世不恭。所以,要找到与另一个人建立关系的真正意义,就必须要明白孤独这个问题,因为我们大多数人都可怕地孤独;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我们会变得更加孤独,尤其是在这个国家。你有留意过老年人吗?他们像什么?你留意过他们的逃避,他们的消谴吗?他们整个一生都在工作,现在他们想找一些娱乐来逃避。
看看这个,我们可以找到一种不需要利用对方的生活方式吗?——心理上,情感上不依赖对方,不利用对方作为工具来逃避我们自己的痛苦、失望和孤单。
要明白这一点,就是要明白孤独是意味着什么。你曾经有过孤独的体验吗?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那就是你与他人没有了关系,完全地孤立。你也许跟家人在一起,在人群中,或者是在办公室里,不管你是在哪里,这种完全孤独的感觉,都会带着失望,突然其来地来到你身边。你的关系会成为一种逃避的工具,因此它会导致腐朽,导致不幸,直至你完全解决了孤独这个问题为止。如何去明白这种孤独,这种完全孤独的感觉呢?要明白它,就不得不看看自己的生活。你的每一个行为都是自我中心的行为吗?你也许会偶尔地变得宽厚,变得慷慨,不带任何动机地做一些事——那些是罕有的情形。这种失落从来就不能够通过逃避来消解,而是要通过观察。
所以我们回到了这个问题上,也就是:如何去观察。如何去观察自己,以致在那种观察中,完全没有了冲突?因为冲突是腐朽,是能量的浪费,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刻起,直到我们死亡,它都是我们生活的战斗。没有片刻的冲突而生活是可能的吗?要那样做,便要自己去寻找,要学会如何去观察我们的整个活动。当观察者不在的时候,有的只是观察。有了观察,观察便成了融洽,那是千真万确的。我们在不久前的一天深入过这个问题。
没有了关系,还可以有爱吗?我们在谈论它。爱,正如我们知道的,是与性和享乐相关,对吗?你们中的一些人说“不”。当你说“不”的时候,你就必须要变得没有野心,没有比较和没有割裂——正如你和我,我们和他们一样。必须不要有国家的分割,或者是由信仰,由知识带来的分裂。然后,只有这样,你才可以谈得上爱。但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爱是与性和享乐相关的,所有的痛苦也随之而来:妒忌、羡慕和对抗,你知道男人跟女人之间会发生什么事。当那种关系不是真诚、真实、深厚和完全融洽的时候,你怎样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拥有和平呢?如何能够结束战争呢?
所以关系是一个人生活中最重要的,或者是相当重要的。那意味着一个人必须要明白什么是爱。当然,一个人会奇怪地,没有经过寻找地来到这里。当你自己发现了什么不是爱的时候,那么你就会知道什么是爱——不是理论上,语言上的——而是当你真正地意识到什么不是爱的时候,也就是:不要有一颗竞争和充满野心的头脑,不要有一颗争扎、比较、模仿的头脑;这样的头脑不可能有爱。
所以,你能够完全没有野心,甚至完全不会把自己与他人比较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吗?因为当你在比较,就会有冲突,有妒忌,有成就或超过他人的欲望。
头脑和心能够记住伤害和侮辱,这样的东西已经把它变得麻木和迟钝——这样的一颗头脑和心能够知道什么是爱吗?爱是享乐吗?那仍旧是我们在有意识地,或无意识地追求的。我们的神是我们享乐的结果。我们的信仰,我们的社会结构,我们的社会道德——本质上是不朽的——是我们追求享乐的结果。当你说“我爱某人”的时候,那是爱吗?那意味着:没有分裂,没有支配,没有自我中心的行为。要找到它是什么,就必须要把所有的这些都否定掉——看到它的错误而去否定它。一旦你看到某些东西是错的——你曾经把它接受为真理、自然和人性的——你就无法再回到它身边。当你看到了一条蛇的危险,或者是动物的危险,你就不会跟它玩,也不会走到它身边。同样地,当你看到所有这些都不是爱,那么你就会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怜悯——那是对每一个人都充满热情;我们有的是贪婪,我们有的是享乐。“热情”这个词的词根意思是悲伤。我们有一种或另一种的悲伤,失去某人的悲伤,自我怜惜的悲伤,人类的悲伤,既是集体的,也是个人的。当你认为你爱上的一个人死去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什么是悲伤。当我们完全地属于那种悲伤的时候,不要尝试去把它理性化,不要通过语言或行动,尝试用任何方式去逃避它。当你完全地属于它的时候,不要有任何思想的活动,那么你会发现,超越悲伤的是慈悲。那种慈悲拥有爱的品质,而爱是没有悲伤。
必须要明白整个生存、冲突和战争的问题:你知道一个人过的生活是如此空虚,如此无意义。知识分子尝试去给予生活的意义,而我们也想要寻找生活的意义,因为生活本身并没有意义,对吗?持续的争扎,无休止的工作、不幸、苦难、痛苦等都贯穿在人的生活中,所有的都事实上真的无意义——我们作为一种习惯而经历它。但是,要寻找真正的意义,一个人就必须也要明白死亡的意义;因为生和死是连在一起的,它们并非两种分割的东西。
所以,必须去质询死亡的意义是什么,因为那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这不是某些遥远的未来的事情,也不是什么要回避的事情。当一个人对疾病、衰老,或者是意外,或者是战争感到绝望的时候,只需去面对。正如没有任何半点冲突地活着是我们每天生活的一部分一样,寻找爱的意义也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那也是我们生存的一部分,必须要明白它。
我们怎样去明白什么是死亡?当你濒临死亡的时候,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你能够明白你曾经生活过的方式吗?——过度紧张、情感争扎、野心和动力;你很可能失去了意识,使你无法清楚地感觉到。在衰老中,头脑会出现退化等诸如此类的,所以必须要现在就明白什么是死亡,而不是明天。正如你观察的一样,思想并不想去考虑它。它考虑着所有明天会做的事——如何去制造新的发明,制造更好的浴室,所有这些东西都是思想可以考虑的。但是,它不想去考虑死亡,因为它并不懂得它是什么意思。
死亡的意义会在思想的过程中找得到吗?请分享一下这个。当我们在分享它的时候,我们会看到它所有的美丽,但是如果你只是坐在那里听着,让演讲者在继续,那么我们就不会一同分享了。一同分享暗含着某种细心、专注、影响力和爱的品质。死亡是一个重大的问题。年轻人也许会说:“你为什么要打扰它呢?但是它是他们生命中的一部分,就像明白禁欲的意义是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一样。不要只是说:“你为什么要谈论禁欲,那是些老守旧和愚蠢的僧侣谈的。”禁欲的意义也成为了人类的一个问题,同时也是生命的一部分。
头脑可以变得完全纯洁吗?由于无法找到如何去过一种纯洁的生活,便立下了禁欲的誓言,经历各种的折磨。那并非禁欲。禁欲是某些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它要有一颗完全不受制于所有想象和所有知识的头脑;那意味着要了解享乐与恐惧的整个过程。
同样地,一个人也要了解这种称为死亡的东西。你如何着手去了解一些你非常害怕的东西呢?我们不害怕死亡吗?或者我们会说:“我在此生已经有了足够多的不幸,谢天谢地,我快要死去了。我在此生中,已经遭遇过各种的混乱、卑劣、残暴和机械性的东西。谢天谢地,这一切快要结束!”那不是答案;也不是把死亡合理化,或者是相信一些轮回,就跟整个亚洲世界做的一样。要寻找来世,也就是出生在一种存在于未来的状态下,有什么意义,就必须要寻找一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如果你相信轮回,那么你现在是什么处境?——一大堆的话,一大堆的体验,一大堆的知识;你受制于各种不同的文化,你把自己都完全认同于你的生活,你的家具,你的房子,你的银行帐号,你的快乐和痛苦的体验。那是你的处境,对吗?对失败、希望与失望的记忆,所有的都是你现在的处境,然后打算在下一世再度出生——一种可爱的想法,不是吗?
或者你认为会有一个不灭的灵魂,一种永恒的实体。你身上有任何东西是永恒的吗?在你说存在着一个不灭灵魂,一种永恒实体的时候,那个实体便是你的思想的结果,或者是你的希望的结果,因为每一种事物都是稍纵即逝的,处于一种流动、运动的状态,有这么多的不安全感。所以,当你说存在着一些永恒的东西的时候,那种永恒是你的思想的结果。思想是属于过去,思想从来不会有自由——它可以发明任何它喜欢的东西!
所以,如果你相信一种未来的出生,那么你必须要知道,那种未来是受制于你现在的生活方式,受制于你现在所想和现在所做的,受制于你的行为和你的伦理道德。所以你现在是什么,你现在做什么,是一个事关重大的问题。但是,那是相信未来世的人却并不在意现在发生的事,它只是一个信仰的问题。
所以,当你正处于生命力旺盛,充满了健康和能量的时候,又如何去发现死亡的意义呢?不是在你失去平衡,或者生病的时候,也不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而是在现在,知道了身体上的每个器官,像机器一样,会不可避免地磨损以后。不幸的是,我们都如此不尊重地使用我们的机器,不是吗?明白了身体器官会报废后,你是否曾经想过死亡的意义吗?你无法去想它。你曾经有过寻找心理上的死亡的内在体验吗?——不是如何去寻找不朽,因为永恒,是不受时间限制的,是属于现在,不是在遥远的将来。去质询,就必须要明白整个时间的问题;不仅是编年纪般的时间,手表的时间,而且还是思想发明出来的时间,作为一种渐进的变化过程的时间。
如何去发现这种我们几乎每天都不得不碰到的,奇怪的东西呢?你今天能够在心理上死去吗,能够为了你所知道的一切而死去吗?例如:为了你的享乐,为了你的执著,为了你的依赖而死去,也就是,没有争辩,没有把它合理化,没有设法寻找一些方法和工具来逃避地把它结束。你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吗?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内在的死亡。那意思是,把已经持续的结束;把你的野心结束,因为那是在你死的时候将要发生的,不是吗?你不能够一边把它实现,一边坐在神的身边!(大笑起来)当你真正地死去,你不得不没有任何争执地结束如此多的事。你不能够对死亡说:“让我把工作完成,让我写完我的书。所有的事我都没有做完,让我把我对别人造成的伤害治愈吧。”——你没有时间了。
所以,你现在,就在今天,可以找到一种生活方式,而这种生活方式又时时会把你从一开始的时候起的每一件事都结束吗?这当然不是在你的办公室里,而是在你的内心把你已经收集的所有知识都结束——知识是你的经验,你的记忆,你的伤害,你生活的竞争方式,也是你总是把自己与其它人相比的一种方式。要每天都把所有的都结束,这样第二天你的头脑是清新和充满活动的。这样一颗头脑是天真的,它从来不会有伤害性。
要自己去寻找死亡的意义;那样便没有了恐惧,从而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我真正的意思是,一个人能够做到这一点——你的头脑和你的眼睛都会把生命看成是一种完全暂新的东西。那是永恒。那是头脑已经来到了无时间状态下的品质,因为它已经知道每天为一天所收藏的每一件事而死去是意味着什么。当然,在那种情况下会有爱。爱是每天都完全清新的东西,但是享乐却不是,享乐是连续的。爱总是新鲜的,因此它有它自己的永恒。
你想问什么问题呢?
提问者:先生,假设通过整体、对象和自我观察,我发现我贪婪、好色、自私等等。那么除非我已经对好的东西有了先入之见,否则我怎样知道这种生活方式是好还是坏呢?如果我有了这些先入之见的话,那么它们只可以是源自于自我观察。
克:对,先生。
提:我也发现有另一个难题。你似乎是相信分享,但同时你又说两个情人,或者是丈夫和妻子,无法建立起他们的爱,不应把他们的爱建立在互相慰藉的基础上。我看不出互相安慰会有什么问题——那是一种分享。
克:这位先生说:必须要有一种‘好’的观念,否则,为什么一个人会放弃所有的野心、贪婪,嫉妒和其余的呢?你可以对‘什么会更好’有一个公式或观念,但你可以对“什么是好的”有一种观念吗?
提:对,我认为如此。
克:思想能够产生出“好”吗?
提:不,我是指这种“好”的观念。
克:对,先生。这种“好”的观念是思想的产物;否则你怎么能够构思什么是好的呢?
提:观念只能够源自于自我观察。
克:我只是在指出,先生。为什么你会有一种“好”的观念呢?
提:否则我怎样知道我的生活是好还是坏呢?
克:只是听着这个问题。我们知道什么是冲突吗?在我意识到冲突以前,我会有一个关于无冲突的观念吗?我知道什么是冲突——争扎和痛苦。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当没有了冲突的时候,我会知道是没有冲突吗?当我把“好”的观念公式化的时候,我会根据我的局限,根据我的思考方式,我的感觉,我特殊的嗜好和我其它的文化制约来把它公式化。“好”是用思想构造出来的吗?——思想会告诉我生活中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呢?或者,良好的品质无论如何也与思想无关,或者是与公式无关?“好”是从何而来?——告诉我。是在一种观念中吗?在一些想法中,在一些隐藏在未来里的理想中吗?一种观念是意味着一种将来,意味着明天。它也许是非常遥远,或者是非常远,但它仍然是在时间里面。当你有了一种观念,用思想来计划它——思想是记忆的反应,是过去积累的知识的反应,而这种知识是取决于你生活的文化——你发现那种“好”是在未来中,是由思想来创造的吗?或者,当你开始明白什么是冲突的时候,你会发现它的痛苦和悲伤吗?
所以,在理解“是什么”的过程中——不是通过在“是什么”和“应该是什么”之间进行比较来理解——是在理解“好”是从何而来的过程中进行理解。当然,“好”无论如何也与思想无关——对吗?你可以通过把爱公式化,说:“我爱的理想是那……”来培养爱吗?当你培养爱的时候,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呢?你不是在爱。你认为你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有爱;同时你也是暴力的。所以,“好”是爱的产物吗?爱是经验和知识的产物吗?第二个问题是什么,先生?
提:第二个问题是关于分享。
克:你要分享什么呢?现在我们要分享什么呢?我们在谈论死亡,我们在谈论爱,在谈论完全革命的必要性,在谈论完整的心理变化,而不是活在准则、争气、痛苦、模仿、服从等诸如此类的旧有模式里。人类已经在这种模式下生活了上千年,已经制造出这个奇迹般的混乱世界!我们谈论过死亡。我们如何去一起分享呢?——分享对它的领悟,并不是用语言陈述,也不是对它的解释和描述。分享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去分享对它的领悟,去分享领悟得到的真理。你告诉我一些严肃的东西,是有生命力的,贴切的,重要的,而我却一字不漏地听它,因为它对我来说是至关重要的。要非常认真地去听,我的头脑必须变得安静,不是吗?如果我在喋喋不休地说,如果我在看其它人,如果我在把你说的与我知道的相比,我的头脑就不会平静。只有在我的头脑变得平静,并且在全神贯注地听的时候,才地有对那种真理的领悟,我们才会一起分享那种真理,否则我们无法分享;我们不能够分享语言——我们只能分享一些叫做真理的东西。你和我只可以在头脑完全致力于观察的时候,才会见到真理。
看着美丽的日落,可爱的山丘,月光和影子——你如何去与一位朋友分享呢?是告诉他说:“看看那山丘的奇观!”吗?你也许会这样说,但那是分享吗?当你真正地与另一个人分享一些东西的时候,这意味着你们两人必须在同一时间,同一水平上,有同等的热情,否则你们无法分享,对不对?你们必须在同等水平上,有一种共同的兴趣,有着同等的热情度——否则你们怎样能够分享呢?你们可以去分享一块面包——但那不是我们要谈论的。
一起去看,也就是一起去分享——我们大家都必须去看;不是同意或不同意的问题,而是一起去看看真正的是什么;不是根据我的局限或者你的局限去解释它,而是一起去看看它是什么。要一起去看,就必须要自由地观察,自由地听。那意味着要没有偏见。然后,只有在这种爱的品质下才有分享。
提:怎样才能够头脑平静,或者是让头脑不受过去干扰的影响呢?
克:你无法平静头脑:完全停下来!那些全是骗局。你可以吃药片来让头脑平静——你绝对无法使头脑平静下来,因为你就是头脑。你不能够说:“我会让我的头脑平静。”因此,不得不去了解什么是冥想——事实上,不是其它人说的那样。一个人不得不去自己寻找头脑是否可以变得平静;如果不能:如何才会使它变得平静呢。所以,必须去深入探究整个知识的问题,以及探究装载着所有过去记忆的头脑,或者是脑细胞,是否能够变得绝对地平静,在需要的时候发挥作用;在不需要的时候变得完全和彻底地平静?
提:先生,当你说到关系的时候,你总是说男人与女人之间,或者是男孩与女孩之间的关系。你说的这种关系也同样适用于男人与男人之间,或者是女人与女人之间吗?
克:同性恋?
提:先生,如果你想给它起那个名字,就是那个名字。
克:你看,当我们谈到关系的时候,不管它是男人跟男人的,女人跟女人的,还是男人跟女人的关系,我们都不是在说某种特殊的关系,我们是在说关系的整个活动,整个感觉,而不是一种与另一个人,或者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你知道与这个世界产生关系是意味着什么呢?——当你感到你就是世界的时候。不是作为一种想法——那是骇人听闻的——而是真正地感觉到你是有责任的,你在承担这种责任。那是唯一要承担的;不是用炸弹,或者是用一种特殊的行动来承担,而是要感觉到你是世界,世界是你。除非你完全地、彻底地改变,为你自己带来一种完全的突变,从外在来看,是做着你想做的事,否则人类不会有和平。如果你从你的血液中感受到它,那么你的问题就完全与现在息息相关,为现在带来变化,而不是为一些纯理论的思想带来变化。
提:上一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告诉我们说如果一个人有了痛苦的经历而不完全地去面对,或者是逃避的话,它会作为一块思想的碎片来进入无意识中。我们如何把自己从这些痛苦与可怕经历的碎片中解脱,那样过去的经历就不会紧抓着我们了?
克:没错,先生,那是一种限制。一个人该如何摆脱这种限制呢?我如何让自己摆脱我出生的文化限制呢?首先,我必须意识到我是受限制的——不是有人告诉我说我是受限制的。你明白这有什么不同吗?如果有人告诉我说我饿了,那样与真正的饿有些不同,所以我必须意识到我的状况,那意思是说,我不仅是要从肤浅的表层去意识它,而且要从更深的层面去意识它。也就是说,我必须要完全地意识到它。要这样地意识到它,意思是说,我不是企图去超越限制,也不是企图去摆脱限制。我必须要如实地看到它本来如此,而不是加入另外一些元素,例如是:想要摆脱它,因为那是对现实的逃避。我必须要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呢?要完全地,而不是部分地意识到我的限制,那意味着我的头脑必须要高度地敏感,对吗?否则我无法意识到它。要变得敏感,是意味着要非常,非常密切地观察每种事物——云,人的特性,在我周围的所有事物。我也必须要不带任何选择地意识到事物的真实面目是什么。你能做到吗?——不是企图去解释它;不是企图去超越它或企图去摆脱它——只是完全地意识到它。
当你观察一棵树,你和树之间便有了时间和空间,对吗?在你和树的距离之间,也有关于那棵树的植物学知识——那是时间——其割裂是树的知识而来。要不带着知识,不带着时间的特性地去看那棵树,并不意味着要把自己认同为那棵树;而是要如此专注地观察那棵树,以致时间的界限完全没有出现;只有在我们有了树的知识的时候,时间的界限才地出现。你可以不带印象地去看你的妻子,或者是你的朋友,或者不管是什么?印象是属于过去,已经作为唠叨、威吓、支配,作为享乐、伴侣关系等而被思想叠置起来。那种印象是割裂的印象;那种印象创造了距离与时间。看看那棵树,或者是那朵花,那朵云,或者是妻子,或者是丈夫,不带着印象地去看!
如果你能够那样做,那么你就可以整体地观察你的局限;那么你可以用一颗不被过去玷污的头脑去看它,从而头脑也不受限制。去看看我自己——正如我们通常所做的那样——我看,就像一位观察者在看着被观察的对象一样:我自己是被观察的对象,观察者在看着它。观察者是知识,是过去,是时间,是积累的经验——他把自己从被观察的事物中分离。
现在,没有观察者地去看!当你在完全集中注意力的时候,你是在做着这个。你明白集中注意力是什么意思吗?不要跑到学校去学习集中注意力!集中注意力是指不带任何诠释,不带任何判断地去听——只是去听。当我们在这样地听的时候,便没有了界限,没有了“你”在听,只有一种听的状态。所以,当你在观察你的局限的时候,这种局限只存在于观察者里面,而不是在被观察对象里面。当你没有观察者,没有“我”地去看——他的恐惧,他的焦虑和其余的——你会看到,你会进入一种完全不同的维度。
纽约市
1971年4月24日 
内在的空间、传统和依赖
J.克里希那穆提和J. 利德曼教授之间的对话
利德曼:在你的谈话中,你对人必须要成为自己的权威的必要性给予了一种新的意义。如果不涉及到地球上的人类生命在辽阔无边的智慧宇宙中所处的神圣、超验的维度,这种主张是不是依然无法很容易地转变成一种人类心理活动的形式呢?我们不仅仅必须要在片刻之内看到我们自己,而且还要看到宇宙中的生命吗?我设法要问的是有关宇宙维度的问题。克:一旦我们用到“维度”这个词,它暗指的是空间。没有空间,也就没有维度。我们在谈论空间的时候,是指外界空间,无穷无尽的空间吗?利:不。克:或者是我们内在的空间维度?利:我想,它指的是后者,但并不完全是没有了前者。克:无限的外界空间,与我们内在的空间之间有什么不同呢?或者是我们里面根本就没有空间,而我们只知道外界的空间?我们知道,我们内在的空间是由一个中心和周围的圆周组成。那个中心的维度,再加上从那中心起向四周扩展的半径范围,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空间。利:唔,内在的空间。克:没错,是内在的空间。现在,如果有一个中心,那么空间必定总是受到限制的,因此我们把内在和外在的空间分开。利:对。克:我们只知道这是个非常有限的空间,但我们却想要进入其它空间,想拥有无限的空间。屋子存在于这个空间里,否则的话就不会有屋子了。这间房子的四壁也组成了它的空间。在我这个身体里的是中心和周围的圆组成的空间,像一个扩音器似地……利:对,引起注意的中心。克:不仅仅是引起注意的中心。它有它自己的空间,否则它就不会存在。利:对,没错。克:同样地,人类也有一个中心,他们从那个中心创造出一个空间,那个空间也围绕在中心周围。中心总是有限的,它必定如此;由于中心的关系,空间也是有限的。利:对,它受到限制,是一个有限的空间。克:当你在使用“宇宙空间”这个词的时候……利:我不使用“宇宙空间”这个词;我说的宇宙,指的是宇宙的维度。我不是在询问外界空间和星际旅行的事。克:所以我们说的空间是从中心的周围创造出来的,也是两种思想之间的间隙。在两种思想的间隙,是存在着一个空间。利:对。克:在中心周围创造出的空间外面,还有一个空间。在思想的间隙处,在不同思想间,都有一个空间;在中心的周围也有空间,还有就是铁丝网另一边的空间。现在问题是什么呢,先生?如何去扩展空间?如何去进入不同维度的空间?利:不是如何……而是克:不是如何……除了中心周围的空间以外,还存在一个不同维度的空间吗?利:或者说是实相的不同维度?克:我们刚才谈到了空间。我们可以使用这个词。首先,我必须要非常清楚地看到两种思想间的空间。利:是间隙。克:这是两种思想间的间隙。间隙意思是空间。在这个间隙里会发生什么呢?利:唔,我确信我不知道,因为我的思想一直都在交错着。我知道会有间隙,这些间隙会在短暂的瞬间出现,我看到了它。在那一瞬间,有短暂的自由。克:让我们稍为再深入一些,好吗?两种思想间有一个空间。中心在它的周围创造了一个空间,是一个孤立的空间。利:对,没错。那是一个冰冷的字眼。克:它让自己与外界隔绝了。我认为我自己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有我的野心、我的挫败、我的愤怒、我的性欲、我的成长、我的冥想和我的涅磐境界在里面。利:对,那是孤立的。克:它是孤立的。我与你的关系就是这种孤立的图象,这种图象正是空间。这产生了以后,在铁丝网以外也会有一个空间。现在问题是,是否还有一个完全不同维度的空间吗?利:对,那包含了这个问题。克:如果那个空间围绕着我,围绕着中心,那么我们该如何去发现它的存在呢?我又如何去发现另一个空间呢?我可以思索另一个空间,我可以发现任何我所喜欢的空间——但那也太抽象,太无聊了!利:对。克:所以摆脱中心的影响是可能的,那样中心就不会创造另一个空间来把自己围住,在自己周围建起了一堵墙,把自己孤立起来——一座监狱,还算是空间吗?那个中心可以不再成为中心吗?否则我无法越过它;头脑也无法超越局限。利:对,我明白你的意思。它是合乎逻辑,合理的。克:那就是,中心是什么?那中心是“我”与“非我”,是观察者,思索者,体验者的中心,中心里面的是被观察对象。中心说:“那是铁丝网,我已经用它来把自己围起来。”利:所以中心也局限在那里。克:对,因此它让自己从铁丝网中分离,这样就变成了被观察对象,而中心是观察者。所以观察者和被观察对象之间有一个空间——对吗,先生?利:对,我明白了。克:而它又设法在那个中心里架起桥梁。那是我们正在做的。利:它尝试去为它架起桥梁。克:它说:“这个要改变,那个不要改变;这是狭窄的,那是宽阔的,我必须要比它好等等。”所有一切都是观察者和被观察对象之间的空间在运动。利:对,我明白了。克:因此观察者和被观察对象之间会有冲突。因为被观察对象是铁丝网,必须要被跨越,所以斗争就开始了。现在,观察者——是中心、思想者、认识者、体验者和知识——可以是静止的吗?利:它为什么要想成为中心呢?克:如果它不是静止的,那么空间永远都是有限的。利:但是那中心,观察者,并不会这样就知道它是有限的。克:但你可以看到它。看,中心是观察者,让我们暂时这样称呼他吧——他也许是思索者、体验者、认识者、争扎者、寻找者等等,他会说:“我知道,你不知道”,对吗?哪里有中心,哪里就必定有空间在它周围。利:对,我明白。克:它观察的时候,会经由那个中心来观察。当我在观察那些山脉的时候,在我和山脉之间会有一个空间。当我在自我观察的时候,我与自我观察的对象之间会有一个空间。当我观察我的妻子,我是以我对她的想象为中心来观察,她又带着她对我的想象来观察,所以总是有这种分割和空间。利:完全地把观察方法变成观察主体,便产生一些称为神圣的东西,例如是神圣的教导,神圣的理念等。这种神圣,似乎从来没有向我显现出那中心。你所说的中心是一种幻觉。克:等一等。有人曾经从其它人身上得知了这一点。那么,我们去寻找一下什么是神圣,好吗?我们在观看,是因为有人告诉我说:“那是神圣的”,还是真的有一样神圣的东西?还是因为我想要一些神圣的东西,所以它是在想象之中?利:十分常见的是,有一个……克:现在它是哪一个?对某些神圣东西的欲望吗?还是其它人所说的神圣强加在我的头脑上?或者是出于自己的欲望,因为一切都不是神圣的,所以我想要一些神圣、圣洁的东西?所有这一切都源自于那个中心。利:对,然而……
克:等一下。我们会发现什么是神圣的。但我不想去接受传统,或者是一些人所说的传统。先生,我不知道你是否有过体验?数年以前,为了寻找乐趣,我从花园里搬来了一块大石头,把它放在壁炉架上,跟它玩了起来,每天都把鲜花放在它上面。在一个月结束的时候,它变成了一种可怕的神圣!利:我明白你的意思。克:我不想要那种假冒的神圣。利:它是一种盲目崇拜。利:同意!大多数都是如此。克:所以我不会接受任何人说的神圣。我向你保证,传统上!一位在传统环境中长大的婆罗门会打击其它任何人的传统。我说的是,我想去寻找什么是神圣,不是人为的神圣!我只可以在我的头脑里拥有了无限空间的时候才会发现。当那个中心不再运转的时候,就会有广阔的空间。那个空间,是冥想的一部分。那里有真正的神圣,并非是由我那愚昧的小我中心发明出来的。那是不可估量的神圣。假如有了一个中心,就无法找到它。去想象那种神圣是愚昧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头脑是否可以摆脱这个中心——连同它可怕的有限空间——可被量度、扩展和收缩——还有其余一切?它可以吗?人们说它不可以,因此神变成了另一个中心。所以我真正关注的是,中心是否可以完全地变成虚空吗?那个中心就是意识。那个中心是意识的内容,内容就是意识;如果没有了内容,就没有意识。你必须要仔细地想一想。利:对,我们通常指的当然是这个。克:如果没有墙和屋顶,就没有房子。内容就是意识,当我们喜欢分割它们的时候,会给它下定论,量度它们的大小。没有了内容,何来意识?那些内容就是我们说的空间。利:我稍为有些明白你说的话。我发觉我自己想问:“唔,你在世上有什么价值呢?什么在世上是最重要的?”克:在我查明是否可以把头脑里的内容清空后,我才会提这个问题。利:对。克:然后会有其它一些东西在运作,会在已知领域里起作用。但是还没有找到那种东西之前,那仅仅在说……利:不,不,不是这样。克:我们来继续吧。空间处于两种思想之间,两个时间要素之间,两段时间之间,因为思想便是时间,对吗?利:对,没错。克:你可以拥有很多个时间片段,但它依然还是思想,里面的是一个空间,然后中心的周围也有一个空间,还有超越自我,超越铁丝网和超越中心的围墙的空间。观察者和被观察对象之间的空间,是产生了我对她的想象和她对我的想象的空间。你明白了吗,先生?利:我明白。克:所有一切都是由那个中心制造出来的。思考超越一切的是什么,对我个人来说并无意义,它是哲学家们的消遣。利:哲学家们的消遣……克:我不感兴趣。利:我同意,我在心情较好的时候,有时候也对它不感兴趣,,然而……克:很抱歉,这是因为你是一位哲学家……利:不,不,请问你为什么要记住这个。克:所以我的问题是:“中心会仍然存在,还是会消失?”因为如果它不消失,或者非常安静地躺在那儿,那么意识的内容会制造出一个空间,意识就装在里面,然后又把它称为广阔的空间。欺骗就隐藏在里面,而我又不想欺骗我自己。我的皮肤黝黑,但我不能够说我的皮肤不是黝黑。所以,可以专注在那个中心上吗?那就是说,可以没有图像吗?因为图象会把它分割。利:对,那就是空间。克:那种图象在谈论着爱,但是爱的图象并不是爱。因此,我必须要查明,这个中心是否可以完全地专注和消解;或者是像一片含糊不清的碎块似的,被放置在较远的地方。如果那样不可能,那么我必须要接受这个监牢。利:我同意。克:我必须承认并不存在自由,然后我可以永远地装饰我的监牢。利:但是,现在你说的这种可能,不经过有意识地寻找……克:不,不要寻找!利:我是说,不经过有意识地寻找,生命或某些东西也会突然间地向我显现,这是可能的。克:它就在那里!生命并没有向我显现。当我看着山脉的时候,它向我显现了,在我脑海里有了一幅图像。那是事实。我不是要等上十年时间去寻找这个图像吗!我知道它就在那里,因此我说:“有可能不带着这个图像来看吗?这个图像是中心、观察者、思索者和其它诸如此类。利:我开始看到了问题的答案。我开始去看——我开始对我自己说——我开始明白到人文主义和神圣教导之间并无分别。要么它是赤裸裸的真理,要么它根本就不是真理。克:正是如此。这是真理与谬误之分。利:它不过如此。克:我们在问:“意识本身是否可以把自己倒空?”没有其它人在这样做。利:对,这是问题所在。克:这不是神的恩典,超我,和构想一些外在的介质。意识本身是否可以把所有这些都倒空吗?这首先要看到它的美丽,先生。利:我看到了。克:因为它必须是无需任何努力就把自己倒空。只要稍作片刻的努力,做这种努力的观察者就会改变其内容,也就是部分的意识。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了吗?利:我明白。这种清空是瞬间的,无需任何努力。克:还必须不能有任何介质在里面运作,不管是外在的,还是内在的介质。现在,不经任何努力和指引——也就是说“我要改变其内容”的努力,就能够做到了吗?这意味着是把所有的意志,“要成为什么”或“不要成为什么”的意志都要清空。先生,看看会有什么发生。利:我在看。克:我自己曾经提出过这样的问题。没有人向我提出。因为它是一个生活的问题,一个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存问题。它是我的头脑不得不解决的问题。头脑,连同它所有的内容都被清空,并不仅仅是使它们都浮现出来——那么它还算不算是头脑呢?利:这不是自取灭亡吗?克:不。利:这里有某种微妙的……克:不,先生,那太不成熟了。我提出过这个问题。我的答案是:我真的不知道。利:的确如此。克:我真的不知道,但我要去寻找,以一种迫不及待的方式去寻找。我的意识充塞着我的不幸,我的痛苦,我的争扎,我的悲伤,我从生活而来的各种图象,我的神,我的挫败,我的欢乐,我的恐惧,我的极度痛苦和我的憎恨——那是我的意识。所有这一切都可以被彻底地清空吗?不仅仅是浅尝辙止,而且还要彻底地思考——所谓的意识。如果不可能的话,那么我必定会过着不幸的生活,活在无穷无尽和没完没了的悲伤中。我被囚禁在监狱中,既没有希望,也没有失望。所以头脑必须要找到如何把塞在里面的东西清除,却依然能够活在世上的方法,而不是变成白痴,却依然拥有一颗高效运作的大脑。现在是如何去做?究竟是否能够做得到?或者说是人们真的没有逃避的地方吗?利:我明白。克:这是冥想,真正的冥想,而不是塞满了虚假的语言。带着随着时间而进化的大脑,是无数次体验的结果,它只有在完全可靠的环境下才会有效地运作——去看看心意本身是否能够变得虚空,同时大脑却依然能够像一部机械似的以惊人的速度运作。同时,它也看到这不是享乐;也不是欲望。哪里有爱的出现,哪里就没有了图象;但我不知道爱是什么。我只希望爱是享乐、性欲和其它。意识的虚空与某种称为爱的东西之间,已知和未知之间;必定有一种关系。那正是意识的内容。利:我在慢慢消化你的话,必定会有这样一种关系。克:两者必定是融洽。虚空和爱之间必定是融洽。也许只有爱才是必要的,而不是其它。利:你正在说的这种虚空是爱的另一个代名词吗?克:我只是在问什么是爱。爱是在意识的范围以内的吗?利:不,它不会在里面。克:不要下定论。不要总是说是或不是;去查明!意识范围内的爱是享乐和野心等诸如此类。那么什么是爱呢?我真的不知道。我不会有任何的假装,我不知道。这里面其中有些因素是我必须要查明的。我们并不知道,意识被清空后是否还会有爱?未知和已知之间有什么关系呢?——这并不是指神秘的未知领域,神或者是其它你喜欢取的名词。如果我们经历了这一步,就会接近上帝。我并不知道已知和未知领域之间的关系如何,也许它可以被称为爱和意识的内容,那是我所知道的(它也许是无意识的,但我可以向它敞开和去寻找它)——已知和未知之间有什么关系呢?在已知和未知之间移动就是融洽,就是智慧,对吗?利:绝对是。克:所以我必须去寻找,头脑必须去寻找把里面的东西清空的方法。那就是,没有图象,从而也没有观察者。这个图象指的是过去的图象,或者是现在正在发生的图象,或者是将来要计划的图象。所以没有图象——没有条条框框、思想、理念和法则——所有一切都是图象。是否可以一点儿也不会形成图象呢?你伤害了或者是给我欢乐,我对你有了一个图象。所以当你伤害我,或者是给我欢乐的时候,是没有图象形成的。利:这可能吗?克:当然可能。不然的话,我早就被摧毁了。利:你被摧毁了,换言之我也被摧毁。克:我们都被毁了。当你在完全无礼地看着我,留意我的时候,有可能不留下印记吗?利:我明白你的意思。克:当你在奉诚我——不会留下印记,那么就没有了图象。所以我这样做,头脑也是这样做:也就是,完全没有了该图象的信息。如果你现在不形成一个图象,过去的图象也不会留有一席之地。利:我不明白。“如果我现在不形成一个图象……?”克:过去的图象不会留有一席之地。如果你形成了一个新的图象,就会与之建立关系。利:你在连接过去的图象,没错。克:但是如果你没有形成任何图象呢?利:那么你将不受过去的影响。克:看!看!利:非常明确。克:所以头脑可以无须通过形成一个现有的图象而把过去的图象清除。如果我现在形成了一个图象,那么我会把它与过去的图象联系起来。所以意识,即头脑,可以无需通过形成一个现有的图象而把过去的所有图象清除。接着会有一个空间产生,而不是空间围绕在中心周围。如果一个人去探究,更进一步地深入,那么便会有某种神圣在里面。它并不是由思想发明,与任何宗教没有关系。利:谢谢。
利:我还有另一个问题想问你。我们今天看到了人们在把如此众多愚昧的传统奉为神圣,但是一些世代相传的传统是否还有价值和必要性呢?没有了它们,我们是否会连现在还拥有的一点儿人性都丧失?一直传下来的传统是否建立在某些真实的基础上?克:一直传下来的……利:生活方式。即使只是一种外在的感觉。克:如果我从小就没有人教我不要跑到汽车前面去……利:那是个简单的例子。克:或者是要小心火,要小心激怒的狗会咬你等等。那也是传统。利:没错,那当然是传统。克:另一种传统是你必须要有爱心。利:那是另一个极端。克:还有就是印度和其它地方交织着的传统。你可知道,它们可以交织在一起而没有形成一幅图案,但它们依然是交织成一种传统,有着如此深厚的根源,以致它们无需经过考虑便走在一起。它是出自它们之手。我不知道你是否曾经看见过它?在印度,他们有一个巨大的传统,产生出奇迹般的东西。还有就是科学家的传统、生物学家的传统、人类学家的传统,是一种知识积累的传统,从一位科学家传授给另一位科学家,从一位医生传授给另一位医生。明显地,那一类的传统是精华。我不会称它为传统,你会吗?利:不,那不是我心目中的传统。我指的传统是一种生活的方式。克:我不会称那些为传统。我们不是用传统来指其它一些要素吗?传统的要素是优良的吗?利:不,但是也许会有一些优良的传统。克:优良的传统受制于一个人的生活方式。在过去,婆罗门的优良传统是不杀任何人或动物。他们接受这一传统,传统也起了作用。我们是说:“传统是优良的吗?良好的作用会在传统里绽放吗?”利:那么我要问的是:“由智慧形成的传统,单一的或复合的,会了解人性吗?克:是智慧的传统吗?利:不。但是,智慧是否能够形成,或者是体现一种生活方式来帮助其它人更快地认识他们自己吗?我知道你所说的自我学习,但是难道不会有伟大智慧的人来帮我形成这种外在的传统,这样的话我就不会很难地去达到我所看到的。克:那是什么意思,先生?你说你知道。利:我没有说我知道。克:我来谈谈这个。假如你是一个伟大的人,有非凡的智慧,你说:“我亲爱的儿子,要以这种方式来生活。”利:唔,我没有必要这样说。克:你在散发出你的气氛,你的气味,接着你说:“我要设法得到它——他已经得到,我还没得到。”慈悲会在你的野心中绽放吗?慈悲会在你的阴影下成长吗?利:不会。如果我制造出那些限制,另一方面我就不是有智慧了。克:因此你是在说慈悲不会在任何环境里运作、发挥作用和绽放。克:我们会深入这个问题。一个人每天都到工厂去上班,一复一日,然后再以喝酒和其它方法来释放自我……利:这是一个不良环境,一种坏传统的例子。克:所以一个有智慧的人,是为了谁而关注环境的变化呢?利:也许他是为了自己而改变环境,但是总的来说,他会对人性有一些了解。我现在说的是,一位伟大的老师,不管怎么样,都来帮助我们,向我们展现一种生活方式。那是我们不了解的,也是我们没有经过自我检验的,但是却以某种方式来对我们起作用,给我们所有人带来一些光明。克:那就是satsun,也就是结交好人。跟好的人在一起是挺好的,那样我们就不会有争吵,我们不会互相打架,我们不会变得暴力;它是好的。利:没错。但是也许结交好人也意味着我会争吵,但我会看得更多,忍受得更多,也会明白得更多。克:所以为了更清楚地看到自己,你想与好的人在一起吗?利:对。克:那意味着你要依赖环境来看你自己。利:唔,也许最初的时候会这样。克:最初也是最后的。利:我不同意。克:让我们再深入地看看发生了些什么。我跟好的人在一起,是因为在那种气氛下,我会更清楚地看到我自己。他们是好的,因此我看到了我极端愚蠢的行为。利:有时候它是这样地发生。克:我在摄取它。利:那是一个例子,不是吗?克:或者我也是好人,因此我跟他们在一起,那样的话我并不需要他们。利:那样的话我们没有人需要他们。克:如果我是好的,我就不需要他们。但是,当我不好的时候,就有他们的出现,这样的话我就能够清楚地看到我自己,然后我必须要通过他们才能够看得清我自己。这是通常会发生的。他们对我来说会变得重要,而不是成为我的美德。这每天都会发生。利:但是这不像是硬是停止喂奶来让小孩子断乳吗?也许在一开始的时候,我会需要这些人。克:我要质疑它,我想找出答案。首先第一步,如果我是好的,我不会需要他们。我就像那些山丘和小鸟一样无所欲求。利:对,我们可以把它排除。克:当我感觉不好的时候,我就需要他们的陪同。因为在他们的陪同下,我会清楚地看到我自己;我感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利:或者是觉得自己是如何差劲。克:当我用最夸张的口吻来表示对自己厌恶的时候,我仅仅是把自己跟他们作对比。利:不,不会总是这样。我会暴露出我对自己的不忠实。克:现在我问,你是否需要借助他们来暴露自己是个说谎者吗?利:原则上,不。克:不,这不是原则的问题。要么是需要,要么是不需要。利:这就是问题的所在。克:那意味着如果我需要他们,那么我就是迷失了方向。然后我就永远地依赖他们。先生,自从人际关系一开始建立的时候,这就已经发生。利:对,它已经发生。但是,我依赖了他们一段时间后,这也会发生,然后我纠正它。克:这样的话,为什么你这个好人不告诉我说:“看,一开始的时候你并不需要我就可以清楚地看到你自己”了?利:也许如果我这样告诉你,你会完全错误地摄取它,然后彻底地误解我!克:那么我该如何做呢?继续依赖你,跟在你后面?利:不是你应该做什么,而是你做了些什么?克:他们通常做的是跟在他后面。利:对,他们通常会这样做。克:还抓着他的衣服。利:但那也是因为这位老师不明智。克:不。他说:“看,我的朋友,我无法教你。我没有什么东西可教了。如果我真的是好的老师,我不会有什么可教。我只能够做的是炫耀。”利:但他不这样说,而是这样做。克:我说:“看,我不想教你,你可以自己去学。”利:对,没错。假设他是这样说。克:对,他说要自己去学习,不要依赖别人。那意味着,你是好的,在帮助我看清我自己。利:还吸引你。克:不。你是把我逼到一个角落去,这样我就无法逃避。利:我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是,世上最容易的事就是逃避。克:我不想这样做。先生,你告诉我:“不要依赖别人,因为好是无法依赖的。”如果你想要变好,那么你就不能够依赖任何东西。利:对,没错,不要依赖任何外在的东西。克:是任何东西,不管是外在还是内在。不要依赖任何东西。它不仅仅是意味着不要依赖邮递员,而是意味着内心的不依赖。利:对。克: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依赖。他已经告诉了我一件事:“不要依赖我或者任何人,妻子、丈夫、女儿、警察。不要依赖”,就是如此。他离开了。他留下这些话就离开了我。我该怎样做呢?利:找一下他是不是正确的。克:但是我依赖。利:那是我的意思。克:我依赖我的妻子,依赖牧师,依赖心理分析——我依赖。然后我开始这样做。因为他告诉了我真理——你明白吗,先生?它就在那儿,我不得不把它悟透。所以我要查明它究竟是真理,还是缪误。那意味着我必须要锻炼我的理性、我的能力和我的智慧。我必须要努力,不能够仅仅是说:“好,他已经走了”。我要靠我自己!所以我不得不去寻找,不得不自己去看看什么是真理和谬误。我看到了它。这并不需要依赖任何人。利:对。克:即使与好的人在一起,他们也不会教我什么是好的,或者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我不得不亲眼看到它。利:绝对如此。克:所以我不依赖任何人去寻找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
加州,马里布1971年3月26日
   
2、善与恶
J. 克里希那穆提和阿兰·纳德之间的对话
纳德:善与恶真的存在吗?还是它们只是受制于不同的观点?有邪恶这样一种东西存在吗?如果有,那么它是什么?有原罪这样一种东西吗?也有善良这样一种东西吗?真正的和深层的善又是什么?
克:今天早上我在想同一个问题,跟你的问题所暗含的一样。也就是,是否有绝对的善和绝对的恶:正如基督教的原罪思想和亚洲的业报思想——是一种带来更多苦楚和更多悲伤的行为;超越了悲伤与痛苦,一种慈悲诞生了。我在不久前的一天,当我在电视上看到一些人在杀死小海豹的时候,我想到了它。它是一件可怕的事,我很快地把头转了过来。屠杀一直都是错误的,不光是杀人,还有杀动物。具有宗教性的人,不是信仰宗教的人,而是真正具有宗教性头脑的人,都总是避免每一种形式的杀生。当然,当你吃素的时候你也是在杀生——一棵蔬菜——但那是最低程度的杀生,也是最简单的生存方式:我不会称它为杀生。有人在印度,在欧洲,在美国见过人们对在战争中,在有组织的谋杀中对杀戮的接受,那是战争。人们也有一种语言,有一个手势,有一个眼神,用一种轻蔑来“杀”人;这种“杀”的方式已经被一些宗教人士描述过。但是,尽管如此,屠杀一直在继续——残杀、暴力、残忍、傲慢、侵略——不管是在行为上还是在语言上,最终都导致伤害和残暴地对待其它人。有人也在北非和法国南部看过一些古代的洞穴,里面画着一些人在与动物搏斗,也许那时的人已经懂得了与邪恶作斗争。或者,这种搏斗是一种娱乐的方式,用来杀害,用来征服某些东西吗?所以,当一个人看到了所有这些后,会问是否有邪恶这样一种东西,完全没有了善;善与恶之间的距离有多远?恶是善的减退,慢慢地结束于恶呢?还是善是恶的减退,逐渐地变成了善?那就是,透过时间的间隙,从善变成了恶,又从恶变成了善,对吗?
纳:你的意思是说它们是同一根棍子的两端?
克:它们是同一根棍子的两端——还是两种完全分割的东西?所以什么是恶,什么是善?在基督教的世界里,宗教裁判所曾经因为异端而把人烧死,认为那是善的。
纳:共产主义也做着同样的事情。
克:共产主义以他们的方式来做着这样的事:为了共产主义的目的,为了一种经济的目的,为了全人类幸福的目的等等。在亚洲也一样,他们以各种不同的方式来做这样的事情。但是直到近代,他们都总是有一个群体,认为任何形式的杀生都是邪恶的。现在,因为经济和文化的理由,所有一切都慢慢地消失了。
纳:你是指避免杀生的团体……
克:……在渐渐地消失。所以就有善和恶之争。现在,有绝对的善和绝对的恶吗?或者是否有一个渐变的过程:相对的善和相对的恶?
纳:它们会作为一种超越于有限观点的实相而存在吗?例如,对于法国人来说,战争期间入侵的德军是邪恶的;同样地对于德国人来说;德国士兵是好的,他代表了保护。现在,是否存在着绝对的善和绝对的恶?不是它只不过是局限的观点的结果?
克:善是取决于环境、文化和经济条件吗?如果是这样,它会是善吗?良善可以作为一种环境、文化的制约而绽放吗?邪恶也是环境文化的结果吗?它是作用于那个框架之内,还是作用于它之外?所有这些都暗示了我们要问的问题:有绝对的善和绝对的恶吗?
纳:对。
克:首先第一步的是,什么是善?“善”这个字与“神”这个字相关吗?神是至善、真理、优秀,以及那些能够与神的品质相匹配的字眼,那是善;与被认为是邪恶的任何事物相反。如果善是与上帝扯上关系,那么恶是与魔鬼有关。那种邪恶是丑陋,是黑暗,是……
纳:……是扭曲的……
克:……歪曲的,有目的的伤害,例如是伤害的欲望——所有的都与善相反;也就是,上帝的理念是善的,魔鬼是恶的——对吗?现在我想我们都或多或少地指出了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所以我们在问,是否有绝对的善和绝对的,不可消除的恶。
纳:恶是一种实相,一种存在。
克:因此让我们首先来检查一下是否存在一种绝对的善。不是某种意义上的善,它是与上帝相关,或者是接近于上帝理念的善,因为那样善会仅仅成为一种思索。因为上帝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真的是一种相信某种东西的托词——某种优秀的和高贵的东西。
纳:是幸福吗?
克:幸福等诸如此类。现在什么是善呢?我觉得善完全是一种秩序。不仅是外在的,而且尤其是内在的。我想那种秩序可以是绝对的,正如我相信数学里面有一种完全的秩序一样。无序导致了混乱、毁灭、无政府状态和所谓的邪恶。
纳:对。
克:当一个人的生命里存在着完整的秩序,当一个人的头脑里、心灵里和身体的活动里都存在着秩序——这三者之间的融洽便是善。
纳:希望人曾经说过,完美的人已经达到了身、心、灵的完全协调与融洽。
克:对,所以我们现在应该说善是绝对的秩序。由于大多数的人都生活在无序中,他们致力于每种方式的恶作剧,最终导致了破坏、残暴、暴力和各种不同的伤害,既有精神上的,也有身体上的。对此,用“邪恶”这个词是最适合不过的,但我又不喜欢用“邪恶”这个词,因为它装载着基督教的思想,装载着谴责与偏见。
纳:还有局限。
克:对。在印度和在亚洲,总是装载着“邪恶”,“罪”等字眼——正如总是装载着“善”一样。所以,我们是否可以把所有积聚在这些词周围的东西抹去,把它看成是全新一样。也就是:绝对的秩序是否存在于一个人的心里吗?这种绝对的秩序可以在一个人心里寻找,同时也在外面的世界里产生吗?因为世界是我,我是世界;我的意识是世界的意识;世界的意识是我的意识。所以当一个人的心中有了秩序,世界就有了秩序。现在,这种秩序,可以是绝对的吗?那意思是说:秩序存在于头脑里,心里和身体的活动里。那就是,完全的融洽。这是怎样产生的呢?那是其中一个重要问题。
接着另一个重要问题是:秩序是某些根据一种设计而来的复制品吗?秩序是由思想、智慧和心确立的,再复制于行动中吗?或者是在关系中吗?所以秩序是一个蓝图?这种秩序是怎样产生?
纳:对。
克:秩序是美德,无序不是美德,是伤害,是破坏,是不洁——如果我们能够用那个词的话。
纳:有人想到了梵语单词“非法(Adharma)”。
克:对,是非法。所以秩序是某些根据知识和思想草拟出来的东西吗?还是存在于思想和知识的领域之内呢?一个人感觉到了一种绝对的善,不是作为一种情感的概念,而是真的知道了它。如果他自己已经深入地研究过,那是这样一种东西:完全绝对和不可分割的善,或者是秩序。这种秩序不是一种用思想叠置起来的东西。如果它是,那么它是根据一个蓝图而来。如果它是来自于模仿,那么这种模仿会导致混乱,或者是服从。服从、模仿和对本然的否认,是无序的开始,最终会导致我们所称的邪恶。所以我们在问:善(正如我们所说的),即秩序和美德,是思想的产物吗?意思是说,善可以由思想培养出来的吗?美德可以被培养吗?培养即暗示了要慢慢地形成,那意味着需要时间。
纳:精神的综合。
克:对。现在,美德是时间的结果吗?因此秩序是一个进化的事件吗?所以,绝对的秩序,绝对的善,是一个缓慢的成长过程,要通过时间来培养的吗?正如我们在不久前的一天说过,思想是记忆、知识和经验的反应,是属于过去,贮存于大脑里。脑细胞里的本身是属于过去。所以,美德是隐藏在过去里面,因此可以被培养,被推动吗?还是美德、秩序只存在于现在呢?现在与过去并无联系。
纳:你是在说美德是秩序,那样秩序并不是思想的产物;但是,如果根本存在着秩序,那么它必须存在于行为中,行为也存在于世界中和关系中。人们总是想到在关系中,在世界中的有目的行为,必须是事先计划好的,而秩序是计划的结果。人们通常持有这种想法,那就是在觉醒,你说的那种状态中,没有了思想活动的余地。当他们听你演讲的时候,他们感觉到这是一种能量消退的状态,可以没有活动,也与世界的人和事及其行为不发生关系。因此他们认为它没有真正的价值,不是你所说的一种现世的和历史性的象征。
克:对,先生。
纳:你是说善是秩序,秩序不是事先计划的。
克:当我们谈到了秩序的时候,我们指的不是一种在行动中,在关系中的秩序,不是一种抽象的秩序,不是一种存在于天堂里的善,而是指秩序,是存在于关系中和行动中,存在于当下的善。当我们谈到了计划的时候,显然在某个水平上,必须要有计划。
纳:建筑。
克:建筑,修建铁路,登上月球等等,必须要有一个设计,一个计划,一种真正的秩序,智慧的运作发生了。我们当然不要把两者混淆:必须有一个计划、秩序、合作、一起执行某些计划、一个良好的城市规划,一个社区——所有的都需要计划。我们在谈一些完全不同的东西。我们是在问人的行为里是否有绝对的秩序。如果一个人心中有绝对的善,就跟绝对的秩序一样,这个世界也有这种秩序。我们说秩序是没有事先计划的,也不能够计划。如果它是计划好的,那么头脑是在寻找安全,因为大脑需要安全;一旦寻求安全,它就会压抑,或毁坏,或把“是什么”扭曲了,于是设法去服从和模仿。这种模仿和服从是无序的,头脑和心都变得神经过敏,出现了各种不同的扭曲,所有的恶作剧从这里开始了。计划暗含了知识。
纳:还有思考。
克:知识、思考和让思想变得有序等都是理想。所以我们是在问:美德是从计划而来吗?显然不是。当你依照一种式样来计划你的人生的时候,你不是在生活,你只是在服从某一标准,因此服从本身带来了矛盾。应然和本然之间产生了矛盾,因此有了冲突。所以,秩序、美德和本然之间是在当下这一刻。因此,它不受制于过去。那样,自由可以是相对的。
纳:你怎样解释?
克:一个人会受制于自己生活的文化和环境中。一个人要么是使自己完全地从所有的限制中解脱,因此是绝对地自由;要么是能够局部地不受限制。
纳:对,摆脱一种限制……
克:……然后又陷入了另一种。
纳:或者只是丢弃一种限制,例如是基督教和它的信仰禁忌。
克:所以也许慢慢地丢弃会有秩序地出现,但它并非如此;因为慢慢地把限制剥去也许会暂时地出现自由,但它并不是绝对的自由。
纳:你是在说,就一种或另一种的限制而言,自由并不是一种特殊运作的结果?
克:对。
纳:你说过自由是在开始,而不是在最后。这是你的意思吗?
克:对,就是这样。自由是属于现在,而不是在未来。所以自由、秩序,或者是善是属于现在,在行为中表现出来。
纳:对,否则它并无意义。
克:否则它根本没有意义。关系中的行为并不只是涉及到一个与你息息相关的特殊个体,而是涉及到每一个人。
纳:如果没有了让大多数人表现出来的那些属于过去的元素,那么我们会表现出什么呢?在这么多人眼里,这种自由是一种虚无的东西,就像一个苍白的天空,就像一种非物质的东西一样。在那种秩序里,什么会使我们在这个人和事的世界里表现得有条不紊呢?
克:先生,看。我们在上一次的谈话中说过我是世界,世界是我。我们说世界的意识是我的意识。当你作出那样的陈述的时候,它也许是纯粹口头上的陈述,因此根本就没有意义,或者它是一些真实的,有生命力的东西。当一个人意识到它是有生命力的时候,那种意义下的就是慈悲——真正的慈悲,不是对一个或两个人的慈悲,而是对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的慈悲。自由是这种慈悲,并不是一种虚无主义的想法。
纳:是一种退隐的状态。
克:我的关系只是属于现在,不是属于过去,因为如果我的关系是植根于过去,那么我就和现在没有关系,所以自由(解脱)是慈悲。当深深地意识到我是世界,世界是我的时候,它就会出现。自由、慈悲、秩序、美德和良善是一体的;那是绝对。现在,非善的关系——被称为邪恶、罪、原罪——什么样的关系会拥有这种了不起的秩序呢?
纳:它不是思想、文明和文化的产物。
克:两者间有什么关系呢?没有关系。所以当我们远离这种秩序——以某种意义上的行为不当来远离——那么会进入邪恶的领域里吗?如果我们可以用“邪恶”这个词的话。完全完全与善分离的东西是恶吗?
纳:是背离了善的秩序,进入了恶的领域?还是这两者甚至根本不能够碰到一起?
克:正是如此。我会行为不当,我会说谎,我会有意识或无意识地伤害另一个人,但我能够把它清除。我可以通过道歉,通过说“请原谅”来把它清除。它可以马上做得到。
纳:它可以结束。
克:所以我在寻找一些东西,那就是:它没有结束,而是以一种憎恨,一种恶意来日复一日地装在一个人的头脑里……
纳:……罪疚,恐惧……
克:……那样会孕育出邪恶吗?你认为呢?
纳:对,我认为会。
克:如果我继续与它在一起,把我对你的怨恨装在头脑里,日复一日地持续着,那种怨恨包括了憎恨、嫉妒、妒忌、傲慢——所有的都是暴力。所以善与恶和暴力之间是什么关系呢?我们非常……地使用“邪恶”这个词。
纳:……谨慎地使用。
克:谨慎地使用。因为我根本不喜欢这个词。所以暴力与善良之间有什么关系呢?显然完全没有!可是我已经培育出暴力——不管它是社会的产物,文化和环境的产物,还是从动物身上继承而来的——通过意识到那是暴力,可以把它清除。
纳:对。
克:不是一种渐进式的清除;清除它,就像你清除……
纳:……把墙上的标记擦去。
克:那样你总会处于那种善之中。
纳:那么你是说那种善是一个完全的否定事件吗?
克:对,它必须是。
纳:在那种方式下,否定与肯定完全没有关系,因为它不是一种逐渐减少或逐渐累加的肯定。当完全没有了肯定的时候,否定才会存在。
克:对;以另一种的方式来描述它。对怨恨的否定,对暴力的否定和对持续性暴力的否定,在那种否定之下的便是善。
纳:它是一种虚空。
克:暴力的虚空就是善的充满。
纳:因此善总会是完整的。
克:对,它从来就未经受损,也不是碎片。先生,等一下!那样有绝对的恶吗?我不知道你是否曾经考虑过这个:我曾经在印度见过一些泥土做的小雕像,里面充满了针状物或刺;我时常看到这种雕像。那个雕像被假定是代表了你想伤害的一个人。在印度,你可以在灌木丛中看到非常长的刺,它们被用来插进这些泥塑雕像里。
纳:我不知道他们在印度是做这个。
克:我看过它。现在,有一种决定性的行为来使另一个人身上产生邪恶,用来伤害另一个人。
纳:一种意图。
克:这是一种邪恶、深层和憎恨的意图。
纳:深思熟虑的意图。这必定是邪恶的,先生。
克:它与善的关系如何?——那是指我们说过的善。它的真正意图是伤害人们。
纳:有人会说,这是一种组织性的混乱。
克:组织性的混乱,是一个社会的组织性混乱,它拒绝了善。因为社会是我,我是社会;如果我不改变,社会就不能改变。这是一个伤害别人的深思熟虑的意图,不管它是不是有组织的战争。
纳:其实,你说的在印度,人们把刺插进小雕像上是这种有组织战争的群体表现出来的现象。
克:这是众所周知的,跟这些山丘一样地古老。所以我是说,这种伤害的欲望,有意识或无意识地,以及对它的渴求和对它的支持的是什么?你会称它为邪恶吗?
纳:当然。
克:那么我们应该要说那种意志是邪恶的。
纳:侵略是邪恶的,暴力是邪恶的。
克:喂,看一看!意志是邪恶的,因为我想伤害你。
纳:有人也许会说:引人向善的意志——也是邪恶吗?
克:你不可以说意志会引人向善。你要么就是好,要么就是不好,你不能够说意志地使人变好。意志跟抵抗一样,是一种思想的集中。
纳:对,你说过善就是蓝图的消失。
克:所以我是问:恶是跟善有关吗,还是它们两者是完全分开的?有绝对的恶吗?有绝对的善,但绝对的恶不能够存在,对吗?
纳:对,因为恶总是积累的,它总是处于某种或另一种的程度。
克:对,所以一个人带着深思熟虑地去伤害另一个人——某些事件,某些意义,某些影响或关心,会改变整件事。但是,谈到了一种绝对的罪,绝对的恶,那是件最可怕的事。那就是邪恶。
纳:基督教把邪恶的力量人格化成撒旦,是一种最不可变更的力量,几乎与善同等,几乎与上帝同等。基督教几乎把邪恶推崇为永恒。
克:先生,看。你已经在印度看过了那些灌木丛,它们长有长长的刺,几乎有两寸长。
纳:对。
克:那里有毒蛇,是致死的毒素。自然界里还有另一些令人可怕的东西,例如是大白鲨,我们不久前的一天看过的令人震惊的东西。它是邪恶的吗?
纳:不。
克:不?
纳:不,先生。
克:它是自我保护:刺是用来保护自己不受动物伤害,所以叶子没有被吃掉。
纳:对,所以蛇也是一样。
克:蛇也一样。
纳:鲨鱼也是跟随它的本性。
克:所以去看看它意味着什么。任何身体意义上的自我保护都不是邪恶。但是,由于身体上的自我保护会抵抗任何的变动,会导致混乱。
纳:不知我是否可以打断你的话。很多人会以战争为例来讨论。他们说要建立起一支军队,并且用它来作防卫。例如,在非洲东南部就有这种自我防卫,就像那条鲨鱼一样……
克:那个争论也太荒唐了。整个世界都因为这个防卫的理由而分割成“我的国家”和“你的国家”,“我的神”和“你的神”——还有经济的理由而引发的战争,是不是?但我在尝试去获得一些不同的东西。在某些方面,大自然是可怕的。
纳:残酷的。
克:我们人类在看着它,说:“那是邪恶的,多可怕。”
纳:例如是闪电。
克:地震在几秒钟内摧毁了一千人的生命,所以当我们宣称有绝对的恶的时候,其实是宣称对善的拒绝。善的含义是对自我的完全放弃。因为“我”总是割裂的。“我”,“我的家庭”,自己,人,自我,都是混乱的中心,因为它是一种割裂的因素。“我”是头脑,是思想。我们从来就不能够离开这种自我中心的行为。完全地离开它就是完全地有秩序、自由和善良。停留在自我中心的圈子里地产生混乱;那里总是有冲突。我们把这种冲突归咎于邪恶、魔鬼、坏的业力、环境和社会;但是社会是我,我已经建立了这个社会,所以除非这个“我”完全得到了转化,否则无论是在大的程度上,还是在小的程度上,我都总是会致力于这种混乱。
秩序是指自由中的行为。自由是爱,而不是享乐。当一个人观察了所有一切,非常清楚地看到这一点的时候,一种惊人的绝对秩序便会出现。
加州,马里布
1971年3月28日
3、宗教体验和冥想
是否有宗教体验这回事吗?去寻找真理;寻找的意义。“什么是具有宗教性的头脑?”“不再有体验的头脑会有什么特性?”什么是纪律;什么是美德?什么是秩序?冥想不是一种逃避。知识的作用和从已知中解脱。“冥想就是去发现是否有一个未被已知所污染的领域。”“第一步就是最后一步。”
问题:肮脏的类别;觉醒;意识;爱;心理学意义上的时间
克:我们说我们要一起讨论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那就是:是否有宗教体验吗,以及冥想的含义是什么?如果去观察,显然全世界的人一直都总是在寻找一些超超死亡,超越他的问题的东西,是一些持久的东西,是不受时间限制的真理。他称它为神,他给了它很多名字;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相信这样一种东西,却从来没有真正地体验过它。
各种宗教都许诺如果你相信某种形式的仪式,教条或救世主,如果你过着某种生活,就会得到那种奇怪的东西,不管你喜欢叫它什么名字。那些直接地体验过它的人,都根据他们的局限,他们的信仰,他们的环境和文化影响来这样体验它。
明显地,宗教已经失去了它的意义,因为已经产生过宗教战争;宗教已经不能回答我们的所有问题,宗教分化了人类。它们已经带来了某种文明的影响,但它们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人类。当有人开始质询是否有宗教体验这样一种东西和那种体验是什么,以及为什么要称它为“宗教”的时候,明显地,一个人首先必须面对的是诚实。它不是根据一种原则或一种信仰,或者是一些形式的信奉而来的诚实,而是诚实地去看事物确实的本来面目,没有任何扭曲地去看,不仅是外在的,而且还是内在的:不要欺骗你自己。因为如果一个人渴求某些称为宗教的或其它的体验——如果一个人展开一趟旅程或诸如此类的,那么欺骗是相当容易的。然后,必定会陷入某种幻觉里面。
如果能够的话,要为自己去寻找什么是宗教体验。这需要极大的谦卑和诚实,即意味着不要贪求体验,不要需求一种实相或一种成就。所以,如果能够的话,就要非常密切地观察自己的欲望、执著和恐惧,并且完全地了解它们,这样头脑无论如何也不会有扭曲,也不会有幻觉,不会有欺骗。然后他会不禁地问:体验是意味着什么呢?
我不知道你是否已经完全深入研究过这个问题。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厌烦了每天平常的体验。我们对它们都感到厌倦,一个越是久经世故,越是有智慧的人,就越想只是活在当下。不管它也许是指什么——发明一套有关“当下”的哲学。“体验”这个词是意味着要经历,要坚持到最后,并且完成它。但是,不幸的是,每一次的经历都为我们大多数人留下一道伤痕,一次记忆,愉快或不愉快的,而我们都只想留下愉快的。当我们想要任何灵性、宗教,或者超觉体验的时候,首先第一步是,必须要寻找一下是否存在这样一种体验,同时也找一找体验本身是什么意思。如果你体验到某些东西,而你又无法识别它,那么那种体验就要终止。“体验”的其中一个根本意思就是识别。一旦被识别,它便是已知的,已经曾经被体验过的,否则你无法识别它。
所以,当他们在谈宗教、灵性或超觉体验的时候——那个词是被滥用的——你一定已经知道它,能够识别得出你正在体验的一些东西是有别于普通的体验。头脑能够识别得出这种体验又似乎是合理和真实的,而这种识别又暗示了你已经知道了某些东西,所以它并不新鲜。
当你想要宗教领域的体验的时候,你想要它是因为你没有解决你的问题,你每日的焦虑、失望、恐惧和悲伤,因此你更想要一些东西。在那种需求下,更加多的是隐藏的欺骗。我想,那是相当合理和真实的。不是因为逻辑总是对的,而是因为当一个人在健康地、清醒地运用逻辑和理性的时候,就会知道理性的局限性。对更广泛,更深层,更基本的体验的需求只会导致已知途径的更进一步延伸,我想那是很明显的。我希望我们是在沟通,是在互相分享。
倘若有一种实相,倘若头脑有一种超越时间的状态,那么这种对宗教的质询也是对真理的寻求。寻找也是含指一种探索——对吗?他探索的是什么?他又怎样知道他寻找的是真理吗?再者,如果他找到了真理——至少他认为他找到了真理——那取决于他的状况,他的知识,他的过去经历;然后,寻找只不过是成为了他过去的希望、恐惧和渴求的进一步投射。
一颗质询的头脑——并非寻找——必须完全不受这两者,也就是,对体验的需求和寻找真理的影响。一个人可以看到为什么要这样,因为当你在寻找的时候,你去找不同的老师,读不同的书,参加不同的膜拜,跟随不同的古鲁等诸如此类,像走马观花似的,这样的寻找无论如何也不会有意义。
所以,当你在询问这个问题:“什么是具有宗教性的头脑,不再有任何体验的头脑会有什么特性?”的时候——你必须去寻找,头脑是否能够摆脱对体验的需求,是否能够完全地结束所有的寻找。要没有任何动机,没有任何目的地去查明时间的真相,以及是否存在一种无时间的状态。去质询即意味着无论如何也不要有信仰,不要信奉任何的宗教,不要相信任何所谓的灵性组织,不要跟随任何的古鲁,因此无论如何也没有权威——尤其是包括说话者的话。因为你是非常容易受影响,非常容易受骗的,尽管你也许是久经世故,也许是知道得非常多,但是你总是在渴求,总是在需要,因此也容易受骗。
所以,一颗质询“什么是宗教”的头脑,必须完全地摆脱任何形式的信仰,任何形式的恐惧的束缚;因为恐惧,正如我们在不久前的一天解释的一样,是一种扭曲的因素,带来了暴力和侵略。因此,一颗质询宗教状态和活动的本质的头脑,必须完全不受此束缚。那需要极大的诚实和极大的谦卑。
对于我们大多数人,虚荣心是其中一个主要障碍。因为我们认为我们已经知道,因为我们读了大量的书,因为我们在信奉我们自己已经练习过这个或那个的体系,跟着一些古鲁来兜售他的哲学,我们认为我们已经知道,至少是知道了一点儿,那是虚荣心的开始。当你在质询这样一个不寻常的问题的时候,头脑必定是自由的,它事实上什么也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吗?你不知道什么是真理,什么是神——如果有这样一种东西的话——或者什么是真正具有宗教性的头脑。你从书上读过它,人们千年来谈过它,还建立起修道院,但事实上他们是生活在别人的知识、经验和宣传里的。要寻找,当然必须要把所有的都完全放在一旁,因此质询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如果你想跟它玩,就会有各种各样所谓的灵性、宗教上的娱乐,但是对于一颗严肃的头脑而言,它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价值。
去质询什么是宗教性的头脑,我们必须要摆脱我们基督徒的局限,佛教徒的局限,连同数千年以来的所有宣传,那样头脑才是真正自由地去观察。那是非常困难的,因为我们害怕单独,害怕坚持。我们想要安全,既是内在的,也是外在的;因此我们依赖别人,不管他是牧师,还是领导,还是说:“我有了体验,所以我知道”的古鲁。人不得不要单独——不是孤独。孤独与变得完全单独之间有着巨大的区别。孤独是头脑的一种状态,里面的关系停止了。在你的日常生活和活动中,你事实上已经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在自己的周围建立起一道墙,所以不受伤害。那种孤独显然是阻止了每一种形式的关系。单独暗指的是一颗心理上不依赖其它人,不执著于任何人的头脑;它并不意味着没有爱——爱不是执著。单独暗指的是一颗内在深处没有任何恐惧感觉的头脑,因此也没有任何冲突的感觉。
如果你走得更远一些,那么我们还可以发现什么是纪律。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纪律是一种操练,一种重复;它要么是指克服一种障碍,要么是指抵抗、压制、操控、塑造或服从——所有的都是“纪律”这个词的含义。这个词的词根意思是学习;一颗愿意学习的头脑——不是服从——必然是好奇的,必然拥有极大的兴趣;而一颗已经知道一切的头脑,不可能去学习。所以纪律意思是去学习为什么会有操控,为什么会有压制,为什么会有恐惧,为什么会有服从和比较,因此也处于冲突中。真正的学习会带来秩序;没有秩序是依照设计和模式而来,而是在对冲突、对无序的真正质询中,秩序便会出现。我们大多数人会为无数个理由而感到混乱,而我们暂时不需要去探究。要从混乱中学习,要从混乱的生活中学习;而不是企图把秩序带进混乱中,或者是带进无序中,而是去了解它。接着,在你学习的时候,秩序就会出现。
秩序是一种有生命的东西,不是机械的,秩序当然也是美德。一颗混乱、服从、模仿的头脑是无序的——它处于冲突中。一颗处于冲突中的头脑是无序的,因此这样一颗头脑没有美德。秩序是美德,它是从这种质询,这种学习中而来。请在自己内心观察它,去看看自己的生活是多么无序,多么混乱和多么机械。在那种状态下,人会企图去寻找一种道德的生活方式,那会是有序和合情合理的。一颗混乱、服从、模仿的头脑,如何能够有任何的秩序,任何的美德呢?正如你所观察的,社会的道德是完全不道德的;它也许是受到尊敬,但受尊敬通常是不道德的。
秩序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完整的活动只可以从秩序中而来,而活动即是生命。但是,我们的活动带来了无序;有政治活动、宗教活动、商业活动、家庭活动——它们都是支离破碎的活动。自然地,这样的活动是充满矛盾的。你是一位商人,在家中你是一位好好先生——至少你假装是;这就有了矛盾,从而有了冲突。一颗混乱的头脑不可能明白什么是美德。而现在,当有了各种各样的许可的时候,美德和秩序被否认了。宗教性的头脑必须有这种秩序,不是根据一种模式,或者是根据由你或其它人留下的设计而来。但是那种秩序,那种道德严明的感觉,只会在你明白了无序,混乱和明白了一个人的生活是一团糟的时候才会来到。
现在,所有这些都为冥想铺下了基础。如果你不铺下基础,冥想也成为了一种逃避。你可以没完没了地与那种冥想做游戏。那是大多数人正在做的——过着平凡、混乱、一团糟的生活,设法找一个角落去为头脑带来平静。这全是些承诺会为你带来平静的人,不管是何种用意。
所以,对于一颗严肃的头脑——它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并不是一场游戏——必须不受所有信仰,所有承诺所束缚,因为这是整个生命的投入,而不是它的其中一块碎片。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投身于外在或政治的革命,或者是一种宗教活动,或者是某种宗教、僧侣的生活等等。那都是投身于一些碎片。我们是在谈论自由,所以你可以把你的整个存在,你的所有能量、生命力和热情都投入到整个生命中去,而不是它的其中一部分。那样,我们可以继续去寻找什么是冥想。
我不知道你是否已经完全深入这个问题。很可能你们中的一些人已经与它做过游戏,已经尝试过跟着各种体系去控制你的思想,但那并不是冥想。一个人必须要把已经提供的各种体系、禅、超觉冥想等处理掉,人们被从印度和亚洲带来的各种东西吸引住了。一个人不得不去深入体系和方法的问题,我希望你们也会这样;我们在一起分享这个问题。
当你有了一个要跟随的体系,什么会发生在头脑上呢?体系和方法暗指了什么——古鲁吗?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称自己为古鲁——我无法找到一个足够强烈的词去否定整个古鲁的世界和他们的权威,因为他们以为他们已经知道。一个说“我知道”的人其实什么也不知道。或者如果有人说:“我体验了真理”,完全不要相信他。这是些提供体系的人。从而一个包含了练习、跟随、重复、唱颂“是什么”的体系也增长了你的冲突。体系让头脑变得机械,它们不会给你自由。也许它们会在最后给你自由,但是自由是在最初,而不是在最后。去质询任何体系的真相,如果你在一开始的时候便没有了自由,那么你注定要以一种体系来终结,从而头脑也不能变得精微、敏捷和敏感,所以完全可以把所有的体系处理掉。
重要的不是控制思想,而是去了解它,了解那源头,思想的开端,它在你的心里。也就是,大脑贮存了记忆——你可以自己去观察它,而不需要阅读有关它的书籍。如果它没有贮存了记忆,就完全不能够思考。那种记忆是知识和经验的结果——你的,或者是社区的,家庭的,种族的等等。思想是源自于记忆的仓库。所以,思想从来不会有自由,它总是守旧的,也没有自由的思想这样一种东西。思想本身不可能是自由,但它可以谈论自由,它本身是过去的记忆、经验和知识的结果;因此它是守旧的。可是,人仍然需要这种知识的积累,否则的话就不可以运作,不可以与另一个人交谈,不可以回家等等。知识是本质。
在冥想中,人要寻找的是知识是否会终结,从而从已经中解脱。如果冥想是一种知识的连续,是一种人类已经积累的一切的延伸,那么便没有了自由。只有对知识的作用有了了解,才会有自由,从而也从已经中得到解脱。
我们在质询知识的领域,质询知识在哪些地方发挥作用,更进一步地质询它在哪些地方会成为障碍。当脑细胞在持续动作的时候,它们只可以在知识的范围内运作。大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在知识、经验和时间的范围内发挥作用——那是属于过去。冥想是去发现是否还有未被已经所染指的领域。
如果我在冥想,并且继续与我已经学过的,我已经知道的在一起,那么我就是生活在过去,在我受限制的范围内。那里没有自由。我也许会装饰我住的监狱,我也许会在监狱里做各种各样的事,但那仍然是一种限制,一种障碍。所以,头脑不得不去寻找,已经发展了数千年的脑细胞是否能够完全地变得平静,并且能够对一个它们并不知道的维度作出反应呢?那意味着,头脑是否可以变得完全寂静?
这已经成为了数千年来所有信奉宗教的人存在的问题;他们意识到你必须要拥有一颗非常安静的头脑,因为只有这样你才可以看得到。如果你处于喋喋不休之中,如果你的头脑在不停地运动,冲向各个地方,显然它不能够完整地看和听。所以他们说:“控制它,抓住它,把它放进监狱里”;他们找不到一种方法去使头脑完全地平静下来。他们说:“不要陷入欲望里,不要看女人,不要看美丽的山丘,树木和美丽的大地,因为如果你这样做,它会令你想起女人,或者是男人。因此,要控制、保持和集中。”当你完全这样做的时候,你是在冲突里,因此不得不要有更多的控制,更多的克制。这已经持续了数千年,因为他们意识到他们必须要有一颗平静的头脑。现在,头脑又怎样变得平静呢?——没有努力,没有控制,没有给它一种界限?当你在问“怎样”的时候,你被引进了一种体系,因此并没有“怎样”。
头脑能够变得平静吗?我不知道当你看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会怎么样。当你看到拥有这颗微妙、精微的头脑的必要性和真实性的时候,那是绝对的平静。它是如何发生的呢?这是一个冥想的问题,因为只有这样一颗头脑才是有宗教性的。只有这样一颗头脑才会看到生命的整体性,是一种合一的运动,而不是碎片,因为它的活动是从完全的寂静而来。
一种完整关系的生活,一种有秩序的生活是基础,是正直的。一种内在非常单纯的生活是完全有节制的——那是出自内心深处的纯朴,即意味着头脑不再处于冲突中。当你轻易地,没有任何努力地铺下这样的基础——你会看到其中的真理。因此,正是这种对“是什么”的感知带来了一种根本的变革。
只有一颗静止的头脑才会领会得到。在平静的头脑里面,会有一咱完全不同的运动,那是一种不同维度,不同品质的运动。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它,因为它是无法形容的。能够用语言描述的是来到这个点时的情形。那是你铺设的基础,并且在看到了一颗寂静的头脑的必要性、真实性和美丽的时候才会来到这一个点。
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美丽是在某些东西里面,是在一座建筑物,一朵云,一棵树的形状或一张美丽的脸孔里面。美丽是“在彼处”,还是没有自我中心的头脑的一种品质呢?因为就像对享乐的领悟一样,对美丽的领悟是冥想的本质。真正的美丽是对“我”的完全放弃,一双放弃了“我”的眼睛可以完全地看到了树的美丽,还有云层的可爱;当没有了“我”为中心,这才会出现。它发生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不对吗?——当你看到一座可爱的山,当你突然走近它的时候,它出现了!除了那山丘的威严外,所有一切都抛诸脑后了。山和树都完全地把你吸引住了。
它就像一个手上拿着玩具的小孩——玩具把小孩吸引住了,当玩具被毁坏的时候,小孩子又再次地回到要做的事上,再次回到了他的恶作剧,他的哭喊上。我们也一样:当你看到一座山,或者山顶上的一棵树的时候,它把你吸引住了。我们想要被一些东西,被一种想法,一种行动,一种誓言,一种信仰吸引住,或者是想被另一个人吸引;就像一个手上拿着玩具的小孩一样。
所以美丽是意味着敏感——一个敏感的身躯,意味着是要有正当的饮食和正当的生活方式。如果你已经这样做,你就拥有了所有一切。我希望你会这样做,或者现在就开始这样做;那样头脑会无可避免地、自然地、不知何故地变得平静。你无法让头脑平静,因为你是恶作剧的制造者,你打扰了你自己,使其变得焦虑和敏感——如何能够让头脑平静呢?但是,当你明白了什么是平静,什么是混乱,什么是悲伤,以及悲伤是否会结束;当你明白了什么是欢乐,一颗异常平静的头脑就由此而来;你无需寻找它。你必须从源头开始,第一步也是最后一步,那就是冥想。
提:当你用山脉、山丘、美丽的天空来类比的时候——那对于这些人来说是错误的,类比对于他们并不适合——类比是肮脏的。
克:对,例如——用纽约肮脏大街的类比,肮脏、贫穷的少数民族聚居区,归咎于每一个人的战争来类比。你没有那种感觉是因为你已经自我分裂,自我孤立;因此,由于没有和其它人产生关系,你变得腐朽,允许腐朽遍布世界。那就是为什么无法用一种政治或宗教体系,或者是任何组织去制止这种腐朽,这种污染,这些战争和憎恨。你不得不作出改变。你看到这个吗?你不得不完全停止成为你是什么。不是通过意志——冥想是倒空头脑的意志;然后一种截然不同的行为发生了。
提:如果一个人能够拥有一种变得完全觉醒的特权,那么我们该如何才能够帮助那些受到限制的人,以及那些内心存在深度不满的人?
克:如果我可以问你的话,我想问,你为什么要用“特权”这个词?为什么觉醒会是神圣或特权的?觉醒是件很自然的事,不对吗?如果你完全地意识到,那么你就会与他人建立起一种完整的关系,你也会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建立关系。你明白吗?如果我完全地,完整地与某人建立起关系——不是作为一种想法或想象——那么我也与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建立这种关系。接着,我会看到我不会伤害其它人——他们在自己伤害自己。然后去传道,去谈论它——不是带着要帮助其它人的欲望,你明白吗?说“我想帮助其它人”是件可怕的事。你要帮的人是谁呢?——包括说话者自己。
先生,看,美丽的树或花朵并不想帮你,它就在那儿;对你来说,是要看到那卑劣或美丽,如果你能看着它,那么就会发现你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冷漠,如此无情,如此肤浅和空虚。如果你能够发现,那么你就处于一种状态,那是生命之水在流动,而你无需做任何事。
提:看到事物确实本来如此与意识到它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克:你只是通过意识的内容来了解意识,意识的内容是这个世界发生的事,而你又是其中的一部分。把意识的内容清空并不是没有了意识,而是让意识处于一种完全不同的维度。你无法思索那种维度——把那些留给科学家、哲学家去做吧。我们能够做的是去寻找是否可以通过觉醒,通过变得完全专注来打破头脑的局限。
提:我不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真理,什么是上帝,但你把它说成“爱是上帝”,而不是“上帝是爱”。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说“爱是上帝”吗?
克:我没有说爱是上帝。
提:我看过你的一本书……
克:很抱歉,不要看书!(大笑起来)那个词已经用过很多次,装载着人类的失望与希望。你有你的神,共产主义者也有它们的神。所以,我会建议去寻找什么是爱。你只可以通过理解什么不是爱来寻找什么是爱。不是智力上的理解,而是在生活中真正地了解。把不是爱的放到一边——妒忌、野心、贪婪,还有生活上的所有分割,包括我和你,我们和你们,黑人和白人之间的分割。不幸的是,你没有这样做,因为它需要能量,而能量只有在你真正地观察到事物本来如此的时候才会出现,不要逃避它。当你真正地看到“是什么”,接着去观察它的时候,你才有能量去超越它。如果你试图去逃避它,去诠释它,或者去征服它,你就无法去超越它。只有去观察“是什么”,然后才可以有足够的能量去寻找什么是爱。爱并非享乐,要自己真正地从内心去寻找什么是爱。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它的意思是,不要有恐惧,不要有执著,不要有依赖,而是要建立起一种没有割裂的关系。
提:你能谈谈艺术家在社会里的角色吗——他在发挥着一种超过他自己的作用吗?
克:谁是艺术家?画画的人,写诗的人,还是想要通过画画,或者写一本书或戏剧来表达自我的人?为什么我们要把艺术家从其它人中分离出去?——或者是把知识分子从其它人中分出来?我们已经把知识分子放在一个层次上,艺术家是另一个更高的层次,而科学家依然是至高的层次。然后我们说:“他们在社会上扮演什么角色呢?”问题不是他们的角色,而是你在社会上的角色;因为你已经创造了这种混乱。你的角色是什么?请去寻找一下,先生。也就是,去寻找一下为什么你要活在这个卑劣、憎恨和不幸的世界里;很明显地,它没有触动到你。
看,你已经听过这些谈话,也一起分享了一些东西,我们希望你会明白许多。然后,你成为了正确关系的一个中心,因此改变这个可怕、腐败和毁灭的社会也成为了你的责任。
提:先生,你可以深入探讨心理学意义上的时间吗?
克:时间是衰老,时间是悲哀,时间会不经意地溜走。有用钟表来表示的编年纪般的时间。它必须存在,否则你不能够赶上你的公共汽车,不能够煮上一顿饭,以及做其它事情。但是,也有另一种的时间,我们也接受了它。那就是,“明天我会做,明天我会改变,明天我会成为某人”;从心理学的角度说,我们已经创造了时间——明天。有心理学意义上的时间吗?我们充满畏惧地,严肃地问起了这个问题。因为我们想要明天:“我明天会高兴地见到你,我明天会明白,我的生活明天会变得不一样,我明天会觉悟。”所以,明天成为了我们生活中最重要的东西。你昨天有了性生活,有了所有的欢乐和所有的痛苦——不管它是什么——你希望它明天会再出现——因为你想重复同样的欢乐。
请自己去想想这个问题,并且去找出它的真相。“会有明天吗?”——除了思想在计划着明天。所以,跟时间一样,明天也是思想的发明。如果没有了心理学上的明天,今天的生活会发生什么变化?然后会有一场巨大的革命,对吗?然后你的整个活动都经受着一场激进的变化,对吗?然后你会完全地活在当下,不会根据过去,通过现在来计划着将来。
那意味着去生活,每天都在死去。实践它,这样你会发现完全地活在当下是什么意思。这就是爱吧?你不要说:“我明天会爱”,对吧?是你爱,或者是你不爱。爱没有时间,只有悲伤才有时间——悲伤跟欢乐一样,是属于思想。所以,要给自己去寻找什么是时间,以及是否存在一种“无时间”的状态。那就是生活,然后一种永恒的生命出现了,因为永恒不会有时间。
纽约市
1971年4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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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伍了,刚发现有中文纸书,买来看了下,翻译和这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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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2# cjw

建议还是看宋颜的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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